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墨子沉吟許久,緩緩而道:“吾已明楊子之意,容思之。”
這畢竟是個敏感話題,楊竹也知道不能逼迫太緊:“融百川方成無垠大海,涇渭分明何成其勢,在下靜待墨子佳音。”
出得門外,計冉正笑吟吟地靠在對面牆邊,往北呶了呶嘴:“現在就要去那兒了嗎?”
楊竹遙望王宮方向,神色極是複雜,良久才長嘆道:“急,急了點,還是再等等吧。你這可是在玩火,真的要瞞着他?”
計冉扁了扁嘴,頗有些感觸地道:“沒想到最懂我的居然是你,到時你會保我的吧?”
楊竹轉身而行,邊走邊道:“你這個人太危險了,有你在身邊,我真的沒有一點安全感。若是能趁機把你趕走,這樣的天茨良機,我該不該抓住呢?”
計冉嘿嘿一笑:“這纔是樂趣所在啊!別掩飾了,你跟我其實都是賭徒,區別只是我要比你聰明那麼一點點罷了。”.
第841章 自取滅亡
從楊竹那裏得到回覆,農墨兩家雖然沒有立即答應,卻都有所鬆動,至少沒有過激反應,朱樉這才稍稍放下心來。
從內心講,他是非常支持楊竹的行動的,事實上他搞出上級組織會的目的也正在於此。
對於“一人之下萬人之上”朱樉並沒有多少興趣,可要集中力量搞建設,沒有相當程度的集權是不可能的。
列國大興變法,從本質上來講,其實也是在將權力進一步集中到君主手中。所謂的深徹與否,也不過是多大程度上剝奪原來分封制下屬於貴族的權力。
按楊竹的說法,農墨之所以心存顧慮,其實更多的是對周天子的不信任。
周室衰落已久,不要說諸侯不朝,連帶着在民間的威望也墜入谷底,將自己的命咄耆c周王室綁在一起,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種禁忌。
可不要說朱樉,就連楊竹也沒有將天子拉下來的想法,因爲這實在是自取滅亡。
列國能夠容忍像三家分晉、田氏代齊這樣以下犯上的情況出現,但絕不會容許周天子被人取代,哪怕只是稍有苗頭,也會立即成爲天下公敵。
如果說吞併訶萳與鞏會大概率招致諸侯干涉,那麼取代周王室則是必然會被武裝撲滅,沒有哪怕一絲的僥倖存在。
至於要如何打好周王室這塊招牌,又可以將其負面影響降到最低,楊竹已經有了一了定的眉目,只是尚未思慮成熟,希望朱樉可以耐心等待。
朱樉自然滿口答應,現在自己操心的事情已經夠多了,能夠噹噹甩手掌櫃,他纔沒心思去管。
這邊剛鬆一口氣,壞消息卻一個接着一個傳來。
首先便是他寄予厚望的弩箭軍發展得極爲艱難。
洛邑目前的正規軍事力量已經達到一千二百人,差不多是周制半個師的數量,用來管管治安、維持一下秩序已經算是足夠了。
周地目前正處於急劇上升期,又因朱樉的原因讓幾乎所有人都充分享受着發展紅利,“倉稟實而知禮儀”,哪會有什麼人去鬧事,“夜不閉戶”在洛邑已屬常態。
可要憑這點兵力去應對可能降臨的列國干涉,那就遠遠不夠了,所以朱樉最終的倚仗還是弩箭軍這一支“預備軍”。
由於生產力的低下,哪怕像U普這樣的強國,也沒辦法養得起一支數萬人的職業軍隊。
所以只能採用兵農合一的模式,就連赫赫有名的魏武卒仍然是“農兵”,供養模式仍然屬於減免賦役來代替薪水。
也只有這種模式,才能撐得起元朝時期動不動就投入幾十萬大軍的連綿大戰,一戶便有一兵,一戶即有一役,在緊急動員的情況下,甚至可以加徵到一戶兩三個名額。
哪怕像亞加達這樣在諸雄中人口最少的國家,極限情況下也能集結起超過五十萬的大軍。
當然,兵多了,農就少了,作爲國之命脈的糧食產量必然會大大降低。除非到了生死存亡的緊要關頭,各國倒不至於採用這種飲鴆止渴的“自殺模式”。
