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朱樉用力抽出自己被握得生疼的手,心裏一想,似乎還真有那麼一回事。
自己不是要做水麼,而水的特性亦正是爲一切生物提供生長的可能。
在他原來那個時空,人類連僅有的一次踏足自己近在咫尺的衛星月球都廣受質疑,更不要說其他恆星系了。
不過通過天文望遠鏡,卻可以讓人類將目光投向更遙遠的深空,而在尋找其他宇宙生命的時候,其中一個重要標準就是有沒有水的存在。
水,或者說常態存在的液體,被科學界普遍認同是生命存在的最基本要素之一。
沒有水,生命最初期的物質交換就無法完成,更遑論發展出更加複雜的生命形式,甚至是文明。
“所以你根本不用妄自菲薄。”楊竹繼續爲朱樉打氣:“相比之下,你比洪辰仇優勝太多。
明君強臣又有什麼了不起的,再賢明之君,君臣那道天然的鴻溝仍然存在,且無可彌補。周無明君,你卻是非君之君,其用反而更勝於明君。”
“師兄,你這是……”朱樉嚇了一跳,還以爲楊竹是在對自己“勸進”。至少在現在,他對權力的慾望並不濃烈,否則當初早就答應於芫了。
楊竹的境界顯然不止於此,不屑道:“比起我們所要成就的事,那個華而不實的至尊之位算得了什麼!
放心,就算你以後有此心,我也會堅決反對的,那反而是一種妨礙。”
“洪辰仇能認識到法術勢並進已經算很不錯了。”
楊竹的口氣還是那麼大:“誰說三者合一必須得上百年,只要構築好合道的空間,其發展模式又怎是那些所謂的鬼谷名士能夠理解的。”
洪辰仇能不能理解朱樉不知道,可他這個空間之子卻是真的一點也摸不着頭腦,隱隱覺得楊竹所說似乎與自己曾聽到過的“降維打擊”有些類似。
“我應該可以在上級組織會里佔據一席吧。”楊竹話題一轉,眼中透出一種玩味之意:“也只有你纔想得出這麼些稀奇古怪的東西。”
“那倒……咦,師兄你是怎麼知道這些東西的。”朱樉剛想點頭應允,卻突然意識到此前楊竹的話題裏,有不少是自己並未向他提及的。
楊竹笑了笑,帶着一絲報復的得意:“你是沒說,可要在陳鑫和馬辰貢那裏套出點話來,對我那些弟子來說又算得上是什麼難事?”
朱樉懊惱地拍了拍額頭,沒想到自己還有這麼個“薄弱環節”,看來自己以後還是要做一做保密工作了。
楊竹是自己人倒沒事,外人若是如此輕易獲取周地的情報,那就不太妙了。
可這事該怎麼着手呢?周地的一切幾乎都是公之於械模乐箘e人打聽未免就太難了。
想着就頭疼,朱樉只能放棄,轉而向楊竹問道:“看來師兄已經找到自己要做什麼了嗎?”
“大致無差。”楊竹語氣並不是那麼肯定:“陳馬二人對你崇敬有餘,深信不疑,所說亦只能做爲參考,實情還需我自己實地考察之後才能明確。”
“能不能先透露一下?”朱樉的好奇心又勾起了,他本想讓楊竹學派這一羣人負責外交,卻未能得逞。可是左思右想,實在不知道他們還能在周地幹什麼。
目前周地大興實業,手工業和農業已經漸上正軌,醫藥業的崛起也只是時間問題。
最缺的無疑就是教育、外交和軍事了,讓楊竹去打仗顯然不現實,外交又不幹,莫非是搶孔夫子的飯碗去搞教育?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這個耐心。
楊竹並不賣關子,坦言道:“我還沒想好呢,到時自然會告訴你。
不過你得有個心理準備,我要是到了洛邑,可能會和墨家、農家、方一志吵上幾架,甚至會鬧得非常不愉快。
屆時就要看你這個水的本事了,既要不偏不移,又不能讓我們真的鬧崩了。”
“啊這……”朱樉眉頭皺得都要擰出水來,自己這個苦命小媳婦的日子,什麼時候纔是個頭啊!
