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由於那兩千金是朱樉留着用於秋收後新村建設的準備金,所以連一塊金餅也沒有拿出來分,滿心期待的泰杉自然有所不滿。
特別是被朱樉安排着連休息時間也很難擠出時,便經常發出報怨之語,要求朱樉支付酬勞。
朱樉本來想着自己的“私房錢”裏拿出一點作爲泰杉和高式子的報酬,高式子卻竭力制止。
高式子的理由是,他們這段時間做的一切都是爲互助會社的“公利”,並不該由朱樉私人承擔。
墨家雖然倡導利己先利他,是無私高尚的大利,但卻並不贊成公私不分這種無法持久的小利。
墨家門人的收入是要上交矩子作爲公用資金進行再分配,但並不是要求所有收入都上交,只是上交一定比例而已。
最初的時候,其作用主要是接濟那些一年下來都沒有接到什麼活,連生計都難以維繫的同門。
其後墨家發展越來越壯大,公用資金便開始用到幫助弱小國家抵抗侵略,實現“非攻”的主張。
墨家扶助弱小的時候出人出力,甚至流血犧牲,卻並不收取任何報酬。
但不論是上陣拼殺的武墨還是製作守城器械的匠墨,都是要喫飯的,不幸身死的人留下的家小也需照撫,所以這筆開銷自然也落在了公用資金頭上。
既然把朱樉當成了自己人,高式子當然不願意朱樉以私代公壞了“規矩”。
按他的建議,既然成立了互助會社,便應該提取一部分產出作爲公用資金,用來支付像他和泰杉這樣的外來工匠的報酬。
不僅如此,像新村建設這樣的大事,也不應該由朱樉出資,而是從公用資金裏進行支出。
公事用公產,私事用私產,這纔是長久之策,以私助公雖可,但以私代公卻萬萬不行。
高式子的強烈建議令朱樉不得不重視。
雖然不是什麼富二代,但朱樉從小到大也算是衣食無憂,又沒染上攀比的惡習,所以金錢觀念仍然比較淡薄。在他看來,錢就是拿來用的,放在那裏毫無價值可言。
但高式子說得也確實在理,畢竟他不會長久呆在這裏,現在手裏這兩千多金看起來倒是一筆鉅款,但分到全社一千多人頭上,也就算不得什麼了。
如此一來,朱樉不得不從熱火朝天的村莊建設中抽出身來,好好考慮一下他之前根本沒有想及卻不可迴避的分配問題。
這並不是他一個人能夠決定的,而且他也實在缺乏這方面的經驗,只好集思廣義,把每一戶都叫來,共同商討可行的方案。
高式子和泰杉在村中已不被視爲外人,理所當然地出席了會議。
農家雖然沒有加入互助會社,但這段時間一直悉心指導農業的方方面面,田裏的莊稼長勢遠勝往年很大程度上也與他們是分不開的,所以許行和陳辛、陳相也受邀列席。
除此之外,恰逢其事的方一志也被請上了首席。
方一志是來“打秋風”的。
去參加星官大會的時候,朱樉曾給了他十金用作盤纏,由於最終朱樉也一同前往,路上的開銷其實都是朱樉支付的。
可回來的時候,由於兩匹馬都給了趙聖,方一志又堅決不坐渼州的車,買馬、買車再加上少量的花銷,回到洛邑其實已經所剩無幾了。
買車容易賣車難,以洛邑現在的狀況,他在**買的這馬車算是砸在手裏了,不僅賣不出去,還得安排人手養馬。
他雖是個大夫,但一直都是劉氏的家臣,劉氏這一走,他的生活就沒有着落了。
雖然他的生活極爲儉樸,但府上還有幾個多年跟隨的僕人,大家都得要喫飯啊,再怎麼節省着用,那點錢也支撐不了多久。
眼看家裏已經要揭不開鍋了,就算再不情願,在周地已經舉目無親甚至無故的他,也只好找自己這個徒弟想想辦法了,沒想到恰好趕上村裏這場大事。
看着臺下這兩百多攢動的人頭,朱樉簡明扼要地闡述了自己的意思,沒想到卻是全場沉默。
也確實如此,一涉及到具體利益,事情往往就會變得很複雜,公而忘私的人畢竟是少數,大多數的芸芸猩匀粚�人利益看得極重,不能容忍任何侵犯自己利益的事發生.