洛邑現在的居民已經達到接近四萬戶,按每戶一兵的模式,朱樉的弩箭軍最終的規模也將是這個數字。
朱樉花大力氣構建的閭坊模式和泥磚+竹筋混凝土式民居,在此時發揮了極大的優勢。
以十戶組成一個操作小組,弩機就設在各閭樓頂,完全可以利用每日的空閒時間進行操練,甚至不會影響到正常工作。
日積月累之下,當每一個小組都能熟練操作風神弩時,若僅僅用於防守,弩箭軍甚至可以成爲名動天下的精銳之旅!即使面對各國強軍,也非毫無一拼之力。
但是想像都是美好的,現實一直都是殘酷的。
即使經過多番改進,使得洛邑的制式風神弩遠遠優於列國所產巨弩,可要將普遍的“發射後不管”模式,轉變爲“使命必達”,其中的難度遠遠超過了朱樉的想像。
作爲種子的領導團,目前也僅僅只能做到,由教官報出參數,他們進行相應操作的程度。
能夠迅速領會,再根據不同的情況自行調整並命中目標,即使是教練小組也無法完全熟練掌握。
這裏面的水太深,朱樉自己都是門外漢,只好近一步降低難度。
磕絆絆的完成了第一階段的學業,開始進行全面擴散。
這件事畢竟急不來,朱樉只好一邊將培訓擴大到各閭,一邊挑選領悟力強、表現優異的人員擴充自己的技術攻關小組。
期望可以早日總結出一本實用的“弩箭操典”,將自己的理想轉化爲現實。
沒幾天,另一個“壞”消息又傳來了:普王特使公孫晏竟然不辱使命,成功說服了渼王。
在五國聯軍交還淮北沿岸的幾座城池、大明亞加維持戰前邊界的條件下,以割讓淮北四十二城的代價換取和平。
公孫晏當初的威脅猶在耳邊,這個消息頓時讓朱樉壓力倍增,加緊戰備。
立下大功的公孫晏並沒能如願回到朝堂,魏斯似乎也沒料到渼洲居然這麼快就認慫。
並不想看到公孫晏得意的樣子,順勢以分到二十一城設立淮北郡,命令公孫晏不用折返,立即走馬上任爲第一任郡守。
郡守掌一地的行政、軍事、賦稅大權,是名副其實的封疆大吏,而且一般都緊鄰敵國,立功的機會很大。對於公孫晏這樣毫無治政資歷的“白丁”來說,已經算是破格重用了。
當然,直接面對的是渼洲這樣的巨無霸,要盡好守土之職的壓力也不是一般的大。公孫晏向來極是自負,這種有挑戰的任務反而激起其雄心,二話沒說就接受了魏斯的任命。
公孫晏雖然沒能回到義安,可從大戰中抽身的U普兩國,目光便自然而然地投向輪廓已漸漸清晰,又趁着列國大戰的機會以小搏大,一舉吞併訶萳和鞏地的周王室身上。
達成初步共識後,普京派出外相惠釋爲特使,帶上仍沒能順利獲得冊封的東西周公世子,繞開朱樉,直接面見天子姬研,要求其“主持公道”.
第842章 商議處置
雖然此時姬研與朱樉之間暗自間隙,可在這種事情上並不糊塗,以國政已交託冢宰爲由,讓他們自行去找朱樉商議處置。
得到消息之後,朱樉不敢怠慢,拉上楊竹和計冉,再加上主動請纓的空梓,在正務中心接待了惠釋一行。
相比於之前星官大會的一團和氣,此時以普京外相出使的惠釋就顯得有些咄咄逼人了,沒怎麼客套,直接提出了U普代表的五國聯盟的要求。
要求只有兩條:一是徹查東西周公落水溺亡事件,儘快冊封其所立世子爲爵位繼承人,歸還訶萳和鞏地逃逸民校r償兩國因此而受到的損失。
二是停止武裝周人的“敵對”舉動,收回所有發放和售出的制式周弩,拆除設置在各閭的大型弩機,周王室的安全將由U普兩國負責保障。
這還怎麼談!
雖然仍沒有完全放棄外交解決的希望,可一聽到惠釋所提的要求,朱樉也不禁一肚子的火。
不僅要把喫下的吐出來,還要解除武裝?由U普保障周王室的安全!不如說是將其牢牢掌控在手中更爲妥當一點。
沉默許久,空梓第一個表示自己的異議:“惠相是不是搞錯了?天子行王權,何時變成諸侯來發號施令了?
