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不管是當初作爲霸主國的卿還是分晉之後獨成一國,亞加達所需防備的也只南方的渼州。
可亞加達遠不及渼州那般人多地廣,要在多爲崇山峻嶺的韓楚邊界修建長城實在力有不逮。
於芫之前的亞加達雖然已有勁韓之譽,但論國力實在差渼州太遠,根本不可能單獨對抗渼州的進攻。
幸好渼州也是“中原公敵”,中原各國是不可能坐視亞加達被“蠻夷”攻破的,所以每每渼州一攻韓,都會在小勝之後迅速撤退,以免受到圍攻。
**更是多次帶着亞加達攻入楚境進行報復,取得不少戰果,只是沒能攻入方城,難以觸及渼州根本。
至於其他鄰國,分晉之初,趙魏韓三國關係良好,經常都是共同進退,**由於溝通東西兩塊國土的需要,其軍隊更可以在亞加達通行無阻。
**強盛之後雖然叫囂着要重新一統三晉,甚至還有出兵攻韓的事件發生,可亞加達除了屈身討好求全。
又哪敢修建需要耗費大量時間、精力才能完成的長城來激怒**,只怕長城還沒修好,亞加達就已經被滅了。
不願提及於芫的傷心事,朱樉的目光繼續在地圖上游走。
這個時候的地名與他所知的相差實在太遠,好一會兒他才找到一個“熟悉”點的:“咦,這裏莫非就是葉公的封地?”
於芫點頭回應:“不錯,此人倒頗有些才能,在渼州也極具聲望,日後恐是大敵。”
葉縣緊鄰魏境,能夠在這樣的地方站穩腳跟,看來這葉公還真不是隻會畫龍那麼簡單了。
不過朱樉想的卻不是這些,他心裏惦記的是已經被自己教“壞”了的孔德現在是否已經回到渼州,他們的行進路線又是如何?
也不知道因爲自己的影響,孔德的人生軌跡是否也會隨之改變。
他又想在地圖上尋找莊子所在的蒙地,以便自己日後出行多少有點方向感,可惜這幅地圖所含的內容極爲有限,他想要了解的幾個地方都不在其內.
第555章 計劃
於芫同樣在地圖上尋找着,只是他找的與朱樉完全不同。“展雄啊展雄,哪裏纔是你的死地呢?”
於芫喃喃自語,別看他一幅輕鬆自信的樣子,可這畢竟是他第一次領兵的初戰,心裏只怕並非如他外表那樣輕鬆。
“如果他逃了呢?”收起遐想,朱樉終於將注意力轉移到眼前這場大戰上來。
雖然已經知道於芫意圖用示弱和激怒來誘使盜蹠主力返身復仇,但以一個外行的眼光看來,朱樉並不看好於芫的計劃。
盜蹠集團有四千人,全是驍勇善戰的亡命徒;**軍才兩千,雖然是於芫親手訓練,戰力也不弱,但能夠取勝已經不易,要想全殲根本就不可能。
打不過就跑可是盜蹠最善長的,憑這兩千人怎麼能阻止得了?
“逃走?”於芫搖了搖頭,“不試下能不能殺掉我,展雄是不會甘心的。周天子的棺槨爲什麼被打翻,連屍首都不放過,他就是在引我追擊啊!”
