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不過我要提醒周相,普U兩國只需要付出很小的代價,得到的結果卻未必是周相所願意看到的。”
“那倒是給個我能接受的條件啊!”朱樉哪裏想打,只好實話實說:“設身處地,惠相你願意接受這樣的條件嗎?這讓我完全無法選擇。”
“那好。”惠釋略現得色,淡淡地道:“不急,我們可慢慢談,有的是時間。”
薑還是老的辣,順利摸清了朱樉的底線,惠釋嘴上說不急,可每天上午都準時到朱樉這裏“打卡”。
談上一兩個時辰便告辭而去,談到哪裏算哪裏,絕不拖泥帶水,成了一個完完全全的“鐘點工”。
深切體會到自己在外交談判上的業餘水平,在第一次慘敗於惠釋之手後,朱樉痛定思痛,立即以上級組織會及擅長此道的專業人士爲核心,組成了自己的談判智囊團。
每天一大早便商量好應對策略,結束之後再討論得失及彌補措施,甚至楊竹等人還不斷更換人手,與朱樉進行模擬訓練,特別是針對其弱點進行不斷強化。
在這種“早計劃晚總結+實戰演練”的模式下,朱樉的談判水平也在飛速提高着。不過有得就有失,在另一方面,他的時間也幾乎完全耗在了裏面。
爲了擔心自己有所遺忘,從第二次開始,朱樉甚至幾乎都會帶着一本厚厚的“備忘錄”,也不怕人笑話,時不時當着惠釋的面翻開看看,偶爾還會出現“照本宣科”的情景。
眼看朱樉在談判中變得越來越成熟老道,惠釋卻是一點也不在意,反而因遇到了對手而興致越來越深厚。
雖然被賦予全權談判之職,惠釋卻也是有苦自己知:不比朱樉隨時可以找人商議決策。
不論他談出的最終方案如何如,都還需要傳回義安和鄰姿,等待普U兩王皆無異議後,才能算是真正的大功告成。
即使以這個時代最快的信息傳遞速度,消息要送到義安再把魏斯的意思傳回來,至少也得十天左右。至於U國,那就更遠了,一個月跑個來回已經是極限。
這也是爲什麼當初U普相王從提議到最終決定,足足花了一年多的時間才最終敲定下來,這還是在大明、亞加、尚三國有心推動下,非常高效的了。
現在已經是七月底,留給惠釋的時間其實並不多:幾乎沒有人敢在冬季來臨之時,將自己的軍隊駐紮在國外。
換而言之,他必須在一個月之內拿到可以令普U兩國都滿意的方案,分別送到洛邑和鄰姿供魏斯和田音祺交付朝議,再最終定奪。
一旦方案在朝議上通不過,他便會像戰敗的將領般遭到問責,後果就不堪設想了。
在這種情況下,惠釋的胃口自然就變得很大了。
最初的時候,朱樉很容易就會被惠釋這種漫天要價的方式所激怒,不過很快他便學會了就地還錢,一點一點地試探其底線所在。
比如惠釋一來就要求朱樉必須交出望遠鏡的製造技術及所有工匠,甚至只是專屬U普兩國,連洛邑都不能再進行生產。
此次五國伐楚,差不多算是望遠鏡的第一次公開亮相。這種前所未有的利器在戰場上的表現極爲驚豔,甚至在某種程度上改變了戰爭的模式。
朱樉將望遠鏡的外貿業務全權委託給了呂布威,在其“奇貨”理論下,自然是以飢餓營銷爲主要銷售策略,雖然是暴利,可賣出去的望遠鏡並不多。
尚京僅有一隻,自然牢牢掌握在國君趙永手裏,廉頗連摸都別想摸上一下。
普京只買到了三隻,此次負責攻渼的主將龐眷多番懇求下,也不過勉強獲得了一隻的臨時使用權,還只能在戰時使用,平時都由普王派出的專人負責保管。
亞加達也只得到三隻,韓伍倒是極爲大方,直接送了一隻給於芫。
大明太窮,呂布威甚至不屑去做他們的生意,也就與此利器無緣了。
與之相比,渼洲做爲呂布威擴散大計的第一站,那可就幸叨嗔耍豢跉饩唾I下七隻。
此次熊商爲了對抗五國聯軍,不僅分別送了一隻給坐鎮方城的孫叔敖和防守武關的昭陽,更把剩下的五隻全數帶上了戰場,分茨給幾個主要將領使用。
可是說,正因爲有望遠鏡之助,渼洲才敗而不潰,順利將大部分主力撤回淮水楠岸,令U普不敢繼續追擊。
而洪辰仇首次領軍就在武關下喫了大虧,在某種程度上也是因爲昭陽靠着手中的望遠鏡可清晰掌握秦軍動向,提前作出針對性的部署。
經此一戰,望遠鏡何千金,簡直萬金難求。
在實戰的檢驗下,其優勢得到了充分體現,各國無不暗悔自己當初沒能多買下一些。
就算不甚知兵者,也知道這東西的有和無,多和少,已經可以對一場戰爭的勝負起到巨大影響的作用。
雖然呂布威已經儘可能小心謹慎,可既然各國都對此極爲重視,哪能查不出蛛絲馬跡來。等到各國回師之時,收集到的各種線索都將目標指向了洛邑,這纔有惠釋提出的如此要求.