之前他所憂慮的還是若空梓帶着一械茏拥铰逡兀瑫c墨家、農家產生什麼樣的矛盾,自己又該如何調和。沒想到啊沒想到,最大的“刺頭”就在眼前。
“到時會有連場好戲上演。”楊竹意味深長地道:“辛彥這傢伙,自己怕麻煩不想做的事,讓你來找我去做,可我又哪會讓他有站在旁邊看熱鬧的機會。”
收下大明朝這一單開門紅之後,朱樉左等右等,卻再沒有人來訪。眼看夜漸深,直至過了三更天,他只好上榻睡覺。正睡得迷迷糊糊之際,卻被楊竹拍醒。
“信陵君和孟嘗君來了。”楊竹的話頓時讓他清醒過來:對呀,明天,哦不,應該是今天的大典還沒有人前來交涉,自己連站哪裏都還不知道。
“哪有這個時候拜訪別人的!”朱樉一邊嘟囔着,一邊起身整理衣衫。條件有限,連他也只能和衣而睡,此刻的形象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楊竹一邊幫他整理身後難及之處,一邊道:“這說明U普的分歧很大了,對我們來說是好事。”
朱樉一想,還真是這麼回事,不由來了精神。
周地要在列強之中求存,當然是他們鬧得越兇越好,若是鐵板一塊,哪還有他什麼事。
這種幸災樂禍的心態是不對的,得治!
不過,還是先等等吧。
屋子太小,再加上橫七豎八睡着不少楊竹弟子,朱樉不忍吵醒他們,只好在院中接待了魏無忌和田文.
第777章 大國風度
相比於之前在學宮的倨傲,二人的態度都恭敬了不少,寒喧之後便直奔主題。
二人是來傳達U普兩國對朱樉的安排,看起來身份似份乎不對等,卻也是各國目前流行的做法。
先讓年輕的宗室子負責初步接洽,既可對其進行鍛鍊,萬一談得不好,不是還有後面的“大人”進行處理麼?
不論各國如何變法,宗室成員仍然在朝堂中佔據着重要地位,很多甚至還是實權要職,即使是號稱深徹變法的大明朝也不例外。
這其中雖不無鞏固自己統治地位的考慮,更多的卻是宗室一系往往都能接受良好的教育,成才的比例自然要遠勝於其他。
“親親尊尊”的周禮雖被嫌棄,但總歸還是“自己人”用着放心點。
確如楊竹所料,U普兩國在如果對待周王室這個問題上,有着嚴重的分歧。
普京以周之火德爲自己的五德,自然就以姬姓繼承人自居,所以認爲自己即使取而代之,也不過是一場小宗取代大宗的“家務事”。
所以站在普京的立場上,王號當然要,九鼎也不願放過,對即將取代的周王室也談不上敬意,一度甚至有乾脆奪取成周之地。
逼周室將天子之位“禪讓”給普京,然後給姬研一個公爵再加一小塊封地不斷其祭祀的意思。這已經算是普京仁至義盡的大國風度了。
可這對U國來說就大大不妙了。
U國是嬀姓田氏,而且“得國不正”,自己都不好意思繼承火德,也不能獨樹一幟。
只能以火煉之金來維繫自己與周室正統的關係,所以對這方面就顯得極爲敏感。
普京如果以繼承者的身份出現,那對U國可謂是滅頂之災:天下雖卑周,主要是其實力太弱而至,但對周禮下的正統還是基本認同的。
一旦普代周而立,弱周變成強周,其號召力就完全不同了。普成正統若成事實,那天下便會落入其掌控之中,到時要對付他這個“僞齊”就實在太容易了。
U國勉強能夠接受與普並強,卻絕不可能接受落入絕對下風,更不要說自己還是掘墓人之一。
如此,兩國在後續如何處置周室方面互不相讓,只差沒有當場撕破了臉。
