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而吳奇,除了得到一個上將軍的虛銜繼續當自己的西河郡守外,再沒有絲毫進展。
嗯,魏斯隨後倒是大發“恩典”,在義安修建了五萬私宅,分茨給每一個普武卒,讓他們把家眷遷過去盡享魏都繁華。
至於吳奇屢次請戰的要求,所得的回覆幾乎都是“容後再議”。其後的數次對外戰爭,他更得到了坐鎮後方的“重任”,五國伐渼之戰他甚至連西河郡都沒能走出半步。
就這麼被雪藏了,吳奇那個憋屈啊!
所以當聽到籽廈說他沒有資格覬覦法相大位,他鬱結多年的怒火哪裏還能控制得住。
發泄一番之後,吳奇深知籽廈纔是他能不能達成所願的關鍵。
隨即又軟了下來:“老師,李力的變法才進行了不到一半,普京上下能夠接過變法重任的,唯有弟子而已,不能半途而廢呀!”
“你還是不明白。”籽廈極爲喫力地說道:“质略谌耍墒略谔臁N抑滥阈貞汛笾荆乙恢迸^進,若只論才華,李力不如你,普京上下也沒人能與你相比。
可盡人事雖然重要,有些時候卻不得不聽天之命。”
吳奇仍然在盡最後的努力:“從天而頌之,……弟子也要逆天改命,還請老師助我!”
籽廈側過頭來,幽幽地看着吳奇,許久之後才喃喃而道:“季充爲何而死,你竟真的不明白?他連我都沒有見,連後事都沒有安排,就這麼去了,你還不明白嗎?”
聽到這話,吳奇呆住了。
季充正是李力的字,二人雖是同窗,可實在沒有多少交情,甚至一度鬧得相當僵。一聽到李力自盡身亡,吳奇第一個想到的是自己的機會來了,其他的一切對他來說都不再重要。
可經籽廈如此一說,他才明白爲什麼要說他沒有資格覬覦法相之位了:這根本不是他的什麼機會,而是西河學派爲代表的平民階層和普京被壓制十餘年的公室貴族之爭。
這場爭鬥,他是不可能站到勝利者那一邊的,所以又哪來的資格!
仰頭閉上雙眼,吳奇臉上浮起一種難以形容的痛苦,其中更摻雜着一股無助的絕望。難道自己真的就沒有機會,可以將心中的一切盡情施展了嗎?
稽首而拜,默然伏地,許久之後,吳奇騰身站起,絕然而去.
第897章 急劇變幻
普京朝堂因李力之死而掀起的爭鬥纔剛剛開始,誰也不知道這洶湧的暗潮會把這個強大的霸主國帶向何方。
朱樉還沒有精力去關心國際風雲的急劇變幻,此刻他組建的伊闕縣領導班子也正在激烈爭吵,一點也沒能讓他省心。
爭論的焦點只有一個:伊川盆地的土地分配。
作爲洛河的重要支流,發源於熊耳山南麓的伊河全長兩百多周裏,大多數河段均在羣山之中,直到出九皋山至龍門這一段,流速減緩,形成了一條長達四十週裏的沖積平原。
由於兩邊多是溓鸬蜕剑链ㄆ皆瓨O爲狹長,最窄處不過一週裏,最寬處也才五六週裏。再加上兩邊不斷有支流匯入,更將其劃分成數十個相對獨立的小塊。
由於此前已經數次派人進入伊川盆地尋找礦脈,先行派出的勘探小組已經完成了大致的沙盤製作。花了兩天時間進行實地考察之後,腥吮銍派潮P開始“搶地盤”了。
平原太少,自然成了腥藸帗尩南沭G餑。
書珂希望把新的伊闕城建在伊河與白降河交匯處那塊較大的平原上,這也是後世伊川縣的所在。
如此一來,將可建成一座長六週裏,寬三週裏的方形城池。憑十八平方周裏的面積,完全可以輕鬆容納十萬人居住和大量工坊。
受朱樉的影響,書珂也喜歡搞集中,一心要把自己治下的各項產業儘可能地集中起來,以方便管理和服務的開展開。
高式子卻看中了支流卸嗟那樱瑴蕚涑浞掷闷潋暄亚鄣奶攸c,規劃十餘座水壩,將工坊四散分佈,以充分利用水力之助。
在魯頒的不斷改進下,水力驅動系統幾乎已經成爲各工坊的“標配”,利用水力替代一些繁重而簡單重複的事已成一泄そ沉曇誀懗V隆�
除了水力因素外,就近就有兩處大型煤礦,泥灰岩和石英砂也有不少,完全可以滿足幾個重要產業所需,還能節省出大量的人力來。
馬槽本來也想爭平原的,可隨後還是自己主動改了主意,把白降河流域全部劃爲自己未來的馬場範圍。
未來馬匹數量增多之後,馬場將一直向九皋山延伸,佔據整個伊水楠岸的大部分河谷、溓鸷偷蜕健�
進入實際規劃階段後,朱樉這才發現,飼養大量的馬匹對周地來說實在是一件奢侈的事:需要的地方實在太大了,而且馬也必須要喫鹽。
若此前趙聖真的把約定的馬送來,對洛邑來說甚至是一項沉重的負擔,即使是現在也沒能完全做好相關的物資準備。
朱樉在那裏爲馬發愁,書珂則想盡力說服高式子和馬槽向主城靠攏,三方各有自己充足的理由,又都很難說服對方向自己妥協,一時便有些僵持不下。
不過這個僵局很快便被陳相所打破,因爲他的要求就更過份了:除了必要的道路和水渠,所有的平原地帶都應該用來耕種。
雖然發明了梯田技術,可相比之下,平原的優勢仍然非常明顯,而由淤泥覆蓋的沖積平原更是農業發展的絕佳之地。
再加上朱樉此前畫下了全面畜力化耕作的大餅,陳相更雄心勃勃,準備在伊川實行大田制,以一匹馬一天能耕種的面積爲標準,把伊川盆地的所有平原進行全新的規劃。
爲此,陳相態度鮮明地反對書珂將這麼大一塊平原用來建城的打算,要求將伊闕城建在白降河兩邊的丘陵地帶,節省出來的土地正好用作明春第一輪的耕作。
按其估算,將城設在丘陵,臨近就可有一片接近三十平方周裏的肥沃土地,第一年的收成便可輕鬆養活至少五萬人。只要撐到秋天,伊闕的糧食就能夠完全自給自足。
以此爲基礎,逐步向兩邊擴張,等伊川盆地的所有平原開發爲良田,捎帶養活一個洛邑也不是什麼難事。
更重要的是,未來周地的人口會越來越多,必須提前預留出足夠的農田來。農爲一國之本,哪怕此刻在建城方面多花費一些人力物力,也要爲後代子孫儘可能地保住這些良田沃土。
這個頗有一些類似劃定耕地紅線的說辭,讓本欲爲書珂解圍的朱樉也沒敢吱聲。
他隱約記得,在那個時代的洛邑,已經是一個擁有超過七百萬人口的地級市,中心建成區達到了二百多平方公里,在夏國也不過是個三線城市而已。
大量的平原被建起的高樓和道路所覆蓋,且不斷擴張。若再加上星羅棋佈的村莊,真正用於農業的平原沃土已經沒有多少了,反而是大量的丘陵地帶被改造爲田地。
這種情況在整個夏國都極爲普遍,這纔有國家專門劃出耕地紅線之舉,一些城市不得不轉變發展方向,將丘陵甚至山地夷爲平地,以繼續維持快速地擴張。
朱樉也不知道當時的洛邑,能不能靠自己的耕地養活這七百萬的人口,更不要說那時的農業與此時有着極大的區別。
此時的洛邑似乎並沒有爲耕地劃出紅線的必要,甚至在未來相當長一段時間,仍然擁有足夠的平原用來耕種。
可陳相說得也不無道理,目前周地的土地是極爲充足的,可未來呢?當人口從三十萬增長到五十萬,一百萬甚至更多的時候,基本的糧食安全還能得到保障嗎?
雖然這已經不是朱樉所能看到的了,可要對後代負責這樣的素質他還是具備的。
書珂卻完全不能理解陳相這樣變態要求,這可是他的第一個城,自然希望能夠儘可能地完美。可陳相也不願意退步,二人爭得臉紅脖子粗也無法說服對方。
看到書珂投來求助的眼神,朱樉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回以愛莫能助的表情。
他這個掌權本來就當得“憋屈”,很多時候都處在不斷的妥協和調和之中,是時候也讓書珂嚐嚐這兩頭受氣的小媳婦滋味了。
決定設立伊闕縣時他曾專門與書珂等人有過討論,縣正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發出號令者,而是要保證一縣之地能夠向正確的方向發展.