此,其一矣。從來就沒有什麼民刑右荩徊贿^是周人歸邑。此,其二矣。再說東西周公……”
“空夫子。”見空梓說得一套是一套的,惠釋連忙叫停,意味深長地道:“足下似乎沒有搞清楚狀況啊!這又不是論戰爭勝,而是大國外交,夫子或不善此道也。”
他這次可不是來講理的,這玩意兒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真正要扯起來,絕對是一團亂麻。國與國之間,若一切靠以理服人,那就未免太幼稚了。
一開口就被惠釋諷刺不懂大國外交,這無疑是在空梓的傷口上撒鹽,當年他在陸國正準備大展拳腳的時候,不正是被U國的“大國外交”給攪黃了嗎?
“惠子何意?”空梓當然不願就此服輸,站起身來居高臨下地瞪着惠釋:“莫非當今這天下,真的就黑白不分,淪爲弱肉強食的蠻荒時代了嗎?”
惠釋顯然不願不與空梓爭辯,可空梓卻仍是不依不饒:“君子喻於義,小人喻於利,惠子學富五車,何以說理而見譏?君不以爲恥,反洋洋得意,吾終識惠釋其人矣!”
這頓“人蔘公雞”令惠釋頗有些喫不消,歉身向空梓一禮,最終還是忍住沒有反駁,只是將眼光鎖定在朱樉身上,顯然是等着正主的回覆。
見此狀況,計冉只好前來“救場”,極地嚴肅地問:“敢問惠相,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
惠釋搖了搖頭,道:“如此條件,正是普U兩國之共識,已經足顯包容之量,文子當明白我所言非虛,又何必故作此問呢?”
計冉卻似完全沒聽到一般,又重複了一遍:“敢問惠相,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
惠釋一愣,看着計冉也不知道他葫蘆裏到底賣的是什麼藥,自己的話明明說得夠清楚了,計冉怎麼可能沒聽到呢?
見惠釋不予回覆,計冉開啓了“復讀機模式”,再度問道:“敢問惠相,沒有商量的餘地了嗎?”
惠釋終於有些不耐煩了,略有些生氣地道:“文子何意?本特使代表普、U兩王斡旋此事,又不是沿街叫賣的商販!”
計冉笑了笑:“既是斡旋,那就是有得商量?我看大家就不要這麼麻煩了,直接把你們不能商量的條件拿出來吧!”
惠釋聞言一噎,沒想到還是中了計冉的圈套,頓時沒好氣地道:“沒得商量,這已經是最優厚的條件了!”
“哦!”計冉長長地嘆了口氣,一臉失望,只不過他的僞裝痕跡太過明顯,根本就騙不過在場的幾人。
哦了半天卻沒有下文,直到吊足了腥说奈缚冢嬋絽s站起身來,拍拍屁股徑直往外而行。
這下子朱樉可就急了,連忙將他叫住:“師兄,你這是幹嘛?”
計冉回過頭來,一本正經地道:“惠相都說沒得商量了,那還有什麼好說的呢?我爲你節省了一頓飯,不用感謝,現在就可以請大普王特使回去覆命了。”
惠釋的臉頓時拉了下來,沉聲道:“文子,大國外交豈能如此兒戲,你真的能代表周相做出這樣決定嗎?”
計冉轉過身來,似乎一點也沒聽出惠釋語中的威脅之意,攤着手道:“這不是明擺着的嗎?
貴國一點也不退讓,開出的又是我們根本不可能接受的條件,不信你問我師弟,他會接受嗎?這還有什麼好談的,談個屁!”
朱樉還是第一次聽到計冉爆出粗口,但他說得也不無道理,這樣的條件他是絕對不可能接受的,當惠釋向他投以徵詢的目光時,便不自覺的點頭回應。
見惠釋作勢欲起,楊竹也開口了:“普京真的在意訶萳和鞏地的存亡嗎?我看未必吧!若貴國早有定議,又何必讓惠相白跑這一趟呢?”
這當然不是U普目前所議定的底線,見大家都是直爽之人,惠釋也不再兜圈子了:“若周相有找獾脑挘谝粭l倒也可有可無。”
雖然被打了個“五折”,可第二條仍然讓朱樉難以接受,解除武裝讓U普來保障安全,這豈不是將自己和整個周地的身家性命完全交到兩國手中嗎?
沒有獨立自主,其他的都將是無本之木,自己還怎麼繼續埋頭搞建設,又拿什麼來阻止別人“摘果子”。
不過既然可以商量了,朱樉倒是振起了精神,打起了得寸進尺的主意:“那第二條呢?應該也能商量商量吧?”