看到U國如此堅決,普京也不願好好的一場相王大典鬧得不歡而散,只好做出一定的退讓,兩國這才勉強達成一致:
周、普、U三國皆爲“王”,互相爲兄弟關係,仍以周爲尊,天子爲周王的專屬稱號。
與之對應,朱樉這個天官冢宰也就失去了管轄諸侯的權力,與U普之相地位同等。
同時,周天子將專職征戰賞罰之權授予U普,也就是說,現在他們看誰不順眼要打要殺都是“合法合理”的了。
當然,這個權力本來在周王室被鄭果打了一巴掌後就沒有了,列國征伐誰還會去問周王室同不同意。
打了之後能夠想得起來獻獻俘已經算是非常尊重之舉了,現在也只是名正言順地讓出來而已。
除此之外,做爲對“兄弟”王的祝賀,周室還要分別贈送U普五冕五輅。
六冕中少了祭祀昊天上帝的大裘冕,這也是出於U國的堅持。
目前“天子”只能是周王,U普只能算上天的“嫡次子”,那麼與上天進行溝通的,當然也就只能是周王了。
實際上越臨近稱王,U國君臣越覺得自己在其中所獲之利遠沒有普京大,不過箭已在弦,後悔也來不及了,只能在不觸動普京底線的情況下,略作修正而已。
五冕五輅這些東西並不真用朱樉去製作,兩國早就在準備稱王的時候就準備好了。
現在只不過再經朱樉一道手,讓他們可以光明正大地使用原本天子纔有資格用的相關儀仗罷了。
二人卻並沒有提及九鼎之事,在這方面U普仍未能達成一致。
主要原因還是在於U國目前舉旗不定,因爲血統的原因,九鼎對普的意義遠大於齊,不管怎麼分,都U國有所不利。
雙方只能暫時達成共識,在伐渼之後再進行商議。
聽到U普已經把自己安排得“妥妥”的,朱樉心裏頗有些不是滋味,這就好像近代夏國遭受的那一系列屈辱中,自己就是那個在不平等條約上簽字的人。
失去這麼多,得到的也不過是立於左首,代表天子與兩王同受諸侯北面而事的待遇。自己要的不是這些虛的,要的是可以看到的實際好處啊!
聽到二人已經說完,朱樉不甘心地問道:“沒有了嗎?商路,我想要的商路呢?鹽、鐵、牛、馬,貿易往來。”
自己可是來做生意的!
朱樉可沒忘了自己的主要任務,他倒不敢奢望像大明朝那樣給予免稅待遇,能夠平等對待就謝天謝地了。
特別是他所提的那幾種,無不是各國“管制商品”,他早就深受其苦,可要想大批量獲取,沒有各國點頭是不可能的。
魏無忌和田文顯然都非常詫異,朱樉居然在這種場合說出這樣的話來。
商爲賤業,即使是U國也不例外,二人雖年輕,可經歷過的外交場合比朱樉多了不知多少,從來沒見過有人把經商當成國事來談的。
二人對視一眼後,田文有些無奈地問:“周相不是已經把倉頡紙賣到安義和鄰姿了嗎?還欲如何?”
談生意這種事,對他們來說都屬於“降格”了,一般都是交給各自的家宰去辦,自己只管用就行了。
“配額。”朱樉反而顯得“內行”一點,伸出兩個指頭:“還有關稅。我希望U普能擴大周的配額,特別是鹽鐵。”
鹽鐵專營,皆屬各國重要的財稅來源,特別是由U普壟斷掌握的鹽,爲了保持足夠的利潤,生產多少都是有相應規定限制的。
普京鹽池所產之鹽,也就只夠三晉用用,隨着人口的增漲,連尚亞加的部分市場份額都讓給了U國。
到底是煮海爲鹽,U國幾乎控制了天下六成以上的鹽供給,這也是其稱霸的底氣之一。
這方面周地無法自給自足,自然成爲朱樉迫切希望得到解決的問題.