第544章 利益最大化
所以朱樉一提到該如何分配這一季甚至要爲以後定下規矩後,每一個人都在認真考慮,當然,也有不少人考慮的是如何讓自己的利益最大化。
時間似乎凝固了,朱樉只好打破沉默,鼓勵道:“每一個人都可以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不用怕,要想我們的互助會社越來越興旺。
大家的生活越來越好,我們就必須制定出一個大多數甚至全體都滿意的方案來。
合則力強,單打獨鬥是沒有前途的,我相信這段日子以來,大家都能體會到我們成立互助會社的好處,都希望互助會社越來越好吧?”
朱樉的話頓時得到全場贊同。
別的不說,單是那一整套犁、耙、耬的農具、耕馬和全套勞動套裝,一家人辛苦幾年也沒辦法攢下錢來購置。
這一次幾乎每一家的地都全部種上了稻和粟,最大的原因還是勞動工具的改進,若還是原來的石犁、石鋤,人拉肩扛,根本不可能取得如此大的成就。
就算少數家裏能有三四個壯勞力的,累死累活一年下來,也別想自己家的地照料地像現在這樣好。
而這其中,朱樉的作用更是有目共睹。
且不提他那精確到每一個人的調度安排,若沒有他,自然就沒有大大節省勞力的耕馬;若沒有他找來高式子和泰杉,各種工具的製作和改進便不可能如此迅速。
同樣,農家也不會留在這裏,指導村民們改進耕種方法,完善田間管理,製作堆肥、種植多種可食用的菜蔬……
眼見還是沒有人開口,朱樉只個繼續唱獨角戲:“先說好,現在有什麼想法不提出來,以後可就只能爛肚子裏。
今天我們制定好分配規則,要想再改變,必須絕大多數的人同意纔行。我也要說句狠話,任何事後搞破壞的人,我絕對不會輕饒!”
經過於芫的啓蒙後,朱樉已不復當初那般單純,今天的會議便相當於“立法”,法令如山,如果不能得到完全、徹底的執行,那比沒有法更糟。
要想自己的心血不至於白費,他便不得不拉下臉來,爲村民們的長遠計議。
見朱樉這樣說了,總算有了稀稀落落的回應。
“按人頭分配吧。”聲音有些怯怯,朱樉一眼望去,說話的是一名家中有七口人的村民,不過主要勞動力就他一個,頓時引來周遭其他人的白眼。
“按出力多少分配,幹得多的當然要分得多點。”一個身形壯碩的村民大聲說道,頓時引得情況相似的其他村民的附和。
“誰地上收的就是誰的,爲什麼還要分給別人呢?”土地相對多點的村民也一陣起簟�
話頭一開,會場就熱鬧起來,說什麼的都有,不過主要還是上面的三種意見,以人口、土地、出力多少來作爲分配標準。各自又依據哪種標準對自己有利分成幾個陣營,互相爭吵。
看到下面亂成了一鍋粥,朱樉頭疼不已,前面做的一切幾乎都是順風順水,村民們都很配合他的安排,他還真沒想到眼看要到收穫的時節了,一個分配方案竟會讓大家爭論不休。
看來自己對人性還是瞭解太少,以爲大多數人也會像自己這樣。
坐在臺上的泰杉又忍不住了,猛的一拍桌子,大聲吼道:“都給我住嘴!”
泰杉本就是個大嗓門,這中氣十足的一吼更是震懾全場,看見大家都愣住了,他一臉氣憤:“你們還有沒有點良心,只知道想着自己。伯繼投入的沒有回報嗎?
我們工匠做了那麼多東西白做嗎?真要各管各,那好辦,散夥,發給各家的東西要麼付錢買,要麼把東西還來。”
聽到泰杉這話,腥瞬挥擅媛独⑸�
相對來說,村民還是比較樸實的,他們當然知道朱樉對他們的好,平日裏要是抓了幾條魚或打了些野味,自己捨不得喫,送去給朱樉可從不遲疑。
朱樉的本家堂叔站了起來,粗聲粗氣地道:“大侄子,你說怎麼分就怎麼分,我們都聽你的!”