第847章 不爲人知的祕密
朱樉對此倒是有了心理準備,洛邑的發展已經暴露在天下的目光中,很多細節根本不可能瞞得住有心人的查探,只不過惠釋在談判中時不時顯露出來的,仍然大出他的意料。
幾個月下來,列國對洛邑的瞭解,已經到了極深的程度。
不論是政治架構、爵位制度、人員組成,還是風俗民情、商貿狀況、產業結構,甚至連朱樉的“發跡”過程,幾乎都一清二楚。
唯一沒能觸及的,恐怕也就只有朱樉目前所掌握的核心技術細節。
畢竟受制於時代的侷限,對U普兩國來說,工匠是可以和技術劃等號的,系統的技術理論對他們來說,就完全是個陌生的東西了。
所以索要工匠就等於索要技術,分享工匠就等於分享技術,保密技術則只需要殺掉相關工匠就可以了。
這就正如當初趙永對待呂布威一樣,不想讓別人也有望遠鏡怎麼辦?很簡單,殺!
朱樉的思維方式卻完全與這個時代不同,如果要買,這個可以談;適當的技術合作?也不是不可以商量。可要想送人,那可就完全沒得商量。
你來我往的談判中,時間很快過去,惠釋也顯得越來越急迫。
爲了給朱樉“加壓”,談到第十五天的時候,U普聯軍便離開鞏地,直接在離洛邑城不到二十里的地方安營紮寨,並開始大搖大擺地進行攻城準備。
兵臨城下,朱樉幾乎每天都要在高處用望遠鏡察看一下敵情,然後再開始與惠釋進行周旋。壓力越來越大,不過他仍然堅守着自己的底線,同時也對外交有了更深刻的理解。
外交能力的高低,其實是有衡量標準的,那就是是否能以最小代價,來最大程度地維護自己核心利益。
只要觸及核心利益,那當然要寸步不讓;而那些不是核心的利益,則當放則放,以小換大,舍小保大,纔是外交的藝術所在。
而一場外交斡旋,更是一個複雜曲折的過程,表面上擺着的東西可能只是冰山一角,在外交決定之外,還有着更多不爲人知的祕密。
唯有真正的外交家,才能毫無阻礙地看清這些祕密所在。
經過這場集訓的洗禮,朱樉幾乎得到了一次昇華,再不復當初的“天真”。
只不過惠釋已經沒有耐心“教導”朱樉了,談判進行到二十八天時,一份最後通牒擺在了朱樉面前。
一日之內,必須做出抉擇,否則已經做好攻城準備的U普聯軍將代替他做出決定。
惠釋還真不是說着玩的,前腳剛走,設在各處的觀察哨便發現U普軍營的異動:各種攻城器械被推出軍營,在洛邑秋播範圍的盡頭處一字排開。
不論U普,對於攻城這種事顯然都已經相當熟練,這十來天他們可沒閒着,趕製出的攻城器械已經足夠向一座堅城發起進攻。
即使洛邑連城牆都形同虛設,也並沒有讓他們有絲毫的鬆懈。
相比於列國目前都只有幾隻視若珍寶的望遠鏡,洛邑就簡直可以稱作奢侈了:不僅所有負責偵察敵情的人手一隻,甚至配備到了每一個閭。
這甚至不是朱樉臨時趕製的結果,方一志發現望遠鏡還有相當的挖掘潛力之後,會同幾名掌握初步光學理論的墨家弟子,一直在進行不斷地改進,想要製作出看得更遠、更清的望遠鏡來。
若把朱樉託高式子和泰杉製作的那兩隻看作第一代的話,目前洛邑最新的望遠鏡型號已經經過了超過二十次改進,甚至還試製出直徑達到一米的“超級望遠鏡”。
技術的隔膜捅破之後,一隻望遠鏡的成本其實並不高,特別是隨着玻璃製造技術的成熟,以及水力打磨器械的出現,一個熟練的工匠只要花上一天,輕輕鬆鬆就能做出十幾只來。
既然如此“便宜”,方一志也就毫無顧忌了,每一種型號少則十幾只,多則數十隻,進行充分充地測試,甚至還因此“喂”出幾名熟練的打磨工匠及多種打磨器械來。
當U普聯軍進駐鞏地,朱樉想起望遠鏡的重要性時,倉庫裏已經堆放了數百隻的存貨。大喜之下,朱樉乾脆更進一步,讓幾名熟練工繼續保持生產,把望遠鏡普及到了每一閭。
這事要是讓對面的龐眷知道,非氣得吐血不可,當初他爲了從普王那裏得到一隻的使用權,不知道費了多少腦筋。
可惜手裏還沒摸熱乎,與渼洲的盟約一達成,普王立即就將保管望遠鏡的人給召回去了。
因爲呂布威對U國的敵視,所以刻意沒有將其視爲交易對象,整個U國連一隻也沒撈上。
換而言只,此時的U普聯軍所擁有的望遠鏡數量爲零,而洛邑這邊卻足足下發了近千隻的數量!