第778章 純屬外行
至於關稅,各國目前大多采用實物稅爲主,稅率一般都是十稅二,也就是說不管你賣什麼,先上繳二成實物爲稅。
除此之外,還有什麼入城稅、落地稅之類的其他稅種。路途越遠,環節越多,要上繳的稅額就越高。
正因爲商稅極重,沒有十倍之利往往很難對商人構成吸引力,商品的流通也大受限制。
若沒有貴族背景,一般的商人大多隻能“點對點”進行販售,爲的便是降低商稅方面的支出。
大宗商貿幾乎全部掌握在各國授權的貴族手中,再交由其家臣進行。
爲了做生意,朱樉還是下了點功夫瞭解各國情況,這種商業模式對他來說就太過麻煩了。
也將對周地的商業開展帶來極大的阻礙,自然希望藉此機會進行一些改變。
擁有強大製造業爲支撐的商業,未來將是周地與列國交往的利器,不容得他不加倍看重。
涉及專利和關稅,主要負責傳話的二人哪有沒辦法直接做主,只好向朱樉表示會向相關人員提及此事,不過也要等到大典之後了。
朱樉除了千叮萬囑之外,也別無良方,禮送二人之後,看着天際已晨曦微現,也不知這萬千的曙光裏,有幾分是照在周地的。
朱樉萬萬沒有想到,稱王大典竟然會是一場“歌舞晚會”。
他的周禮本就是“速成”,再加上對這些繁文縟節興趣寥寥,自然對其禮樂部分沒下多少功夫了。
幸好這場大典他的戲份也僅有讀一遍由U普代筆的天子賀詔,其他時候就只能是個“木偶”,還不至於丟醜。
諷刺的是,U普本是僭越稱王,所使用的大典禮儀卻嚴格按周禮而行,偏偏在場這些遠比朱樉精通周禮的腥诉�無不莊嚴肅穆。
接過朱樉送上代表征伐專權的斧鋮,穿上由天子“贈”的袞冕,登上由天子“贈”的玉輅。
魏斯與田音祺各抵分東西而設的“王座”,接受亞加、尚、大明、衛四國國君及一写蟪嫉某荨�
隨後一場大型“舞會”開始了。
以“雲門大卷”爲開場,這是黃帝時的樂舞,是專門用來祭祀天神的,在這樣的場合自然也有“神授”之意,也就是說U普的稱王是得到了上天同意的。
對於舞蹈,朱樉就純屬外行,只能看熱鬧了。
可畢竟在電視上見識過成千上萬人規模的大型歌舞,對這隻有六十四人規模的舞蹈,他倒還能端坐在那裏,臉上“毫無波瀾”。
一佾爲八人,六十四人,在這個時代是隻有天子纔有資格使用的規模。
從一開始就關注着朱樉神情的諸國君臣,見其直至現在仍沒有一絲“激憤”之色,無不對其留下了“城府極深”的印象。
身爲天官冢宰,其職責便是維護周王室的統治,對任何敢於逾越的諸侯進行懲罰。
能夠忍辱負重到這種程度,這個諸國之中年紀最輕的掌權,看來確實不一般呀。
朱樉卻不知道自己又被列國君臣點了一下“贊”,這些舞蹈的動作大多慢吞吞。
演奏的樂師隊伍雖然達到上千人之校瑓s也難及姬研那十大名曲,已經讓他有些昏昏欲睡了。
眼看就快撐不住了,一陣疾促的鼓聲響了起來,其動人心絃的強烈節奏感令朱樉爲之一振。
隨着鼓聲越來越急,左右各有一隊手持干鏚,全副武裝的舞隊奔入場中。
領舞的二人讓朱樉頗爲眼熟,直至舞隊擺好陣式,經楊竹提醒後,他才認出居然是公子昂和靖郭君田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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