朱樉心裏其實也沒底,畢竟是頭一遭幹這種事情,看着大家眼巴巴地望着自己,只好向旁邊的方一志和許行求助:“二位老師,你們覺得該怎麼辦?”
許行一向言辭簡短:“好辦,一切歸公,再根據需求統一分配。”
這正是農家平時的做法,由於大部分時間農家都沒有穩定的土地,自然也就沒有穩定的收穫,不論收集的食物還是製作的工具,都是屬於集體的。
除開在滕國那幾年,農家其實與一個原始部落相差無幾,一切公有是生存下去的最佳最選擇。
方一志原本是來打秋風的,多少有點人窮志短,說話便沒了底氣。
見許行說過之後全部人的眼光都投向了自己,心裏不由有些發慌,懦懦道:“要不,按井田制的法子辦,九百畝,公田居一?”
在這個時候,井田制其實已經名存實亡,除了固守周禮的周王室外,其他各國要麼早已廢除,要麼在此基礎上進行改革。
村民們並不滿意許行和方一志的方案,雖不敢再大聲反對,底下卻是交頭接耳的小聲議論。
一切歸公再按需分配,那可與他們較爲贊同的三個標準都不接近。
至於井田制,他們將家裏的主要勞動力交出來給周王室服務,爲的可不就是逃脫井田制的束縛,能夠自由享受自己的勞動成果嗎?
相比於最初,現在周王室執行的井田制實在太坑人了,只佔九分之一的公田是按最佳收穫來計算的。
那些仍然困在井田上的國人們,差不多要用自己收成的一半來貼補公田才能達到要求。
方一志要恢復井田,雖然他所指的是古時相對寬鬆得多的模式,可限於固有的成見,村民們心裏肯定是不願意的。
村民們的表現朱樉盡收眼底,知道這兩個老師在這件事上幫不了自己多少,只好轉而將求助的眼光投向高式子。
高式子倒不推辭,直接拋出了墨家方案,公私兼顧,按比例分配.
第545章 阻撓堅決實施
相比之下,由於墨家是底層工匠、藝人的組織,這套分配方法相較於許行和方一志的更讓村民接受一點。只是農工到底還是有些差別,其細節處又引起了一些爭議。
討論一展開,陳辛、陳相兄弟也發表了自己的見解。二人本是儒家,其後慕名投到許行門下,方案便兼顧了儒、農兩家。
泰杉自然也不甘示弱,他所在的團體與墨家類似,但卻是更加純粹的工匠組織,分配方式與墨家又有所不同;族老們也沒閒着,在各自徵求意見後也加入了討論大軍。
朱樉的笑容已經維持得極爲辛苦,他這才知道,要調和腥说囊庖娛且患帱N困難的事,怪不得奠定晉國霸業的郭偃要說:論至德者不和於俗;成大功者不朱缎。
於芫向他講述立法要訣的時候也曾說過,立法必須充分喫透實際情況,制定最爲“合道”之法,一旦決心下定,便必須乾綱獨斷,無所不用其極地排除一切阻撓堅決實施。
鑑於朱樉在村民們心中的地位,要乾綱獨斷似乎也沒什麼困難,難就難在朱樉所熟知的那個時代與現在有着本質的不同。
想要借用其中一二似乎也是不可能的,所以他只能寄希望於彙集腥酥恰�
雖然他心裏早就恨不得抽身而去,搞點研究做點發明比坐在這裏不知道輕鬆多少倍,可這件事卻是他不能逃避的,再不情願也只能撐着笑臉主持討論交流。
一個上午過去了,最終的方案雖然沒能出爐,但本着求同存異的原則,還是達成了一些共識:互助會社的所有收穫分爲公和私兩部分。
公的部分主要用於公共用途,對外購買、聘請,公共設施建設等方面都從公用資產裏支出;私的部分則分配到戶,由村民自由支配。
曙光在望,喫過午飯之後,朱樉終於獨斷了一回,大幅削減了參加討論的人數。上午那上百人踊躍發言甚至爭吵的情景實在讓他怕了,再這樣下去只怕他的精神都要崩潰了。
各村推薦兩名代表加上族老,許行和方一志本想回避,卻被朱樉苦求留下,只放了陳辛陳相離去,算上高式子和泰杉,一共二十個人開始商討最終的方案。