這一點連朱樉都不知道,在得到U普聯軍擺出進攻姿態後,他立即召開了緊急會議,商議該如何答覆惠釋擬出的最終協定。
擺在他們面前的選擇只有兩個,要麼同意,要麼迎接U普聯軍的進攻。
雖經過近一個月的艱苦談判,可得到的仍然是一份“不平等條約”,唯一改觀的便是一些朱樉堅守的底線未被深入觸及。
周普U三國盟約:一、周王室承認普U爲兄弟王,專掌征戰賞罰之職,並代周王室管理成周之外的天下諸侯;普U的王爵及附加職權世襲罔替,無需周王室的冊封同意。
二、普U尊重周王室的天下共主地位,承認“天子”爲周王的專屬稱號,若有其他諸侯出現冒犯的情況,普U有義務予以維護。
三、周王不得以任何形式斷絕訶萳和鞏的傳承,U普分別在兩國駐留五百士兵,既負責監督這一條約的履行情況,亦在洛邑遭到攻擊時予以救援。
U普有權根據事態變化調整駐軍數量,只須提前告知,不必得到周王的同意。
周、訶萳、鞏三地民锌勺杂蛇w徒,選擇在三地中任意一地居住,任何人不得強行阻攔。周不負責U普駐軍所需開銷,也不得拒絕兩軍在洛邑平價採購軍需.
第848章 最長的盟約
五、除必要治安力量外,周不得組建編練軍隊,盟約達成之日公開宣佈永久性免除軍役徵發。作爲安全保障,任何一國進攻周地,將視爲對U普同時宣戰。
六、周地所需的鹽等必須品配額,將由U普共同負責,每三年議定一次,價格不得超過兩國向他國售出的水平。
作爲交換,周地向外出售的任何商品,U普可選擇各佔其三分之一的份額,價格與他國相同。
同時,此項條款亦適用於周地對外流出的技術,兩國均有權以同等條件獲得同等待遇,不論他國所獲技術是否則周地提供,若周地具備,則必須有條件向兩國進行交換。
兩國爲維護夏國正統而討伐渼洲並向天子獻俘,作爲回饋,周地將回贈兩國望遠鏡各一百隻,分三年交付完成。
日後若有獻俘情況,照此例辦理,兩國皆應獲得同等價值的贈禮。
整整七條,這恐怕是這個時代內容最長的盟約了。
這還是得益於紙的出現,若是在以往,盟約一般都是寫在帛書上,特別重大的還會專門鑄鼎以作紀念,兩種介質都無法承載太多的書寫內容,只能極盡精簡。
這七條還只是盟約的主要框架而已,其中還有大量的附帶條款及解釋寫在了另一本冊子上,足足有四五十頁。
其中詳細地規定了三方的權利和義務,可能出現的各種情況及解決辦法。
這當然是一份對朱樉極爲不利的盟約。
可能。駐軍雖然進一步削減了,可有其在旁時刻監視,周地連悄悄發展武力的可能性也被堵上了。
而貿易條款的內容,更是朱樉力爭所得,其實也是完全有利於U普,不論售出的是商品還是技術,兩國都可以以同樣的條件獲得,哪怕是別人自己研發甚至偷到的技術也不例外。
至於那兩百隻望遠鏡,朱樉反而一點也不肉疼。這也幸好有之前呂布威奇貨策略的基礎,使得惠釋先入爲主,以爲這東西非常稀有,反而成爲朱樉多項爭取條件的重要籌碼。
聽到朱樉將盟約的內容宣讀完畢,整個會場一片沉寂。
任誰都明白,接受它,洛邑將可以安然渡過這一次的危機,迎來一段短暫的和平,什麼時候結束,卻完全掌握在別人手裏。
不接受,U普聯軍的舉動早爲腥酥獣裕慌逻@一戰就在所難免了。即使在這段時間大家絕大部份精力都用在了備戰上面,可當它真正來臨之時,又有幾個人真正能夠坦然面對。
