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姓名字號既定，有了大量學徒幫手的書珂終於順利地完成了這次的定士授爵任務，將第四版的周地人力資源表冊交給了朱樉。
朱樉翻看之後，立即讓書珂帶着一干吏員，將二樓整整一堵牆繪成一個超大型的表格，再將整理出來的人員數據分門別類寫在紙上，貼入表格內相應的位置。
足足忙活了三四天，這項工作總算大功告成。臥在牀上看着這堵牆，朱樉終於找回了一絲成就感，大有“一圖在手，周地盡有”的味道。
與此同時，東、西周公分別都在與家臣們商議王室使者帶來的勞工僱傭協議.
第638章 嚴格的限制
之前因爲屬民逃散的問題多有紛爭，在暴發帶兵奪城之役後，兩位周公一邊加強了邊境的巡查，一邊修補與王室的關係。
對於那些已逃入周地的領民，由於數量並不太多，而且多是原本從周地跑過來的，倒也沒敢真的強行要求朱樉將其緝捕歸還。
兩方暫時相安無事，還因朱樉拿出大量新制周幣還債有了些往來。
當然，基本都只是兩位周公及其下的家臣前去購買國府商城的種種商品，庶民想要前往周地都受到了嚴格的限制。
負責管理府庫的家臣激動地說：“家主，一名青壯一天五十文，還管飯。
如果盡發青壯，我們至少可以提供一萬人，以勞役之名徵發，一天就白白得到五十萬文，這可就是五十金啊！
哪怕朱樉只用他們一個月，僅這項收入就差不多就抵得上我們半年的稅收了。”
“周地竟然如此之富？別到時又是欠賬啊！家主，一定要讓朱樉一次付清！”
“我聽人說，朱樉在山裏挖了一條鐵牛，什麼都不喂，一天到晚拉屎，那屎居然全是金子！”
“真的？哎呀，上次我們怎麼就沒去把這條鐵牛搬回來呢？”
“怪不得周地這麼富有，我也聽人說，朱樉這次要重修洛邑城，全部翻新一遍呢！”
“若是這樣，恐怕得幾年的功夫，這樣的話，只收佣金我們就能賺回一座金山了！”
家臣們議論紛紛，西周公隱隱覺得有些不對，卻又想不出究竟來。
商議了半天，大多在羨慕朱樉那能拉金屎的鐵牛，或者計算要是營建洛邑需要三年，佣金的具體數目是多少，甚至在憧憬着得到這麼多錢，家主會發下多少賞賜，自己又要怎麼花。
終於有個家臣發出了一絲不同的聲音：“家主，若是朱樉僱了我們的青壯，到時候不歸還我們怎麼辦？”
“不可能吧！”
“聽說朱樉雖然出身卑微，但是一直很講信用，不會幹出這樣的事吧？”
“嗯，我看還是得提防一下，要不我們再派出兵士看管如何，憑周地那點兵，諒他也不敢耍什麼花樣！”
“要我說，乾脆派兵把鐵牛搶過來！”
“能動動腦子嗎？沒看墨家那些人把國府商城變得如鐵桶一般，搶得了嗎？”
“要是派兵看管那些青壯，就只能減少青壯數目了，損失可大了。”
“總比血本無歸好。”
各大強國紛紛建立了不同規模的職業軍隊，但兩個周公和周王室一樣，基本上還在採用周制，平時爲農，戰時徵發爲兵，只保持了少量的常備軍負責日常的守衛任務。
如果要派兵看守這些青壯，也就只能在這些青壯中抽調了。