人數一減少,效果立馬不同,至少朱樉的感覺就要好多了。饒是如此,這場“苦戰”仍然持續到晚上才制定出最終統合所有意見的方案。
按方案的特點,朱樉將其命名爲三三三制。
整個互助會社的收益平均分成三份,其中三分之一按人頭和戶進行平均分配;另外的三分之一,按出工出力情況進行分配,原則就是多勞多得,優質優酬。
最後的三分之一則爲公用,由社正負責支配進行公共事務的開支,五名族老則監督審覈其使用過程。
三三三制幾乎兼具了所有人的意見,實施起來比較簡單易行。
當然,這個簡單易行是相對於朱樉來說的,由於他這個“超級大腦”的存在,互助會社的分工協作可以說發揮到了極致,所有人都按照能力水平進行了最優化的分配。
從大造火炕開始,朱樉便一直有意識地培養刻、連、槽三人的統籌調配和分類計算記錄能力。
成立互助會社後,由於清無法抽身,朱樉更將他們三個當做自己的得力助手來培養,每一天要幹些什麼。
需要進行什麼樣的人手分配,每一個人幹了什麼,乾的情況怎麼樣,都是有記錄可查的。
三人雖不是天資聰慧之人,卻也不笨,幾個月的高強度訓練下來,業已成爲箇中能手了,特別是長期給太史打下手的刻,更初具獨擋一面的能力。
朱樉去參加星官大會這十幾天,便是由他們三人組成臨時“大腦”,雖然朱樉事前做了充分的安排,但三人也是功不可沒,整個互助會社的事務一直有條不紊。
正因爲有之前的基礎,三三三制執行起來沒有絲毫難度。
其間也發生了一些小插曲,泰杉見用於外購外請的公用資產才佔三分之一,擔心自己分到的太少。
便強烈要求把自己當成互助會社的成員而非外請工匠,甚至新村建好後他也要有自己的房子,不跟朱樉擠一塊兒了。
他這點小算盤自然瞞不過朱樉,朱樉只嫌村子的人手太手,豈會嫌棄像泰杉這樣的人才。
不僅爽快地答應了泰杉,朱樉還主動邀請高式子也學泰杉一樣,卻被後者婉拒了。至於農家,朱樉還沒開口呢,便在許行再明顯不過的神情表露下鎩羽而歸。
大暑,熱浪炙烤着整個周地。
往年的這個時候,正是青黃不接之時:麥子雖然收了,可刀耕火種的模式下,產量可想而知。粟要比小麥更耐乾旱和貧瘠,理所當然地成爲了主要作物,可收穫時間卻要遲一些。
周地的慣例,小麥一收,國府和貴族們就開始向平民徵收糧賦,商人們也會湊上來索取之前爲換取鹽、布等物的賒欠。
用意自是十分明顯:將民惺种械募Z食榨取一空,然後坐地起價,賺取更大的收益。
不僅是普通國人,連朱樉他們這種匠吏家庭,也有不少會因此陷入極度困窘。
互助會社的成立從很大程度上緩解了幾個村子這場每年都會爆發的危機。
不過也只是緩解而已:耕馬來得太遲,小麥的播種量並不大,雖然比往年收成有所提高,卻並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所有的指望都放在了播種量最大的水稻和粟上面了。
只要熬過這段時間,上萬畝的稻、粟和漫山遍野粗放種植的苴、苧、麻一收,溫飽問題將再不會困擾着他和新生的互助會社,到時海闊天空任他馳騁。
眼看着馬上就要開鐮豐收了,周地卻發生了一件驚天動地的大事:老周王的出殯隊伍在正要下葬時被襲擊。
陵墓被挖開,所有陪葬財物被洗劫一空,棺槨被打翻在地,扒得精光的屍首棄首於荒野.
第546章 送葬隊伍中
身處送葬隊伍的清趁亂逃脫,也不敢回城,趁機便趕回了村子,向朱樉傳遞了這個消息。
上一篇:开局向大秦求亲,传承武林神话
下一篇:大唐:八岁熊孩子,气疯李世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