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隨之而來的便是單芸兒在朱樉的指點下迅速掌握了炒、爆、熘、煎、燜、燒等原來靠鼎這類炊具難以達到的烹飪方法.
第663章 畢生難忘
政務中心時時飄出的香味竟也成了國府商城的一景,令腥藷o不大咽口水。
由於這些炊具暫時無力推而廣之,所以這些美食也只有與朱樉親近的少數人有機會品嚐。
高鶴端過工作餐一聞,神情就有些不大自然了,再一品嚐,臉上立即浮現出嫌棄的表情。
若是放在來洛邑之前,對高鶴來說這已經算是非常好的伙食了,可偏偏朱樉家的菜譜在洛邑可以說是獨一無二,幾個月喫下來,他的“品味”自然隨之改變了。
到底深受墨家影響,高鶴只是嘆了口氣便埋頭大喫起來。朱樉也有些難以下嚥,勉強喫了幾口便讓人把負責王宮膳食的人找來。
這是他第一次喫到王宮的“工作餐”,卻沒想到這麼難喫,簡直浪費了這大好食材嘛。
隨着國府的收入提高,真正用在姬研身上的錢並不多,反而是整個王宮體系的開支超過了政務中心,僅排在工匠體系之下。
僅是每天這近三百人的工作餐的消耗便是一筆不菲的數字,花了錢卻得到這樣的效果,朱樉當然不能接受。
很快,一名神色慌張的胖子便喘着氣跑來了。或許是得到了通傳之人的提醒,知道朱樉有問罪的意思,向朱樉和方一志行禮之後便伏地連連求饒。
“庖餘?”朱樉想了想,立即記起了對方的身份。
他剛來到這個時代的時候,武卿他們爲了讓他喫上點好的,以勞役爲代價向庖餘換來了一罐天子殘羹。
那是幾乎是他在賣掉遠鏡之前唯一喫上的一回肉,雖然只是一丁點,但所留下的深珂印象恐怕畢生難忘。
而其後他在王宮竄崗的那段日子裏,也去過幾迴天子御廚;特別是在手裏有了錢之後,他們幾個爲了偷學點廚藝烹飪美食。
更是沒少向庖餘“行賄”,奈何五人都沒有成爲一個好廚子的天賦,每次學到的方法無不以失敗告終。
在裁減王宮匠吏系統的時候,朱樉並沒有一一進行覈對,只是讓主管膳房的膳夫挑選五名幫手,其他盡皆遣散爲農。
庖餘當時只是膳房的府吏,所以其去留並沒有進入朱樉視線,轉眼間又碰上了,還成了負責人,心裏難免有些疑惑。
“回稟冢宰,屬下現在已經以周爲姓,叫周餘了。”見朱樉還認得自己,周餘臉上的神色變得有些複雜起來。
想當初因爲掌握了天子剩飯的處置權,他可是宮中小吏裏爲數不多的紅人,在與同爲小吏的朱樉等人交往時,雖然沒有鼻孔朝天,擺譜之舉卻沒少做。
沒想到轉眼之間朱樉成了位居人臣的天官冢宰,而他先是被裁掉成爲農夫,好不容易抱上顏直的大腿,撈了個膳房的差事,沒想到又惹惱了朱樉。
朱樉平日很少過問宮中的事務,現在作主的都是顏直一人,但要處罰他這樣一個芝麻小吏,對朱樉來說完全就是一句話的事。
趕來之際他就在細細回想,雖然當初並沒有做出什麼過分之事而得罪朱樉,卻仍難以平息心中的忐忑。
見朱樉面露疑惑,方一志在旁解釋道:“你增加宮中的供應之後,膳房事務漸多,太宰便增加了一些人手。其他各處也多有增派調整,此事應該已交政務中心報備。”
這事朱樉隱隱有些印象,書珂對此也極是抱怨,只不過平時裏這樣的牢騷實在聽得太多。
他的全副心神都放在了洛邑城的興建上,見增加的人手並不多,也就沒有在意,直接讓書珂放行了事。
畢竟當初他下手削減開支的時候,王宮只留下了最基本的人員,身爲天子,姬研的待遇着實有些不堪入目。
現在稍稍緩過一口氣來,朱樉當然有心予以補償。
“周餘。”這個名字讓朱樉略感彆扭,似乎在哪裏聽說過,想了一會兒沒有結果便伸手招呼:“起來吧,過來坐下說話。”
在朱樉的影響下,長腿的桌椅漸漸在周地流行起來,不僅在宮中得到普及,民間也掀起了一股購買的風潮,特別是遷入新居的匠士們,家裏沒一兩套“楊式”傢俱都不好意思出門。
周餘見朱樉並不是要懲治他的意思,心中一喜,連忙爬起屁巔屁巔地跑過來。
小心地坐在椅子邊緣,討好地笑道:“當初我就知道冢宰是個念舊之人,果然還記得屬下的名字。冢宰有什麼需要的儘管說,屬下就算拼了命也要讓您滿意。”
剛纔還在提心吊膽,一見風向轉了就開始拉關係套近乎,坐在一旁已經喫完正抹着嘴的高鶴也不禁冷哼一聲。朱樉倒是毫不在意,直接問道:“這菜爲何這麼難喫?”