是戰還是和,這個抉擇並不好做,很多人都像朱樉一般在做着激烈的思想鬥爭。
與此同時,城外的U普軍營裏,龐眷也在與惠釋發生了激烈的爭吵。
按普王的意思,談和打的權力完全交給了惠釋,這讓惠釋既享無比信任,同時也感受其中的壓力:一旦沒處理好,責任也得由他一個人來承擔。
從惠釋的立場上,當然是能夠外交解決最好,畢竟自周代商而立以來,還沒有任何一個諸侯攻打王城的先例出現。
哪怕是當年打了周王室一耳光的鄭莊公,也在手下將領射中周桓王后趕緊鳴金收兵,不敢再發起進攻,以免承受殺害周王的罪名。
甚至還馬上派人帶着厚禮前去撫慰,主動給周桓王一個臺階下來。
連自視蠻夷的渼洲,在這種事上也不敢含糊。周昭王領六師之軍伐渼,結果命喪漢水,帶去的人一個都沒能回去。
哪怕當時仍處於敵對狀態的“嫌犯”渼洲,不僅不敢據此“功”,反而拼命撇清自己的關係,一個勁地推給天災、意外。
普京雖然現在如日中天,可真的要揮軍進攻天子所居之城,要說沒有一點心理負擔,那是不可能的。
當然,今時不同往日,周王室的威望現在幾乎到了谷底,所以只要有必要,魏斯並沒有放棄動武這一選項。
只要不攻打王宮,拿下洛邑後,反正話語權在手裏,想怎麼說又是什麼難事呢?
自然是惠釋主持大局;可一旦要打,戰事的一切事宜就由龐眷控制了。
在原本的時空裏,龐眷出仕普京時,吳奇已經離開,其軍事才能在普京首屈一指,很快便成了普京軍界的“一哥”。
可在這個時空,龐眷從出仕起便一直生活在吳奇的陰影中,被壓制得無法動彈。
好不容易撈到一個五國伐渼的機會,淮北一戰,以三國二十五萬精兵對陣渼洲五十萬大軍,勝倒是勝了,可連大勝都算不上,渼洲的主力甚至都沒有遭到多大的損失。
對比吳奇在河西以五萬對大明五十萬,僅以極小的傷亡便徹底擊潰明軍,斬首俘虜無數的耀眼戰績,龐眷沒有絲毫勝利的喜悅,心裏一直都憋着一股氣。
回師之際,普王竟然讓他帶兩萬人進駐鞏地,更讓他有一種牛刀殺雞的屈辱:以自己的才能,居然淪落到被派去攻打洛邑這樣的城池,這不是屈辱是什麼?
若不是戰和的決定權在惠釋手中,他纔沒有那麼多顧忌,早就揮師攻下洛邑,出一出自己心中那口鳥氣。
所以當惠釋終於拿出一份最終協議的時候,龐眷立即爆發了,甚至控制不住與其大吵一番,認爲此協議太過寬容,普京根本就沒有得到應有的好處,是一份“賣國”條約。
很快,上級組織會內部就對如何對待這份盟約形成了三個不同的陣營。
出乎朱樉意料,農家和墨家雖然並不滿意這份盟約,卻都是堅定的主和派。
整個談判過程中,除老聃仍舊無心過問外,其他所有委員都密切關注並深度參與到其中,不少條款的達成都有他們共同的努力在其中。
條約的內容實際上並不太出乎大家的意料,若不是惠釋突然吹響了終場哨,他們本來就慘。
農家曾在西洲有過一段相當滿意的生活,正是因爲西洲被滅而踏上狼狽的流浪之途。
其後又想在尚亞西落腳,相比之下尚亞西給予農家的條件自然比不上西洲,但還是可以接受的,可還沒有安頓下來,轉眼間尚亞西又被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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