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之前只求有樂師相伴,現在已經在盼望整修宮室,打造車乘儀仗!這纔多久,長此以往,其後果難道萇司祝就真的看不到嗎?居然還因此而沾沾自喜,枉爲人師!”
天氣雖然寒冷,方一志卻驚出一身冷汗。
墨子說的並非全無道理,他經常往來於王宮之中,自然對其變化心知肚明。
王宮的開銷越來越大,更有他推波助瀾的因素在內,雖然理由是爲了穩固朱樉的掌權地位,可造成的後果墨子也並未誇大其辭。
見方一志一臉慚愧,朱樉只好出來打圓場:“老師言重了。弟子此前一介小吏,與布衣無異,天子一時衝動將國政盡付弟子,其變化實難預測。
讓天子樂於享受而無遐插手國政,本就是弟子之意,萇老師更竭盡全力居中維護,周地能有今日的變化,萇老師自是勞苦功高。”
“如此天子,要之何用!”墨子冷聲一哼,自然明白其中緣故。
兩人俱是嚇了一跳。
墨子這話也正是墨家最終從顯學而消亡的主要原因之一,墨家從不認同由血統來決定地位,將才能品行作爲地位高低的唯一標準。
所以在墨家的理想社會中,自然是由最賢能的人來當天子,稍差一點的做諸侯,再次一點的爲大臣,依此類推,整個社會完全按個人賢能水平有序排列。
且不說其過於理想化,試想,哪一個當權者能夠容忍這樣的思想流行,列國爭雄時倒還罷了,一統於一後必然會傾力打擊。顯赫一時的墨家在秦時式微,漢初消亡,正與此暗合。
“慎言慎言。”方一志一臉緊張,確認隔牆無耳後纔算放心。
朱樉稍好一些,一年多的掌權生涯讓他再沒有之前那種任人宰割的小吏心態。
只不過冢宰對他來說就是份苦差事了,取而代之這種事更毫無吸引力,他自不願在這個問題上做絲毫糾纏。
轉而繼續闡述自己對節用的見解:“老師,節用自然不錯,可也要據形勢而變。我們創造的目的是什麼?
自然是用來享用。根據創造的多少有節制地享用同樣是節用,只有創造少而享用多才有違節用之意。”
不等墨子反駁,朱樉又道:“周地何以能興,並不是靠節儉省出來的。
相反,我們要鼓勵庶民追求更好的生活,只有他們多享用周地發展的成果,農士種植的糧食、蔬菜纔不會爛在地裏;匠士製作出來的種種貨物纔不會堆在倉庫裏蒙塵.
第699章 婚禮和喪禮
農士、匠士的產出都能賣出去,國府才能咿D,才能給予國民更多的保障,他們生產的積極性纔會更高,以此來形成良性循環。
消費,創造,更大的消費,更多的創造,周地纔會有更美好的明天。”
“好吧。”墨子倒也心胸寬廣,並不因反對而反對硬要駁倒朱樉這套“歪理學說”,重回正軌,爲墨家學說的推行而努力:“你的千桌婚宴總不算是節制之用吧?
庶民生活改善,漸生攀比之風,你也不能等閒視之吧?這一年來周地因洛邑醫院而未死一人,可人總有生死,節葬是不是也應該早做準備?