聽到這話,周餘臉上的笑容頓時凍住了,這不就是問罪的前奏麼,又仔細觀察了朱樉的神色之後。
這才擰着眉頭嘆道:“冢宰您是不知道啊,雖然最近食材的供應很充足,但佐料卻越來越少,現在膳房除了還有一點粗鹽粒,其他東西連一樣都沒有了。
就連天子的膳食,也只能用些鹽、醬湊合着弄。”
原來如此。
朱樉這纔想起,自己把原本負責照顧周王室生活的匠吏系統全部打碎了。
取而代之的是由國府商城採購供應王宮所需,相比於周公旦製作的那套無微不至的官吏系統,當然就粗鄙了許多。
這還只是其中的一個原因。
周地不產鹽,再加上國土被亞普所包圍,很長一段時間以來要喫鹽都得靠這兩國。之前留在周地的五家亞普商人,幾乎負責供應着整個周地所需的食鹽。
雖然周地貧困,但鹽畢竟是人們生活所不可缺少的東西,再怎麼節省每年的用度仍然是一筆不菲的消耗。
洛邑城的大建設開啓後,包括食鹽在內的各種調味品被大量消耗,庶民也因爲手裏逐漸寬綽不像原來那般望鹽興嘆,幾種因素的綜合影響之下,周地的用鹽量比起往年翻了數倍。
如此一來,問題就大了:自從管仲將鹽金(銅鐵)收歸國家專營之後,天下各國無不受此影響,有樣學樣.
第664章 掠奪其發展成果
鹽、金都屬於戰略物資,美金(銅)以鑄劍戟,試諸狗馬;惡金(鐵)以鑄斤斧,試諸木土。
要賣給誰、賣多少可都是國家行爲,正是靠揮舞着鹽金這兩根大棒,相爭數百年的魯國最終被管仲的經濟手段很快削弱,隨即被吞併。
簡而言之,各國的鹽金銷售是有“配額”的。
各國每年的消耗量是多少、自產多少、購進多少、購進渠道……幾乎都被管仲掌握於心,僅靠着調控着鹽的出售量和價格,他便捏住了各國的命根子,使U國向天下徵稅。
所以各國能買到多少鹽,U國那裏是有數的,既可以讓各國能夠承受,又不會給各國有機會囤積儲備,甚至還可以調整鹽金的價格來影響各國的經濟狀況,掠奪其發展成果。
因爲U國實行富民政策,對庶民幾乎不徵稅,而且針對國內所需的鹽價也極低,由此而產生的利潤空間進一步催生了“菹法蔬菜”—也就是醃鹹菜。
醃好的鹹菜不受國家管制,由此向各國出售,讓喫不起被管仲控制成爲奢侈品鹽的其他人也有了解決對食鹽食需求的辦法。
正因爲這樣,夏國文明圈裏獨特的鹹菜文化誕生了,鹹菜、鹹魚幹、鹹肉幹……各種各樣的鹹菜大行其道,倍受各國追捧漸漸成爲一道難以抹去的風景。
唯一不受此影響的就是同樣靠海的瓦剌國,不過隨着U國吞併宋、魯兩國,瓦剌國進入中原的通道完全被U渼堵死,靠煮海爲鹽暴富的模式再不可持續。
之前瓦剌國不惜向U渼兩個大國開戰,除了爭霸的意圖之外,想要打通商路也是一個重要的原因。
晉國因爲擁有自己的鹽池和金山所以才能在U國的嘴縫裏奪過霸主大權,而繼承了晉國最優秀遺產的**更是因此與U國並肩稱雄,但周地卻完全無法抵抗U國的經濟大棒。
以往周王室的所需幾乎都是從亞普牙縫裏擠出來的,U國的目光甚至還無遐關注這裏,周地便倍受了鹽鐵管制的苦楚。
“鹽的問題我會想辦法。”
朱樉頗有些鬱悶,周地這段時間的發展形勢一片大好,連帶着他也有些飄飄然了,卻沒想到因爲這一頓難以下嚥的工作餐,竟然讓他察覺出一個巨大的危機。