稍一細想,朱樉便明白了過來。
別看各國對老周王的死裝聾作啞,不聞不問,別說出錢出力讓老周王風光大葬,就連個弔唁的使者也沒有派出。
可週王室到底還是名義上的天下共主,這次遭遇這樣的奇恥大辱,諸侯們就不可能真的一點不管了。
這也是這個特殊時期的特殊現象,名義上臣屬於周天子的諸侯們自己無視周王室的存在。
但若是有人想對周王周室動手動腳,甚至取而代之,那卻是不可碰觸的底線。比如以蠻夷自居的渼州、比如諸夏公敵的盜蹠,都足以令諸侯們主動居於周王室的大旗下共同應對。
從某種意義上說,老周王的屍首被棄於荒野這件事於芫是擺脫不了干係的,要說是由他引起也不爲過。展雄之所以這麼做,恐怕也正是清楚其中的利害關係。
作爲亞加達的執政,於芫若不能獲得進一步的戰果洗刷周王室的恥辱,勢必會在道義上承受巨大壓力,甚至會引發“國際爭端”,爲他國伐韓創造無可辯駁的藉口。
一個睚眥必報,一個責無旁貸,這一戰似乎無可避免,這也是於芫爲什麼敢夜宿偃師,任由盜蹠渡過洛水而去的最大憑仗。
“要是計然這小子就好了。”於芫顯然也沒指望朱樉能夠幫到他什麼,眼神仍在地圖上來回尋找理想的決戰之地。
聽到這話,朱樉頓時來了興致。
來到這個時代,他最大的感觸便是那些從書本上認識的人物再不是那麼單薄刻板,特別是諸子,更令他大爲贊服。
因爲老聃的緣故,他心裏自然而然地對道家七子生出親近感,兩次相遇已經讓他對被稱爲七子之末的於芫敬佩不已,更對其他六子有着無窮的遐想。
“莫非計然精通兵法?”朱樉只記得方一志在介紹七子時,說計然只喜歡遊山玩水,不問世事。
而在他湵〉摹皻v史”印象中,計然也沒有多少歷史痕跡,倒是在道教中,地位卻極爲崇高,是道教四大真人之一,被稱爲通玄真人。
既然歷史已經面目全非,朱樉當然也不指望那些書本上的東西能夠幫到自己多少,如果能夠從於芫口中獲悉這個極具神話色彩的人物“實情”,無疑就最爲接近“真相”了。
於芫嘆了口氣,皺着眉頭道:“兵法,小道,你怎麼就不長點記性呢?”
看着朱樉訕訕而笑,他也知道不能用道家人士的眼光來評判眼前這個老聃唯一的弟子,不過也或許正是這種近乎本質上的不同,纔會讓老師將其收入門下的吧。
一邊感嘆着天道不公,一邊耐着性子解釋道:“在我們七個人中,若說見微知著,無人能與計然相比。
這麼說吧,我和你相處也有些時日了,卻始終看不透你到底有何出兄幠芰罾蠋熈硌巯嗫矗绻麚Q作計然,至少十之八九了吧。”
“見微知著,莫非就是老師所說那個辛氏小娃?”朱樉腦子裏依稀閃過與拜師老聃的場景。
這下換做於芫大感好奇了,抓着朱樉問:“老師竟然提起過他?如何評價?”言辭間那酸溜溜的醋意毫不掩藏,顯然對計然能獲此“殊榮”忌妒不已。
朱樉哪裏想到自己一句話會引得於芫反應如此激動,可當日他對這個“辛氏小娃”根本沒有多少心思去留意。
只一心想挽留生出去意的老聃,事後也再未與老聃談及此人,哪裏知道老聃是如何評判的。無奈之下,只好把當日老聃的原話告知。
沒想到這一下於芫更加激動了,連退兩步,嘴脣翕張,指着朱樉的手指微微顫動,良久都說不出話來。
隔了好久才邊搖頭,邊踱步,喃喃自語:“和計然有些相似?這怎麼可能,就他這樣子……不對,老師不會看錯的。
莫非我自棄天道後道心已損,已經無法拔開迷霧了嗎?這個代價值得嗎?”
朱樉自然明白於芫的意思,卻不知道該說什麼好。
毫無疑問,於芫對自己極爲真眨m然這很大程度上是因爲他是老聃的弟子,可自己卻不能完全坦承相對。
難道他要說確實是老聃看走了眼,自己是因爲預知歷史,才判斷出老聃會離周而去的嗎?
自己這個穿越者的身份又如何敢向任何人透露?
不知過了多久,於芫的心情總算平靜下來,略有遲疑地問:“你真的認爲展雄會放棄向我尋仇,一意逃走?”
看來老聃在他心中那無可置疑的地位還是讓他對自己的判斷產生了懷疑,開始重視起朱樉的建議了。
“嗯……”朱樉故作沉吟,心裏卻犯了難,想到自己的話或許會影響於芫的軍旅大計,那畢竟涉及到上千人的生死和自己對盜蹠滅亡的期盼,哪裏還敢輕易論斷。
“申兄的判斷應該無誤。”左思右想,他只好含糊其辭。
於芫鬆了口中氣,眼神裏卻閃過一絲失望。
他對計然比較瞭解,雖然一時仍接受不了老聃將朱樉與之相提並論,但又期待着這是真的。有個這樣的人在身邊,他對徹底殲滅盜蹠無疑就更有把握了.
