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計冉扁了扁嘴，似乎有些不想回答這麼“顯而易見”的問題，隔了好一會兒才道：“昨天喜不是已經分析過了嗎？
要拼，也得有實力來拼，拼不過還拼什麼？至於另外一個擔心，你還記得此前向東西周公僱傭青壯的事嗎？”
朱樉點了點頭，一時還沒明白這兩件事有什麼關聯.
第803章 心生不滿
計冉冷哼一聲：“妙就妙在這裏。當初有人怕你吞了他們的青壯，所以提了一個令所有貴族痛恨的建議，派出一師作爲看守，這你總知道吧？”
計冉突然湊了過來，臉上帶着些得意的笑容：“你知道這次留下來看家的是哪些人嗎？”
“不會這麼巧吧！”朱樉也不笨，稍一思索便明白了過來。
“當然不會這麼巧！”計冉白了他一眼：“可只要我們作點手腳，剛好呂布威與那些貴族混得比較熟，我讓他稍微推了一把，然後就有這麼巧了。”
朱樉再一想，不對呀，馬上問：“他們不是防着我們的嗎？莫非已經被我們收買了？”
計冉對這麼沒有“深度”的對話感到乏味，懶洋洋地應道：“差不多吧。”
因爲這些人的一個建議，讓其他貴族蒙受了巨大的損失，眼看東西周公賺得盆滿銤M，頓時成爲惺钢摹＿@一年多年，他們倍受排擠和冷落，恐怕早就心生不滿了。
要收買這樣的人，又豈會是難事？
想通此節，朱樉也不糾結，第一步的內容他已經大致瞭解，繼續問道：“這就是你的抽筋之計吧，那去神是什麼呢？”
計冉乾脆合上了眼睛：“這個嘛，你不需要知道。”
“你……”朱樉沒想到自己居然喫了個閉門羹，轉頭看向書珂等人，沒想到皆搖頭以對，顯然也不知情。
這下他可不幹了，走過去略帶着責問的口氣道：“我怎麼會不需要知道呢？我必須要知道所有的細節，纔好，纔好配合你啊！”
到了最後，他還是沒能硬氣到底。
計冉眯着眼睛：“你真的想知道？”
“我……我當然想！”朱樉突然發現自己像是個局外人，打探着自己不該打聽的事一般。
“有一句話。”計冉坐直了身子，表情也變得嚴肅起來：“叫不知者不罪，你明白什麼意思嗎？”
朱樉當然明白是什麼意思，可用在自己身上，好像不太合適吧：“師兄，我是主事之人，不管發生什麼事情，都不可能以不知爲藉口，來推託自己應該承擔的責任。”
可他顯然意會錯了，計冉嘆了口氣：“你這個人吧，太過善良了，可這世間何其險惡！
有些事情，你不知道，你就不會心懷愧疚，你才能坦蕩前行。你只管往前衝就好了，左右和身後這些雜七雜八的事情，就不要多過問了。”
自己不久前才告誡太史侗不要多管閒事，沒想到馬上就現世報，居然被計冉原樣奉還。
朱樉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勁，略有些擔心地道：“師兄，你是不是要幹什麼不好的事情了？”
老聃曾提醒過他，計冉這個人爲求達到目的會不擇手段，無視任何規則。朱樉當然還沒什麼感覺，直到現在纔有所體會。
“那你告訴我，什麼是好，什麼是不好？”計冉盯着朱樉的眼睛，讓他不由有些迴避。
“我的傻師弟。”計冉語重心長地道：“畢生所願，何惜代價，這可是你當時親口所說，那麼我再問你，你確定真的要這樣嗎？”
朱樉還從未聽過計冉以這樣的語氣對他講話，不知說什麼是好，只是重重的點了點頭，以堅定的目光相迎。
“這是戰爭！”計冉長身而起，走到那幅人力資源表前負手而立：“從你接任冢宰，甚至從你出生的那一刻起，你便已置身於戰爭之中。
莫非你還會以爲，我們能和和氣氣地吞併東西周公的領民嗎？要不你去跟他們商量商量，讓他們自己把領民交出來，壯大周室，讓我們擁有自保的能力。”