第898章 最佳結果
如何才能知道什麼纔是正確的呢?自然只有依靠專業的人員進行判斷。
不過專業人員的判斷也不一定完全正確,因爲他們往往只會站在自己專業的角度看問題,而縣正則必須進行全盤考量,得到一個綜合各方面因素的最佳結果。
受朱樉影響,書珂雖然一心想建個規規整整的大城,可他也沒有乾綱獨斷的意識,爭了一會兒見無法說服對方。
也開始學着朱樉那樣,將自己從直接衝突中抽離出來,試探各方底線,尋求一個能夠讓大家都可以接受的解決辦法。
陳相、高式子等人也完全沒有身爲“下屬”的覺悟,能讓步的就讓步,該堅持的也絕不妥協,不斷對書珂的折衷方案進行挑刺,書珂也只好做出相應的更改完善。
這一爭論便差不多花去了一整天的時間。最終,總算得到了一個四方都進行了妥協的方案。
書珂不得不放棄自己的大城夢,將新的伊闕城選在了白降河與曲河之間的溓鸬貛В鶕䦟嶋H地形情況,以“梯田”的方式逐級鋪開。
如此一來,新城將擁有超出洛邑的面積,可能夠實際利用的面積,卻還稍遜於書珂預想中的平原大城。
而且居住區和功能區也被迫分佈在近四十五平方周裏的丘陵臺地之上,並根據需求逐漸鋪開。
作爲回報,陳相願意將一段沿河約一平方周裏的沖積平原劃入城區範圍,用來修建一個大型的碼頭和倉儲區域,其中也包含未來的造船坊。
爲了彌補書珂無法“攤大餅”的遺憾,陳相還獻上了農家只存於設想之中的自然之城方案。
這其實是當初他們尋找隱居之地途中的閒談所得,農家崇尚自然,卻也不願隱於蠻荒。一待找到理想的隱居之地,必然會將其打造成一片完美的家園。
山石溪溝、崖坡坎嶺,該如何最大化地展現其價值,都曾有過相關的暢想,甚至在互助會社時期有過一定的實踐。
這本來是無奈之下的選擇,也是農家對肥田沃土異常珍視的根源所在。
既然書珂願意將城建在丘陵之上,陳相也就有了將這些構想化爲現實的想法。
書珂尚在猶豫,朱樉一聽卻來了興趣:這不正是人與自然和諧相處的生態之城嗎?
從小生長在磚石水泥的“森林”中,現在的洛邑也是房屋密集,離自然越來越遠,雖然是繁盛的表現之一,卻總讓朱樉覺得缺了點什麼。
即便他爲洛邑規劃出大量的綠化用地,可受人口卸嘀蓿@個大量也只是相對而言,不管他如何精心規劃,永遠也不可能將其建成一座園林中的城市。
現在有了新建一座城市的機會,他也不想只是簡單地進行“堆盒子”了,若能夠集居住勞作、休閒養生爲一體,那豈不是讓民心軌蛘嬲司印肪恿藛幔�
這樣的想法,不要說在這個時代,在相當長的歷史長河中也是極爲罕見的。
與陳相準備把這些城中的零散土地用來種菜、植藥、栽果木不同。
朱樉卻更加追求“色香味”俱全,慫恿着書珂廣種花木,再修點亭臺樓閣點綴其間,什麼湖泊、假山一應俱全,將伊闕打造成一座大花園。
好不容易達成了一致,朱樉這一湊熱鬧,頓時“引火上身”。
陳相毫不客氣地駁斥自己這個師弟:“好看有什麼用?好聞又能怎樣?能令喫穿不愁還是能治病療疾?”
相比於書珂,朱樉早就積累了豐富的“鬥爭經驗”,故作老成地道:“師兄,這纔是生活啊。喫穿、治療是爲了活着享受生活,而我們的生活卻不僅僅是喫穿治療。”
這一方面陳相就遠不及朱樉了,正不知該如何駁斥這番“歪理邪說”,朱樉又道:“此前在洛邑,我們爲的是能讓大家安居樂業。
現在營建新城,自然應該有更高的追求。伊闕城的民校粌H要安居,還要宜居;不僅要樂業,還要樂生。
如此,方不負此行,如果只是簡單的重複,再來一遍,那又有什麼意思呢?”
農墨都反對侈糜享樂,雖然明白朱樉所說的享樂與他們反對的不是一回事,接受起來卻也不是那麼容易。
倒是書珂和馬槽二人皆露出嚮往之色,模仿朱樉都已經讓他們倍感壓力,現在還要他們更進一步,達到比洛邑還要高的目標。
不過這話,聽起來怎麼就這麼讓人舒服呢?