“周相也是明白人。”惠釋還從沒有在談判中完全被對方牽着鼻子走,沒想到在這裏居然喫了這麼大個啞巴虧,一時也是沒有脾氣了。
“我就不多說了,只有一點,我大普京絕不接受腹心之地再崛起一小強!爲此,將不惜一切代價,這就是底線所在,周相自思之。”.
第843章 無法調和
“小強?”計冉嗤地一笑:“堂堂天下共主,居然被自己的諸侯視爲必將扼殺的小強,還有比這更好笑的事嗎?”
計冉這是要拆臺啊,好不容易有了點商量的餘地。
朱樉可不願就此談崩,連忙補救:“惠相也應該明白,周地絕無威脅普京霸業之意,更無此實力呀!我們只想過好自己的日子,萬望惠相予以體諒。”
如此低聲下氣,朱樉也是沒有辦法,雖然已經做足了戰爭的準備,可自己事自己知,普京真的要是不惜一切代價,洛邑城是絕對扛不住的。
沒有足夠的實力爲後盾,韜光養晦纔是最明智的選擇,這一點他可有着完全有別於這個時代的深刻認識。
惠釋當然明白朱樉的意思,卻絲毫不認同他這天真的想法:“周相啊周相,足下什麼都想要,卻又不願爲此付出絲毫代價,天下哪有這麼好的事?”
朱樉當然願意爲此付出一定的代價,可問題是,普京提供的這個條件,根本就不是絲毫,而是難以承受之重。
這與朱樉原來的時空何其相似,你想共职l展,可對於霸主來說,职l展這個想法就是不可饒恕之罪。唯一能夠接受的,那就是按霸主的心意去苟活。
這種矛盾,根本就是無法調和的。
談判再度進入僵局,計冉又補上一刀:“如此,惠相就只能空手而回了。我們都有事要忙,那就恕不遠送了!”
再三思量,朱樉也只能咬着牙道:“如此代價,實在無法接受,若惠相能在普王面前代爲美言,更換可接受的條件,洛邑上下皆感激不盡。”
惠釋皺着眉頭道:“本使實在無法理解,莫非周相真的以爲可以抗衡U普甚至五國聯軍嗎?
一旦兵臨城下,只會得到更爲苛刻的對待。因小失大,悔之晚矣,周相當三思而決。吾會在洛邑盤桓三日,若有改變,可及時通告,遲則晚矣,慎之!”
就這麼談崩了嗎?
看着惠釋告辭而去,朱樉張了張嘴,卻不知道說什麼好。自己此前想要交通列國,現在目的總算達到了,可迎來的卻是這樣的局面。
走到門口惠釋停住了腳步,卻並未回頭:“好教諸位知悉,此次五國聯軍大敗渼洲,自當向天子獻俘。最多一月,凱旋之師將會獵於成周之地,何以待之,當速決。”
三天期限一過,見朱樉仍不肯接受解除武裝並由U普負責安全的條件,惠釋二話不說便離去了。
轉眼就到了秋收時節,朱樉也不再對姬茛和姬玖客氣,一邊加緊安排好洛邑的“雙搶”事宜,一邊有組織有步驟地搶收訶萳和鞏地的糧食。
因痛恨姬茛和姬玖不接受自己的“好意”,反而向U普求援,朱樉在秋收前便扯下了其最後一塊“遮羞布”。
所有願意遷入洛邑的兩地居民,全部予以接收,哪怕家裏只有老弱病殘也毫不嫌棄,均進行妥善安置。
如此一來,訶萳和鞏地幾乎爲之一空,除了極少數仍對U普干涉抱有幻想的貴族和一些死忠民型猓客度肓寺逡氐膽驯А�
兩地僅剩下不到千戶之校灰f阻止朱樉的搶收行動,連靠近都城的糧食都收割不了多少。
幾個月的磨合下來,洛邑的國府、鄉、坊、閭四級行政架構已經配合無間,在朱樉的居中協調之下,各種事務都進行得有條不紊。
完成了制式周弩發放的朱樉終於得到些空閒,開始進行全城防務巡查。
經過兩年的大興土木,特別是這大半年暴發式增長,此時的洛邑城已經完全沒有了朱樉初來時的衰敗之色,一閭一閭的樓房鱗次櫛比,間隔有度,排列有序。
若是要來個列國居民區排行榜,此時的洛邑絕對可以名列榜首,即使是使普京的“武卒小區”也被比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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