所以我建議,以這場婚禮爲始,刪繁就簡,根除周禮中不合時宜之處,重塑民風。”
“這恐怕不妥吧。”聽到墨子要對周禮動手,方一志不幹了:“禮者,天下人之規矣。隨意改動,必會導致倫常混亂。”
他這明顯就是“雙重標準”了,此前朱樉不知道改了多少周禮,也未見他出來反對。現在墨子要改周地的婚禮和喪禮,卻讓他極爲不滿。
這其實與方一志極爲矛盾的內心有關,他是一名儒者,此前一心想要恢復周禮制定的那套天下秩序。可現實卻又不時在提醒着他,固守周禮已經沒有前途了。
墨子並不願與方一志爭論,只拿眼看着朱樉,等他表態。
“改,確實該改。”朱樉倒是極爲爽快,作爲二十一世紀的年青人本來就對這些東西不太在意。
更何況墨子一副志在必得的樣子,讓之前才經歷過許星、秦桓嚷着要走的他不敢輕言反對。“其他先放一邊,弟子的婚禮到底該怎麼辦,還請兩位老師教誨,弟子必謹遵而行。”
“你的事,自然你做主。”得到滿意的答案,墨子顯然不願久留,把問題丟回朱樉後便準備返回工坊了。
臨出門之際,高鶴正帶着呂布威等人回來,墨子對他們並無好感,裝做沒看到討好見禮的諸人,徑直而去。
“你們幾個聽着,婚宴全部取消,一桌也不擺了!”知道墨子沒有走遠,朱樉故意大聲喝道。
聽到朱樉這樣說,呂布威和周宇等人無不叫苦連天。
朱樉這場婚禮是三家餐館打響名頭的絕佳機會,從一聽到婚事的消息後,周宇等人就挖空心思想要藉此出出風頭,爭奪洛邑餐飲業龍頭老大的地位。
單是菜品的考量就讓他們經歷了許多不眠之夜,席次和貨源的爭奪更讓三家徹底撕破了臉皮。
好不容易纔勉強達成了一致,各種準備工作也緊鑼密鼓的開展起來了,竟然被朱樉一句話給取消了。
“真的一桌也不辦了?”周宇面色慘白,他爭到的席次最多,投入自然也最大,爲此而揹負的債務也遠超另外兩家。
對此當然極爲不甘:“冢宰大婚,怎麼可能如此寒磣。再說,你之前不是答應了我們嗎?”
朱樉也是面色訕訕,雖然事出有因,卻到底是自己親口答應了的,如此公然失信自是有違他處事的原則。
一念及此,便毫無天官冢宰威嚴:“這樣吧,你們因此產生的一切損失都由我來賠償,絕不讓你們受絲毫損失,如何?”
周宇面色一滯,頗有些爲難。
按說他的一切都捏在朱樉手中,就算受了委屈也只能打碎了牙往肚裏咽,哪裏敢要朱樉賠償賠自己的損失。可問題在於,這次的數額絕非他所能承受的。
朱樉對餐飲業發展的支持是實實在在的,不論物資、器具、場地,還是人員、資金都由國府調配補充,否則以他的能力,哪有可能迅速將八珍館開辦起來。
可國府的支持並不是白給的。
朱樉之所以要這麼做,初衷便是在目前洛邑“天下爲公”的基礎上,摻入“私”的部分,給周地日後的發展注入更多的活力。
因此,朱樉對餐飲業最重要的態度就是“充分競爭,自負盈虧”,國府前期的投入都絲毫不差地記錄在冊,一待三家餐館開始盈利,那都是要一一償還並且享受“分紅”的。
有鑑於之前三家餐館的高價“工作餐”,國府的錢袋子書珂對他們的態度自然好不到哪裏去。
若不是朱樉及時送上“快餐”經營模式讓他們收支開始走向平衡並漸有盈利的跡象,日子不知道會有多麼難過。
爲了籌備朱樉這場婚禮,三家餐館除了向城內的居民租借外,還向工坊預定了大量的餐具。
爲了配得上朱樉的身份地位,招待一些預計中的貴賓,其中一部分更是極盡奢華,價值自然不菲。
由於婚期已近,雖然朱樉的工業改革令墨子、魯頒等人忙得不可開交,但大量的普通工匠仍然在維持各工坊的咿D,對此自然不敢懈怠,已經趕工製作出了不少。
就算取消掉還未交付的訂單,這一筆貨款也不是個小數目。
除此之外,爲了滿足千桌宴席的需求,旦凡能提前預備的食材也被三家餐館收羅一空。由於打着爲朱樉籌辦婚禮的旗號,雖然無不是採用賒帳的方式購得,卻並沒有遇到什麼阻礙。
除了一些不便保存需要及時處理的食材外,三家餐館幾乎都已經完成了自己對應的物資儲備,倉庫此刻已然堆得滿滿當當。
僅這兩筆款項,對三家餐館來說就是一個無比巨大的數字,以其目前的贏利水平,不知道要多少年才能賺得起來。
可以想像,朱樉這一取消,頓時讓稍有起色的他們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所以當朱樉拋出這根救命的稻草時,三人都無法拒絕。
嘴裏雖然還客套着“怎麼敢讓冢宰來賠償”之類的話語,三人卻立即聚在一起低聲合計起來。
初時的衝擊過後,呂布威此時卻一臉輕鬆。
他現在有着“內商”的身份,雖然朱樉破例給了他高額的利潤回報,但總算是“體制內”的人。
以他的作風,整個按周禮設計的儀式所用的器物更是精美絕倫,絲毫不會有損朱樉天官冢宰的身份,其價值自然就算三家餐館加起來也比不上.