“戰爭只論勝負，沒有好壞。”計冉的眼睛在圖上梭巡：“戰爭爲的不就是損人利已嗎，我們又怎麼能分辨它的好壞呢？
我已經讓步了，爲了你，我答應墨翟，不攻城，不奪地，不趕盡殺絕。”
“真的必須要……”朱樉當然知道計冉說得不無道理，可要心安理得的坦然接受，他還是有所欠缺的。
計冉嗤然一笑：“如果必須要流血，你希望流誰的？”
朱樉低頭看着自己的雙手，默然不語。
心裏再三權衡之後，朱樉還是決定不再追問。
計冉說得對，他並不是那種殺伐果斷之人，畢竟從小所受的教育和生長的環境如此。
即使明白這已經是一個完全不同的時空，可真要讓他完全把這當成一場遊戲，漠視別人的生命還能做到心安理得，哪有那麼容易轉變過來。
爾虞我詐、你死我活的遊戲他不想玩，既然有人替他分擔，他樂得專注於自己擅長的領域。
一念及此，他便叫上書珂三人，開始佈置“鯨吞”行動的具體實施流程圖。
鯨吞，是他爲此次吞併東西周公，整合整個騾揚盆地的行動所取的代號。
有了尹喜這個超級結構大師的幫助，他再不覺得自己是以小博大，甚至已經開始憧憬着以三十萬人爲基礎的洛邑，又可以實現多少他之前想都不想的藍圖。
自己的胃口可是很大的！
以流程圖來安排一應事務，這是他從最初爲村子建炕時就養成的習慣。
隨着這一習慣在其後組建互助會社，掌權後歸城建社、各項基礎設施建設，直到重建洛邑的一系行動的貫徹，這種方法他用起來已經得心用手了。
幾個關鍵節點確立好之後，按事情的輕重緩急和手中可調配的資的源，各種數據、表格、圖形開始充斥其間。很快，整個行動各個環節開始初具雛形。
書珂等人顯然已經熟悉了這種工作模式，將目前能夠確定的完成後，開始與朱樉一起討論着存在哪一些薄弱環節，又有哪些解決的辦法，需要調動的人力、物力又如何鋪排。
尹喜也被吸引，湊過來觀摩。
此前他也見識過書珂他們以這樣的方式處理事務，甚至根據朱樉留下來的大量資料掌握了這種方法。不過有了朱樉這個“核心靈魂”在場主持，效果自然大相徑庭。
最大的問題，還是人手不足.
第804章 預期目標
第一步就要新增一百個閭正，初步人選名單雖然已經擬定。可到底該用已經成熟的閭正，還是其培養的副手，來出任新加入各閭的閭正，這讓朱樉有些難以取捨。
洛邑現在這一百多名閭正，幾乎都朱樉手把手訓練出來的，可以算得上是他的“嫡系”班底，不僅用起來放心，做事的能力也是毋庸置疑的。
把這些人全部放到新增的閭中，顯然可以快速整合各閭，儘快將其融入洛邑現有的體系中來。不過這樣一來，現有各閭必然會因閭正的更換而造成短期的效率下降。
要在幾個月內大幅提升洛邑的防禦能力，那可不僅僅是人口增加那麼簡單，只有充分組織好這些人，才能真正達成自己的預期目標。
正猶豫間，尹喜開口道：“師弟，我看你連剷土、推車都設立定士標準，爲何洛邑竟沒有閭士、坊士之類的標準呢？”
朱樉聞言一愣，隨即拍了下自己的腦袋，恍然大悟：“對啊，我怎麼連這個都給忘了呢？”
這兩年來，朱樉掌權的模式仍然處於“微操作”的狀態：各閭、坊差不多是直接對他負責，在一些人手安排時，他甚至直到到個人。
在某種程度上，洛邑更像一座大型工坊而不是一個行政單位。朱樉向來只重視其專業技術能力，而非組織能力，因爲他自己就在全程組織。
農士閭的閭正，一般來說多是其閭中精通農業生產各環節的農士；各工坊的管理人員也多是技術拔尖的人擔任。
用專業的人充當各行業的領軍人物，組織生產還沒什麼問題，可真正要管理起來，卻難免會產生諸多問題。
朱樉現在才意識到：組織管理同樣是一門專業技術！