一直商議到天黑，東周公和西周公都做出了相同的決定：在自己的封地徵發一萬青壯，在其中抽出二千五百人服軍役。
駐在洛邑城郊外負責看管、清點的任務；其餘則以服勞役的方式“租借”給周室。
出這主意的家臣隨後成了整個家臣陣營的死敵：利益全歸了兩個周公，他們辛苦一場只能爲其看守錢袋子，什麼都沒撈上。
呂布威鮮衣怒馬進入洛邑時，看到的是一幅熱火朝天的興建場面。
來往穿梭的獨輪車排成兩道滾動的洪流，不停地將各種水泥、沙石、磚木哌M城裏。
到達至指定地點後，又將那些推倒的殘垣斷壁的土塊咄搅硪惶幍攸c堆積，再推着空車歡快地往城外奔去。
整個行進路線均以極爲醒目的白色箭頭標註，沒有一個人負責指揮，也不虞有人會走錯路線。
原來破舊的洛邑城內已經完全變了個樣，道路被拓寬，部分房屋被推倒，透過漫天的煙塵，隱隱約約看到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架子高高聳立。
高低不一的“手臂”正將一塊塊巨石和一個個裝滿建材的大竹筐從一處轉移到另一處。
呂布威也算是見過不少修建的場面了，其中還有一次因果修建宮殿時，他因爲提供了一根做爲大梁的巨木而狠賺一筆，並因此讓他多次出入宮殿建築場地。
但同樣是幾千上萬人的修建場面，他卻從未見過像眼前這一般有條不紊，各處如流水般毫無阻滯的情況。
除了偶爾有些站在高處正不停記錄着什麼的人，沒有一個人在休息閒逛，也沒有一處會有長時間等待、堆積。
這行雲流水般建築場面，簡直就是一種藝術，讓向來自詡眼光獨到的他也忍不住駐足欣賞欣。
“你還有多少達標？”
“再有三趟我就可以去士培所了。”
“這麼快，我也得加把勁了。”
“我這算快？還是他們會手藝的好啊，聽說我隔壁的二叔已經拿到匠士鐵勳章了。”
“嘖嘖，那不是可以拿一份匠士補貼了？”
呂布威下了車正想拉住兩人問個究竟，還沒開口對方已經飛快地跑開了。
好不容易逮到一個停下來喝水的人，那人抹了抹嘴，丟下一句：“那邊有釋士，有什麼不知道的都可以問。”便急匆匆地推着車子而去。
呂布威將車馬靠在路邊，順着那人手指的方向，來到一面臨時樹起的木牆前。
木牆上貼滿了大小不一的紙張，一名吏坐在一張奇怪的几案前正寫着什麼，見有人靠近便停筆望了過來。
呂布威好奇地打量着這張腿特別長的几案，案面居然齊腰高，饒是他見多識廣也從沒見過這樣的几案。
過了一會他才明白其中的奧妙，加高了案腿之後，配合另一個稍矮稍小的几案，就不用再跪坐在地，轉而以一種更爲舒服的姿勢來書寫。
向那名吏員揮手示意暫不詢問後，他開始將目光投向木牆上那些紙。
“定士授爵令、定士概要、授爵指南……咦，居然還有商士，商人也能授爵？”一張張地看過來，呂布威不由低聲驚呼。
商人要麼是貴族的家僕，要麼就低賤的庶民，即使僥倖成爲鉅富如他，地位仍然是比較低下的。
雖然他已經大概知道朱樉不是個因循守舊的人，但仍被這公然給商人爵位的舉措驚呆了.