第700章 勉強彌補損失
可這一切並不需要他掏一文錢,全都記在朱樉和國府的頭上,取消了對他又不產生什麼損失。更何況朱樉目前只是表示取消千桌宴,並沒有說連儀式也不舉辦。
以他的瞭解,朱樉就算再與胁煌吘褂凶棚@赫的地位,雖然這顯赫只限於周地,可這麼大的事,是不可能不舉行任何儀式的。
“樉子。”呂布威當然也有意借朱樉這場婚禮增加自己在周地的份量,以商量的口吻道:“禮不可廢,節用自然是要的,可儀式也不能省略。”
方一志還有些話想單獨對朱樉講,所以並沒有走,之前他不便插話,聞言也不禁附和:“禮不可廢,整個周地都翹首以待,斷不可取消了之啊。”
朱樉揉了揉額頭,周禮那套他如何不知,太過繁瑣冗長,與他的性格也大有違背,本就有意藉着這次機會刪繁就簡,奈何實在太忙,根本沒有時間細想。
正要想和方一志打個商量,三家餐館的數字出來了:八珍館的最多,至少要一百五十萬文才能勉強彌補損失。
御廚軒、美食坊的稍少一點,分別是八十萬文和七十萬文,合起來共三百萬文。
一聽這個數字,再對金錢不敏感,朱樉也不禁驚呆了。
他生在一個普通家庭,雖然從小衣食無憂,卻也多少知道一點家底的。潛意識裏,聽到這個數字便知道是一筆難以承受的鉅款。
照理說現在的他並不缺錢,先後從呂布威和趙聖那裏得到了三千金的巨資,換算成周地新幣也足有三千萬之巨。
可錢在他手裏跟本呆不住,先是互助會社,後是替周王室還債及購買周地發展所需的物資,沒幾下他的三千金就通通花出去了。
現在他的日常開銷,還需要靠每月七千文的俸祿來支撐。
況且他雖然還未大婚,可家裏的財政大權已經交到了單芸兒手裏,否則上次也不至於在八珍館連帳也付不起。
見朱樉不言不語,周宇等人也不由心生忐忑,以他們現在的處境,朱樉就算分文不出,他們也絕不敢說半個不字。
畢竟自己的一切都捏在朱樉手裏,三人暗自後悔,怎麼就敢向朱樉討要損失。
周宇最先做出補救:“其實這錢,冢宰也不用真給。”其他二人也紛紛附和。
朱樉立即搖頭:“那怎麼可以,你們的損失確實是由我造成的,自然由我承擔。”他並沒有賴帳的想法,只是在考慮怎麼才能拿得出這筆錢來,以及如何向單芸兒開口的說辭。
“要說損失,也不算什麼。”周宇心思到底要活絡些,立即想到了辦法:“大頭其實就是桌椅、餐具、炊具,這些東西就算不爲冢宰大婚也要置辦,只是提前一些而已。
已購買的食材嘛,又不是不能用了,最多幾個月也能夠銷出去,也不會壞多少。我們不過就是多欠點國府的帳,慢慢還,不打緊。”
朱樉哪裏聽不懂周宇的弦外之音。
三家餐館目前可都是國府在兜底的,周宇這是要把三百萬放到國府的帳上去。一般情況而言,這樣的帳最後大多不了了之,由國府承擔了。
想想自己自從出任天官冢宰以來,雖然拿了不少私房錢貼補國府,卻也沒少佔便宜。
正眼巴巴的盼着計冉推薦的那個專業人士來解救周地公私不分的混亂局面,哪裏敢再添上重重的一筆。
呂布威隱隱猜到朱樉的心思,卻有些不以爲然:“樉子,三百萬對你來說,不值一提嘛。
要知道,你現在可是洛邑的首富,別說這點錢,原本婚禮預計要花的兩千萬對你來說也沒什麼大不了的。”
“什麼?”朱樉有點不敢相信,怎麼自己就成了洛邑首富了。雖然家裏的錢不由他管,可大致有多少積蓄也不難算出。
呂布威攤開手,掰着手指頭如數家珍:“你是冢宰,天子託國於你,要是沒記錯的話,你只要負責其供給不缺即可。
也就是說,當前周地的產業,都可以由你來支配,當然,理論上還是周天子的,這是其一。
其二,我也聽說過,各大工坊大多是由你出資設立的,包括鑄幣的金,你也提供了不少,這些,算是你是的資產吧。”
朱樉不自覺地點了點頭,他向來只顧着如何最好地解決問題,並沒有去想過其中的關聯,更不會因爲是自己出資,便以主人自居。
呂布威不等他回答,繼續道:“目前周地的收益分爲三塊,一是田地和工坊產出;二是鑄幣收入,三是對外貿易所得。
我不知道具體數,大致估計,你的資產也在數億之上。而且照目前的趨勢看,增長的速度會越來越快。這點,對你來說只是小錢了。”
雖然對自己這麼有錢有些喫驚,但朱樉卻隱隱覺得呂布威的算法有問題。在他看來,這些可都是國有資產,怎麼就變成自己的了?