自己爲什麼會覺得基層管理人員不足，不就是因爲沒有訂立相應的標準麼？
如果有了標準，他大可像安排其他事務一樣，需要什麼樣的專業人才，直接拿出相關“士籍”名冊，在其中從容挑選即可。
“尹喜師兄，太感謝你了！”朱樉向尹喜一禮，若非其一語點破，自己仍處在當局者迷的困境中。
尹喜卻顯然不止於此，看着朱樉初擬的流程圖道：“你之前所做的一切我都看過了，你的定士分工之法確實獨樹一幟。
可現在洛邑的總體結構幾乎都是以你爲支撐點而展開，結構越複雜越龐大，你就會越累。”
一邊說着，尹喜還一邊拿了張紙畫起來：“人少的話，這樣的結構確實可以保持高效咿D。
可弱點也是顯而易見的，一點崩，則整體容易癱瘓甚至毀滅。這個結構不夠好，是該改進一下了。”
“那最佳的結構是什麼呢？”朱樉很快就明白了尹喜的意思，目前周地的政治架構。
並不是傳統的由上至下層層“分包”的模式，而是一種類似星形放射狀，他幾乎可以單線聯繫每一個最基礎的單元。
雖然知道這種方式不對，可他在考慮周地新的體系改革上，仍然免不了以慣用的思維爲主，可線越多，他這個超級中心的負擔便越重，隨時都有過載的可能。
正等着尹喜的建議，朱樉突然想起自己犯了大忌，抬頭看去時，果不其然：計冉狠狠地盯着自己，一旁的尹喜又宕機了。
滿心歉意向計冉連連揖手，後者無奈地搖頭，直接將尹喜拉走了。
朱樉頗是忐忑，也不知道會對尹喜造成多大的影響，看來自己明天得去找老聃要個“尹喜使用說明書”纔行了。
咦，一想到這裏，朱樉頓時豁然開朗：自己不正缺本“閭坊管理使用說明書”嗎？
管理也是一門技術啊，有的人精通農事，可對於人員組織、協調交流卻並不一定在行；有的人匠藝高超，可讓他管理卻錯漏百出。
專業的事，應該交給專業的人去做啊！
以前因爲他手伸得太“長”，再加上各閭乾的事都相對固定，且有他充分加以說明指導，所以他讓技術骨幹充當管理骨幹，還算能夠如臂使指。
可若管不過來呢？
這就會出大亂子的！
這就好像讓一個縣長直接管理到每一個村民小組一樣，且不說管理得怎麼樣，累也得要累死。
再爲每個閭配備專業的管理人員顯然是不現實的，不過朱樉向來喜歡“簡單粗暴”，自然會以目前所能達到的水平爲依據。
在書珂等人的協助下，很快，“閭佐士”的標準便出爐了。
雖然意識到專業技術與管理能力之間的問題，可朱樉並不打算培養專門的“政客”，就像他將自己定位爲服務者一樣，所謂的閭佐士也是服務於閭正的。
現在洛邑的閭坊劃分基本按照行業原則，農士閭、匠士閭佔了絕大多數，讓技術最頂尖者擔當領軍者既符合墨家“尚賢”的思想，也便於形成爭相提升個人專業水平的風氣。
閭佐士則爲彌補一些閭正的缺陷而設立，若閭正能夠管理好，且獲得佐士資格，也大可一肩挑；若管理方面存在不足，則以專門人手進行彌補。
當然，不論閭正還是佐士都屬於“兼職”，國府不負責他們的薪資，其收入完全取決於一閭之內的三三三一制分配。
至於更加完善的管理結構，朱樉暫時就沒精力去進行完善了。確定好閭佐士考覈標準後，還有很多的事排着隊等着自己去處理呢。
雖然按最簡單必要的標準去定，只要能記住其大概內容，再較流暢地回答出來，就可獲得初級閭佐士的資格，可這一切又回到了原點：必須得識字！
看來空梓的事也不能再拖，朱樉安排書珂等人明天通知所有閭正、坊正來開會後，準備連夜拜訪墨子和許星。
要留下儒家，並承擔起洛邑的文化事業，首先還得做通這兩個老師的思想工作纔行！
誰讓自己是水呢？
徑直趕到墨子在諸子大街的家，沒想到這個時候仍然撲了個空。朱樉找了幾個墨家弟子詢問之後，才知道墨子和魯頒這段時間幾乎都呆在工坊裏，寸步不離.