他的目標可是要建一個三十萬到五十萬人口的超級城市,如果連民猩畋仨毱范紵o法保障,自己構想中那個模塊化的堅固要塞只怕也會不攻而破。
“還有各種佐料,姜、蔥……”周餘怯怯地說道:“今年幾乎沒有多少種植佐料的人,這些東西現在也很難買到。”
畢竟就住在商業中心,再加上身份的特殊,朱樉對這些變化的察覺確實有些遲鈍。
在周禮的規則之下,周地雖然日漸衰落但還算能勉強保持自洽,當然這個自洽的對象主要是周王室的需求。
同鹽一樣,庶民們在能滿足喫飽的要求之後,自然會追求喫得更好,如此勢必會打破原來脆弱的平衡,從而導致各種短缺。
解決之道無非兩種:一是像以往那樣儘量自給自足;二是大力發展商業,互通有無來滿足民兴琛�
朱樉當然傾向於後者,畢竟他目標裏的那個洛邑王城,絕對不是封閉自守,而是交匯天下的創造之城。
相比來說,原來周王室的匠吏系統裏,凡有一技之長的人大多已經重新收納回了國府創辦的各類工坊之中。
能寫會算的小吏也成爲政務中心的算士,唯有負責王室喫喝的那幾百戶大多隻能靠種地爲生。
雖然生活倒是比之前好多了,但專業人員的浪費是朱樉絕不願意看到的,趁着這次的機會,他心中已有了計較。
稍稍思考了一會兒,朱樉才向周餘問道:“如果由你組織原來膳房裏那些精於家學傳承的人,開辦一個餐飲類作坊,嗯,王宮這一塊還是太小了,也對外經營,應該能夠賺錢吧?”
周餘聞言卻慌忙跪倒,連聲求饒:“求冢宰不要把我踢出王宮,今後我一定儘量做出更好的膳食,您就饒過我這一次吧。”
朱樉嘆了口氣,爲什麼每次他鼓勵周地的這些技術人才去“創業”,都會得到類似的結果呢?
周地目前所採用的經營模式,其實是典型的國(府)有經濟。
當然,自從管仲將鹽、金、紡織等收歸國(君)有之後,U國一躍成爲首霸,引得天下列國無不進行效仿。
所以國(君)有制佔據絕對優勢地位,是元朝時期毫無異議的“普世標準”。
而這方面唯一做得較差的便是渼洲,也導致了其空有遠超列國的人口、土地,卻始終沒辦法成爲一統天下的希望所在。
對於採用什麼樣的方式朱樉並沒有什麼固有的成見,夏國復興的過程中,本就公私兼備,互爲補充的。國有化也好,私有化也好,只要能推動周地發展,一切都不是問題。
目前看來,國府統一控制自然可以取得更高的效率,隨着大作坊、流水線、精細分工逐漸成形,周地的生產水平和質量已經有了飛躍般的提高。
形勢可謂一片大好,可朱樉卻總感覺缺了點什麼。
直到昨天在洛邑醫院,他看到因自己的一場手術而誕生的各種器械和標準,因病情變化而出現的擔架、病牀、輪椅、腋拐……
他才抓住了其中的關鍵:大作坊的效率當然不是小個體能夠比擬的,但小個體的創新能力卻是大作坊所不能具備的。
如果墜馬的不是他而是一個普通民校屈N這一系列足以帶動醫療革命的器械和標準絕不會誕生。
其實還在臥榻掌權的那段時間裏,朱樉就開始着手進行大作坊和小個體的佈置,他爲洛邑的定位是一座創造之城。
大作坊保證了效率和競爭力,小個體則能爲這座城市提供活力和源源不斷的創新,兩者的地位都非常重要。
遺憾的是,朱樉的盤算卻處處落空。
不要說此時正是各國都在拼命集中權力,就算在春秋之前,那些小個體無一例外都是被拋棄的流浪匠人.