不管是花園城市還是果蔬之鄉,這都是相當遙遠的事了,大的方向不再有爭議之後,腥撕芸毂阃度氲搅水斍八媾R的諸多重要任務上來。
朱樉本想開溜,可做爲“後盾”,又哪會如願得逞。不要說早就習慣了當“伸手黨”的高式子和陳相,對此深惡痛絕的書珂和馬槽轉變起角色來也毫無阻礙。
要人、要錢、要糧、要物資、要政策,本來朱樉對這種事已經駕輕就熟,可現在多了兩個知根知底的“叛徒”,應付起來可就沒那麼輕鬆。
幾乎被掏光了家底之後,好不容易纔過了這一關,又一個不眠之夜已悄然而逝。朱樉顧不得休息,向四人長身一揖:“伊闕,我們的城,就交託給諸君了。”
四人卻不喫他這一套,只是拿眼看着他,書珂更有意無意地晃着個小本本,那上面一條條清楚地記錄着此前朱樉答應下的種種支持。
“放心,我說過的話一定算數!”再呆下去不知道會被刮成什麼樣子,朱樉匆匆丟下一句,落荒而逃。
躺在艙中的便榻上用力舒展着身體:“到碼頭了?我這是睡了多久?”
高鶴扁了扁嘴,卻並沒有回答朱樉的問題:“你這生活真是無趣。”
朱樉聞言一愣,自己竟然被生活方式最單調的高鶴給鄙視了。
想了想,他卻不知道該如何反駁,好像自從自己當上這個天官冢宰以來,一直都忙得昏天黑地。不是在做事,就是在做事的路上,連睡覺的時候也在想着接下來又要該做哪些事了。
耳邊傳來碼頭上熟悉的聲音,朱樉已經不需要從高鶴那裏得到答案了.
第899章 不見蹤影
在伊闕這三天他雖然儘量讓自己做爲一個“旁觀者”,可白天勘踏地形,晚上還要參與他們的討論,閤眼的時間還真是不多。
此時伊水與洛河之間那個長長的沖積平原尚未形成,兩江交匯處離洛邑並不遠,順流而下也就不到一個時辰。甫一上船他便進入深度睡眠之中,時間雖短,精氣神卻總算得到了恢復。
起身整了整衣衫,朱樉還是不甘被高鶴鄙視:“師兄,兩個小人,哦不,一羣小人打架有趣嗎?”
與趙赫的左前衛一戰之後,高鶴也“進化”了,據他所說,現在腦子裏已經有了五六個小個人在打架。這是朱樉無法理解的方式,也不知道是不是代表着高鶴的武技得到進一步提升。
高鶴一本正經地回道:“有趣,要不是要分心看着你,我能讓他們一架打上幾天幾夜。”
拍了拍高鶴的肩膀,朱樉向艙外走去:“看小人打架是你的樂趣,可看着一座城市在自己的努力中走向繁盛,那就是我的樂趣了,樂不可支!”
一到甲板,朱樉立即發現碼頭上正有一個熟人靜立等待。
高冠深衣,那把看起來不搭調的長劍卻不見蹤影,招牌式的倨傲也變得平和,此時的公孫隆頗有些儒雅之氣,更像一個飽學的儒士。
真是想什麼來什麼,洛邑之戰前他不知道多麼盼望趙聖能把他急需的馬兒送來,可一直等到戰後準備開始大建設,發覺自己暫時還養不起這麼多馬的時候,公孫隆卻來了。
莫非這也是戰爭福利之一?
四目對視,公孫隆臉上竟有些激動之色,大步流星的迎了上來。朱樉也不便擺架子,走上棧橋搶先行禮:“公孫隆子久等了,別來無恙乎?”
想起自己剛剛來到這個時空,出城偶遇的第一個子便是公孫隆,朱樉自是不勝感慨。那時的他還在爲如何填飽肚子而擔憂,短短數年間,一切已然有了翻天覆地之變。
走到近前,公孫隆停下腳步,畢恭畢敬地長揖拜道:“樉子,你總算回來了。”
朱樉意味深長地看着公孫隆,並沒有答話。現在他的身份也算不少,所以不同的人對他的稱呼也各不相同。
可按“官方”立場,公孫隆應該稱他爲周相纔對,畢竟他可是趙聖的門客。
樉子,這個稱謂更多源於私人立場或學術上,公孫隆這是什麼意思?莫非他竟離開趙聖來“投奔”自己?
公孫隆也不是個喜歡繞彎子的人,很快便表明了立場:“雖受平原君之託,可吾也不再是其門客。五千耕馬十日後便到,隨行還有五百工匠,一百馬奴,請樉子早做安排。”
受託之事說完,公孫隆又一揖:“若是不棄,在下欲留居洛邑,請樉子日後以子秉相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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