這倒不是呂布威有意爲之,從某種程度上來說,朱樉算是“承包”了周地,代價則是保住姬研供給不缺。
從商人的眼光看,至少在“承包期”內,除了周地的土地和人口,其他所有資產都是屬於朱樉的了。
越想越覺得不對,朱樉連忙搖頭,方一志也極是嚴肅:“怎麼能這樣算,過了,日後休提。”
別看他對朱樉打破諸多周禮視而不見,可這些都是有底線的,他絕對不希望朱樉最後真的成爲純粹的權臣甚至出現像三家分晉、田氏代齊那樣的局面。
呂布威只是冷冷一笑,並不言語。
姜齊變成田齊,他也是受害者,雖然痛恨以下代上的行爲,可行商多年來親歷的世間冷暖,卻讓他早就不相信什麼綱常禮義。
“該出的我一定得出。”朱樉找來紙筆,迅速寫下三張欠條交給周宇三人。“暫時先欠着,你們先去把退的退了,其他的慢慢再議。”
早在互助會社之時,高式子就讓他一定要分清公私,朱樉也深以爲然。
可不成想,隨着自己當上天官冢宰,這方面反而越來越混亂了,看來等這段時間忙過,一定要好好理清其中關係,否則時間一久,恐成積弊,甚至會壞了自己的大計.
第701章 親自參與演奏
見朱樉如此,呂布威頓時犯難了。
在他看來朱樉理所當然該據有這些財富,而且也並不違背當前的“普世價值”。
他倒不是關心朱樉的資產多少,只是這樣一來,他預計的那些器物恐怕也派不上用場了。雖然沒什麼損失,可他也別想從朱樉大婚這件事裏撈到什麼好處了。
果然,送走周宇三人,朱樉立即回過神來:“剛纔你是不是說兩千萬對我不算什麼?兩千萬,婚宴只要一千萬,另外一千萬從哪裏來的?”
呂布威尷尬地笑了笑:“各種服飾、儀杖、器物,比如你的新衣,按內部價也要算幾十萬嘛,還有……”
“停停停!”朱樉連忙打斷呂布威,怪不得墨子會親自找上門來,這樣的婚禮辦下來,風光倒是風光了,可隨之而來的後果恐怕是難以承受的。
別的不說,第一個不高興的就是姬研,這段時間王宮雖然供應不缺,可天子的那一套東西,什麼六冕五輅的,朱樉都拖着沒辦呢。
就算再不通人情世故,這點道理朱樉還是明白的。
方一志也正是爲此而來,他不僅憂慮朱樉太過鋪張引起非議,更爲姬研表示要參加朱樉的婚禮而忐忑不安。
對於朱樉掌權一年多來的成績,實在是遠遠超出了姬研之前的預期,雖然苦日子也過了大半年,可隨後就是看得到的不斷改善。
別的不說,呂布威賣給東、西周公的那些奢侈品,幾乎都能在王宮找到身影。
親自去看了幾次朱樉專門爲他和樂師們修建的音樂大廳,雖未完工,可其恢宏的氣勢遠遠超過了當前洛邑的任何一棟建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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