第665章 一個突破口
但凡有點能耐的,無不將依附貴族作爲“正途”。魯頒之前便是以此爲目標,也曾做到過“大夫”之職,只不過這個大夫並不是真正意義上的貴族,只是一大工頭而已。
即使是墨家,也不是視貴族爲仇寇的,一有機會他們仍然願意出仕,就連墨子也不例外。當然,墨家出仕並不是單純爲求名利,而是必須以採用墨家主張爲前提的。
蒙古國就曾以五百里封地爲代價希望請到墨子出仕,可惜他們看中的是墨子器物方面的才能,而不是兼愛非攻的主張,所以便被墨子一口回絕。
所以當朱樉表達出讓這些匠士獨立經營小作坊的時候,不要說本來就受集體紀律約束的頒門和墨家弟子了。
就連那些玉府的工匠們也避之不及,涕淚交加的哀求朱樉不要將其趕出大工坊。
多次得到相同的結果後,朱樉只得將這件事放在一邊,留待日後解決。可一看到周餘,終於讓他發現了一個突破口。
雖然有了墨家和頒門的諸多工匠補充,但對於僅在城內就擁有四十座水力工坊的國府來說,工匠的需求還遠遠不能得到滿足。
所以只要確有一技之長,能夠在工坊值靡幌貋K不是一件難事。
擁有豐厚的薪俸和安穩的生活,一般的工匠哪裏會輕易捨棄這種以往做夢都不敢想的環境。
可原來王室膳食系統裏的人卻沒有這樣的待遇。
因爲遵循周禮,原來的周地是一個極度封閉且能在很大程度上自給自足的獨立王國,大量負責周王室喫喝的人員一旦離開王宮,其世代相傳的家學便很難再有發揮的機會。
鑑於之前多次失敗的經驗,朱樉只得轉變策略:“我並不是要踢你出王宮,嗯,我準備成立一個餐飲協會,也享受國府薪俸。
你去給我把那些會做菜的、會釀酒的、會做各種喫食的都找回來,由國府出資成立三家食坊。
誰經營得好,以後王宮和政務中心的工作餐就交給誰。對了,還有編撰各類食譜,王城圖書館包羅萬象,也不能缺了這方面的東西。
你們也可以擬定自己的定士細則,國府一樣授予爵位。”
一聽到朱樉這話,周餘的眼神就亮了起來:之前的定爵授士大潮中,他們這些都只弄到個下農士的爵位,“特長”被拋在了一邊。
現在朱樉明確表示要給他們也授爵,那可就不是做個廚子那麼簡單了。
連點天子剩飯都能被他大作文章,眼前這樣的機會哪裏會錯過,當即小心地探聽起朱樉的真實意圖,以及各方面的底線所在。
幾番交談下來,朱樉也對周餘的機靈大爲滿意,便將此事的籌備交付於他,還臨時給了周餘一個餐飲協會會長的職務,美得周餘都樂暈了。
雖然朱樉取的官名怪異,給也給得隨意在周地已經是兴灾氖铝耍嬲艿玫皆骸⑺@類職位的其實並不多。
周餘的廚藝當然算不得頂尖,對於一向喜歡任用首席技術人員作負責人的朱樉來說確實是個例外,這也讓他更加用心去領會朱樉的意圖,力爭把事情辦好以抓住這來之不易的機會。
兩個人都有意促成這件事情,所以其後的交流討論變得極爲順利,不多時便初步制定好相關的諸多細節。
周餘似乎比朱樉還要心急,把抄錄下來的內容給朱樉過目確認之後,立即告辭而去。
見此狀況,朱樉當然也是樂得清閒。
餐飲協會的成立可不僅僅只是爲了滿足口舌之慾,從某種程度上可是說是朱樉的一個重大試水舉措。
雖然經營模式仍然是“國營”,但朱樉第一次引入了競爭的理念,除了競爭國府的訂單,還要競爭整個周地的食客。
在餐飲協會里,僱員的薪俸也首次實行了浮動制,由政務中心派駐的算士進行成本覈算之後,根據最終的收益來確定各人的收入。
目前周地的創新看似轟轟烈烈,但身處其中的朱樉卻知道這一切只是表面現象。
除開屬於他的那些之外,絕大部分創新都出自於魯頒和墨子這樣的巨匠級人物,得到朱樉一些理論上的啓迪之後。
二人的思維紛紛出現了暴發式的跳躍:魯頒瘋狂地想用水力驅動更多的機械,墨子則陷於各種理論探究無法自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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