第556章 不成章法
經過一這個插曲,於芫似乎也沒多少談話的興趣,着人領着朱樉去休息,自己獨自留了下來。
朱樉本想趁機問問計然甚至其他几子的打算自然也就作罷了,叫上在廳外等候的高式子便離開了。
第二天,於芫將軍營移至洛水邊,一邊向對岸派出偵騎,一邊督促修築營寨,似乎準備在此據守。
每座營帳之間都保留了相當大的距離,又到處挖坑取水供士兵飲用消暑,取出的土又隨意堆放,令營內的道路七彎八繞難以暢行,粗略一看,整個軍營簡直不成章法。
而渡過洛水的盜蹠似乎已經消失在了嶽山的叢林之中,再沒有絲毫動靜。
第三天,**軍分出一千人渡河背水立營,與之前的軍營前後呼應,盜蹠仍然沒有蹤影。
第四天,於芫似乎已經放棄了追擊的打算,收回全部哨騎,搗毀了對岸的營寨,全軍收縮,駐紮于軍營之中。
直到黃昏時分纔派出一支百餘人的隊伍,將之前收集到的“戰利品”裝車咄锣崳瑴蕚洹皥蠼荨薄�
這三天裏,因爲擔心於芫向自己問計,朱樉並不敢經常在中軍大帳中露面,雖有諸多疑問也只好埋在肚子裏。
藉着自己暢行無阻的便宜,在高式子的陪同下終日在軍營中轉悠。
一來二去,在他的高效分類記憶法和靈光不知多少倍的腦子合力之下,**軍的各種情況已經瞭然於胸,再不似初時那種軍旅門外漢了。
不謙虛地說,對於這支**軍的某些細節他甚至比於芫還要熟悉,若是交給他來帶領,只要不遇戰事也絕對有模有樣。
就在所有人都認爲要撤軍結束這場追擊戰時,盜蹠出現了。
進攻是在拂曉之前發動的。
沒人知道他們什麼時候渡的河,警訊大作之時,敵人的前鋒已經攻入寨牆。
朱樉被高式子搖醒之時,周圍已是一片喊殺之聲。第一次經歷這樣的事情,朱樉不免有些心慌意亂,幸好高式子已是見慣不驚,護着朱樉便向中軍奔去。
從聲音的來源判斷,高式子已經知道盜蹠是從四面八方殺入,此時最安全的地方無疑就是於芫的中軍大帳了。
朱樉的營帳離中軍並不遠,很快二人便趕到了。讓朱樉頗爲意外的是,於芫早已全副武裝,立在點將臺上指揮若定。
見到朱樉安然趕來,他只是微微點頭示意,便又將全部精力投入到戰鬥之中。
從匆匆的眼神交匯中,朱樉甚至察覺到於芫心中的欣喜,莫非這一切竟是他意料之中的?
想到這裏,朱樉心中稍定,既然這是預料之中的事,那於芫必然早有安排,自己只需要靜候勝利就可以了。
嗯,如果盜蹠被消滅了,自己就可以回去繼續開展之前的計劃,用一兩年時間讓村民們過上富足的生活,然後……嗯,自己想做的事和想見的人越來越多,可得好好好籌劃一下。
朱樉在那裏美滋滋地做着人生規劃,一旁的高式子表情卻越來越凝重,沒多久便將一副**軍盔甲塞到朱樉手裏,疾聲催促:“快,快穿上。”
抬頭一看,朱樉這才發現不知什麼時候,高式子已經滿身戎裝,握劍持盾,身上更誇張地套上了四副盔甲,把全身上下裹得嚴嚴實實。
沒等他發問,急不可耐的高式子已經親自動上手了,一邊將盔甲套到朱樉身上,一邊解釋:“盜蹠已經攻破五道防線,東面離中軍大帳不到五十步了,這一仗**軍恐怕要敗。
一會兒你一定跟好我,千萬不能遲疑,你會水嗎?我們可能要從南邊衝出去,說不定得跳進洛河才能脫身。”
這怎麼可能!
朱樉根本沒聽到高式子後面的話,滿心震憾:大名鼎鼎法家名士於芫居然會敗在盜蹠手中,這歷史變得也未免太誇張了吧!