第639章 日常流通的商品
那名吏員聞聲頭也不抬地回道：“朱樉說了，但有所長，皆可定士授爵，營商也是一門技藝，當然在定士之列了。”
呂布威微一感慨，便仔細地看起商士標準來：“能計算物品成本、釐定價格、知曉各國大致商政行情者，可謂商士。”
這個要求說難不難，但也並不簡單，前兩項對他並不算什麼，最後一條要求知曉各國大致商政行情就不好說了，如果要事無鉅細盡皆知曉，非得有行走四方的豐厚閱歷不可。
那名吏員似乎知道他心中所想一般，伸手指了指：“那裏有物品明細清單，只要知道五種就可以算了。嗯，剛剛算到哪裏了？八九七十二，進一，四七……”
呂布威順着所指看了過去，果然找到一張物品明細清單，上面羅列着糧食、皮貨、牲畜等諸多日常流通的商品。
只知道五種，那可就太簡單了，大多數平民商人都可以輕鬆達到這個要求，如此一來，士豈不是變得非常普通了？
滿是狐疑地呂布威走到那名吏員身旁，只見他面前的紙上正寫着一些奇怪的符號，仔細一聽他嘴裏嘀咕着的話。
頓時引起了他的興趣：這竟然是一種數字，而那名吏員正在進行着超過百萬級數字的計算！
雖然這個時候《周髀算經》已經從諸侯之學流傳到民間，但要進行較大數據的計算仍然是一些相當專業的人士才能完成的事。
呂氏因爲出自姜齊王族，逃出U國後僥倖保存下了這門學問，成爲族人涉足商旅的重要資本，但其他人就沒這樣的機會了。
平民商人之所以很難發展成鉅富，除了貴族壁壘之外，缺乏擅長計算特別是大數據計算的人也是重要因素之一。
因爲會這門技藝的要麼累世被諸侯貴族圈養，要麼就是倖免於難的滅國諸侯後裔，平民很難有機會招攬到這樣的人物。
吏員有點不耐煩地看了他一眼，問道：“還有何事？沒事就別杵在這裏了，明天我還要參加算士考覈呢？”
呂布威雖然滿肚子問題，但察言觀色的本事還是有的，只好問了一句：“朱樉現在何處？”
聽到是要找朱樉的，吏員臉上現出一絲緊張之色，四下張望了一下之後向呂布威詳細指點了行走路線。
末了還不忘補上一句：“我可是回答了你所有問題的哦，只是利用空閒時間練習，不算失職。”
呂布威笑了笑，表示自己不會向朱樉告狀之後徑直駕車而去。
進入商貿區之後，氣氛外面又完全不同了，店鋪林立，不時有行色匆匆的庶民往來於此，無不徑直走到相應的店鋪，採購之後便立即離去，連一個閒逛的人都很難看到。
當初呂布威離開洛邑時，商貿區不過區區五家店鋪，而現在卻有了近六十家，雖然沒有摩肩接踵的熱鬧景象，卻足以引起他的興趣。
反正自己也不急，呂布威便驅車緩緩而行，一一查看沿途的這些店鋪，偶爾甚至停車與店主說上幾句。
沒想到這一來，卻讓他發現了蹊蹺：這麼多家店鋪，竟然沒有賣糧食的，而且出售麻布、陶器、木器、農具的也非常少。
這些可都是普通庶民需求最多的東西，理應占據更多的店鋪才符合常理。
連續問了幾個店主之後才知道，原來凡是國府商城有售的東西，周人只認國府商城，極少有人會在他們這裏採購。經營這方面貨物的商家無力競爭，只能紛紛轉行。
國府商城也是在呂布威離開之後才設立的，頓時讓他產生了極大的興趣，雖然列國都有官市。
但公然冠以商城之名的，卻僅此一家。呂布威倒想看看，這個稱之爲城的商市，到底有什麼不同。
由於不是開市之日，經歷過東周公奪取國府商城的事件後，臨時擔任守衛的武墨弟子詳細詢問了呂布威的身份、來由，並派人向朱樉稟報，獲得允許之後才放呂布威入內。
此時的國府商城經過墨子和公舒頒的修建，已經不復朱樉最初設想的那般模樣。
反而更像一個守衛森嚴的堡壘，到處都是聳立的哨樓和各種各樣的防禦性器械，僅大型弩機都有幾十架。
讓他微感意外的是，很多哨樓上站的並不是全副武裝的士兵，反而是他之前所見的那名吏員模樣的人。
哨樓之間皆有繩索相連，在滑輪的驅動下一個個籃子往來於各個哨樓之間，不知道在傳遞些什麼。