第805章 未知領域
看來都是工作狂啊！正好，也該去瞧瞧自己的標準零部件和流水線現在是什麼樣子了。
隔壁就是許星家，朱樉本來不太抱希望，沒想到走到門口一看，裏面竟是燈火通明。
一直以來，許星算是洛邑城裏“不沾家”的代表人物，很多時候連農家弟子們都不知道他的去向，朱樉要見一面也得“預約”。
反正墨子他們呆在工坊不會到處跑，朱樉決定先做通許星的思想工作再說。
許星的家裏一如既往的簡潔：除了必要的用具外，周地各種流行品幾乎都見不到蹤影。要說與之前相比有什麼區別的話，無疑就是明顯增加的書籍和紙張，足足堆滿了好幾間屋子。
朱樉找到許星時，後者正在埋頭於書山之中伏案而作，幾名弟子陪在一旁，不時幫他去某間屋子拿指定的稿，又或將寫好稿子放到某一處。
示意幾名看見自己的農家弟子不用聲張後，朱樉就倚在門口靜靜地看着，直到許星又完成了一頁書稿後才入內見禮。
“伯繼來得正好！”許星伸了伸腰伸，站起來正要說什麼，卻突然發現門外已是繁星滿天，不由“咦”了一聲，顯然才發現自己不知不覺間又忙到了深夜。
朱樉給他畫的那個“餅”實在太大了：系統性地研究天下所有草木之屬，其後還進一步擴展到所有有生命之物。
雖然生物類的任務交給了秦桓和馬氏兄弟，可僅這草木之屬，已算得上是個天文數字了。
朱樉倒是摻入了一些高中生物學的知識，什麼門、綱、目、科、族之類的分類方法，這還是朱樉記不全的部分，已經足以讓他雲裏霧裏了。
僅是如何分類就是一項無比繁瑣的浩大工程了，“站着說話不腰疼”的朱樉還進一步提議。
每一種植物都應該儘量詳實，形態、習性、功效作用、種植技巧等等無所不包，最好還得配上圖形可以供人直觀瞭解。
逼得許星不得不半路出家，學了學朱樉連門都不算入的素描。到底是子級人物啊，不到一天時間，他的繪畫水平就已經甩下朱樉老遠。
作爲研究，當然是越細越詳得好，可這樣一來，力求嚴謹的許星差不多每一種植物都能寫上一本書了。三易其稿已是平常，十易其稿也並不鮮見。
許星被“困”住了。
這段時間他幾乎將所有的時間都用在上面，可成果卻相當可憐：連稻、黍、稷、麥、菽這五穀的定稿都沒拿出來。
天下所有草木之屬畢竟太過寬泛，研究的順序上當然也要分個輕重緩急，直接關係到民生的這些植物顯然就被列入了最優先的序列。
可越是研究，發現的未知領域便越多，然後便是修改，接着再發現，再修改，幾乎成了一個死循環。
這便是一個“開拓者”的煩惱，因爲他闖進的是一片全新的天地，無數的未知在等着他去發現，去研究，去總結。
許星早就堆滿了無數的問題，要不是知道朱樉同樣忙得不可開交，早就把他抓過來一起“受苦”了。現在“肇事者”既然自己送上門了，許星自然不會輕易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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