胡亂地將**軍輕甲套上,他再忍不住,直接衝上點將臺,也不管於芫正在發佈命令了,開口就問:“申兄,現在情況怎麼樣?”雖然心裏着急萬分,但朱樉也不至於完全不識大體,當袉柍鍪遣皇且獢×酥惖脑拋怼�
於芫並未回頭,甚至連說話的節奏都沒有被打亂,直到當前的命令說完才淡然道:“馬上就要見分曉了。”
話音剛落,鼓聲陡變。
經過這幾天的瞭解,朱樉立即聽出其中的意思,輕輕地說出“圓陣合擊”四個字後,心中稍定。
以他的瞭解,在這道命令之前,**軍的戰法必然是分戰,以小隊的形式依據地形各自爲戰,保存自己。
這樣一來,在軍營這種環境下,即使盜蹠真的前進到離中軍大帳很近,**軍的主力仍然未遭受太大損失。
在面對戰車衝陣時,步卒的陣形是很難保持完整的,衡量一支軍隊是否強大,其中重要的一個指標便是能否在戰陣被衝亂甚至衝散後迅速重組形成戰力。
這其中最出色的代表無疑就是魏武卒了,全副武裝的魏武卒雖然可以稱得上是一座移動堡壘,但仍然沒有辦法正面對抗疾馳的戰車。
之所以能夠以五萬打得五十萬秦軍潰不成軍,其中一個重要原因便是其組織戰法獨樹一幟,在吳起的指揮下將分進合擊四個字發揮得淋漓盡致。
於芫主持訓練的亞加達新軍除了在裝備和兵員素質上無法與**比擬,其他方面幾乎是完全照搬。
直到此時,朱樉才明白爲什麼之前於芫將這座軍營設置得特別寬大,除了幾條主要通道外,營內處處設有多種障礙。
初涉戰陣的朱樉還以爲軍營都該如此,沒好意思去問,如今想來,幾乎都是根據**軍特點量身打造的,原來他早就準備好了打“巷戰”!
“萬勝!”此起彼伏的歡呼聲驗證了朱樉的猜想,每當兩支小隊擊敗敵人成功匯合時,便會響起這樣的呼喊。
隨着這樣的呼喊聲越來越多,雖然看不清楚具體的戰況,但戰局已經開始向**軍傾斜卻是極大可能的事件.
第557章 最大的疑問
“盜蹠是如何辦到的!”放棄了想要看清前方戰事的努力後,朱樉走到正由左右協助穿戴全身戰甲的於芫身邊,道出了自己最大的疑問。
來到這個時代後,朱樉除了要忍受種種因科技巨大差距帶來的不便,還患上了他幾乎沒聽說過的夜盲症。
一到晚上,除非皓月當空或燈火通明,否則眼前便一片朦朧難以行走,就算手持火炬也只能看清很近的距離。
古人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夜幕降臨便要實行宵禁,很重要的原因便是因爲絕大多數人都患有夜盲症。
治療夜盲症其實很簡單,就是補充維生素A。
維生素A
多存於哺乳動物及鹹水魚的肝臟中,一些含有胡蘿蔔素的植物也能幫助人體合成,胡蘿蔔素主要存在於深綠色或紅黃色的蔬菜和水果中。
食肉在古時對很多人來說都是一件奢侈的事,再加上日常主食裏缺乏顏色強烈的水果蔬菜,所以夜盲症便普遍困擾着各個文明,特別是農耕文明。
動物界也普遍存在這一現象,植食性的動物夜間幾乎就是瞎子,而肉食性的動物夜間的視力往往極其敏銳。
朱樉卻不知道這些,在他那個時代,很多在古時難以醫治的疾病都成爲歷史名詞,夜盲症更是其中微不中道的存在。
來到這個時代已經快一年了,他已經漸漸適應了這個時代的生活,自然對盜蹠能夠在夜間行動自如,包圍軍營並同時從四面發動襲擊感到不可思議。
普通軍隊裏沒有夜盲症的士兵可謂百裏挑一,要想挑選出一支能夠擔當夜戰任務的隊伍極爲不易。
可僅是從聲音判斷,這次來襲的盜蹠至少在千人以上,這隻怕亞加達窮舉國之力才能挑選得到。
盜蹠恰恰因禍得福,由於被各國所不容,他們只能在山林中四處流竄,即使偶爾安頓下來,少量的溪谷平地也無法種出足夠食用的糧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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