沒有開市，國府商城的店鋪無不關門閉戶，只有供庶民用糧食兌換錢幣的糧倉還開着，讓原本打算好好參觀一下朱樉的產品到底有多麼特別。
以至於讓外面的商人不敢競利的呂布威只好作罷，打量了一下四周之後，便按守衛的提示往政務中心二樓去尋朱樉。
一上二樓，他便被眼前的情況驚呆了。
寬闊的二樓大廳裏，整整三面牆壁都已經被各種各樣的紙張、圖形所佔據，二十多名吏員不停地穿梭在這些牆的面前。
或修改上面的數據，或更換某處的紙張，或匆匆奔去傳達命令，一如之前他在城中看到的建設場面一般：忙碌而有極具條理。
大廳的正中，是一張和他之前看到的那名吏員使用類似的“高腳几案”，只不過更寬，更長。“高腳几案”上擺着一個巨型的沙盤，僅僅看了一眼，便讓呂布威倒吸了一口涼氣。
倒不是他沒有見過這樣的東西，事實上沙盤模型的應用在夏國文明有着相當悠久的歷史，不論行軍打仗還是營建宮殿城池，都有着廣泛的使用。
真正讓呂布威喫驚的是這個沙盤的製作實在太過精細和形象，宮室樓臺、房屋路橋，甚至他入城裏看到的那些奇形怪裝的器械，無不栩栩如生。
最令人感到不可思議的是，它是“活”的：不時就會有吏員前來更換挪動上面的模型，幾乎每一刻都在變化着。
這一刻，他終於恍然大悟。
之前他看到的那些記錄着什麼的人，是朱樉的眼；懸空往來的籃子把城中的任何變化快速傳遞到政務中心.
第640章 完成建設任務
牆上的數字、圖形以及不斷變化的沙盤，讓朱樉不出屋就能將整個洛邑城盡在掌握之中。
而那“眼”，又隨着一道道命令的傳遞，變成了朱樉的嘴，指揮着數以萬計的人有條不紊地完成建設任務。
朱樉只需要躺在那裏，便可將全城的實時動態盡收眼底，然後再透過完備的指揮系統，整個洛邑城就如同一個精密的器械，如臂使指般忠實地完成着朱樉命令。
朱樉正躺在一張特製的牀上，泰杉得意洋洋的站在一旁，牀頭隨着他的調節升起降下，讓朱樉可以毫不費勁地改變自己躺着的姿勢。
四條牀腿下都安裝了輪子，哪怕是一個十歲的孩童，也可以輕鬆地推着牀前進、後退、轉向。
只需要動動嘴皮子，朱樉就可以將視線投到廳內的任意一處，即使需要就近觀察也毫無阻礙。
書珂站在牀的另一邊，痛心疾首地說：“朱樉，這樣縱容下去可不行啊！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只會推個獨輪車，居然也能成士？
我知道你想讓所有人都獲得士的爵位，可也不能這麼輕巧啊！”
朱樉滿心歡喜地看着沙盤上的變化，不以爲意地說：“珂啊，推車也是一門手藝。
你看，我們現在需求量最大的就是推車負責咻數娜耍鍌�咻數膭诹Σ拍軡M足一名工匠，如果他們推得更多、更快、更穩，三個勞力就能供應一名工匠，我們的速度還能再快！
反正爵位又不需要我們付出什麼，但我們卻可以得到一批專業的咻斎藛T，何樂而不爲。”
“還能再快！”泰杉本來正等着朱樉誇獎的。
聞言不由瞪大了眼睛，極盡驚歎：“師傅說從來沒有見過像您這樣的，明明不到兩萬人，卻比當年我們給渼洲興建宮室時的十萬勞役的役效，對，效率，是這個詞吧，效率還要高！”
朱樉點了點頭：“什麼是效率，就是每一個環節都有專業的人員負責。
所以，珂，別太在意士的難度有多低，哪怕是個剷土的，給他個鏟士之爵又如何？我們人手不多，時間不多，錢也不多，只有拼命提高效率了。”
書珂拍着手裏的一本書冊，沒好氣地說：“你還知道錢不多？我們每天五十文僱來的青壯，大米、白麪管夠就不說了。
日頭大了你讓停工休息也不說了，休息的時候派人培訓他們技能都可以不提。但是，你爲什麼還要讓他們也有資格參加定士考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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