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另一方面,墨家重義而輕死,又是最值得信賴之人,其門下更是人才濟濟,除了精通修建營造,其他方面也絲毫不弱。
可想而知,任何一國若能得到墨家相助,且不說可以得到大量有才能的人,單是名聲上的好處便不容小視。
而且任何用墨家之人還有一個好處,絲毫不用擔心會背叛自己,他們對義的執着簡直到了令世人咋舌的地步。
歷史上也有曾多國伸出招攬之手,不過墨家對自己信念的堅守也極爲牢固,除非全面實行墨家的主張,否則絕不出仕。
吳國便曾欲請墨子爲相,並實封一大片的土地給他,只因不因願答應這一要求便被斷然拒絕。
U國雖然數次對墨子欲除之而後快,但表面上仍然極爲尊重墨家,稷下學宮更給予了最高的待遇,只不過墨子不願接受而已。
正因爲這些特質,墨家的名頭更盛,“世之顯學,儒墨也”。
事實上,墨子在世之時,墨家不論實力還是聲勢都遠非儒家可比的。兩家旗鼓相當,那還得等到墨子去逝一兩百年,墨家已四分五裂之後。
而在這個特異的時空裏,儒家最傑出的三子均已出現,形勢自然與原本的歷史大相徑庭,不過墨家在諸強心中的份量,仍然不是儒家可以相比的。
所以當看到只不過是一介小吏的朱樉竟然能得到連因果卿士也不做的高式子相護。
毛穗心裏之前那點排斥之心立即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瞬間便調整心態,擺正自己門客的地位,爲主家秩∽畲蟮睦妗�
若是能爲平原君招攬此人,自己的地位不僅不會受到影響,反而會更受重視。
“此村雖小,卻盡顯足下爲政治理之能。”毛穗一邊小口啜着壯奉上的解暑湯,一邊展開了自己的試探:“遂冒昧問之,君可願有更大的施展平臺。”
經過此前的**之行,朱樉哪裏會不明白毛穗之意,算起來他已經三次拒絕趙聖的親自招攬了。
以他的性格來說,門客家臣確實不是理想之選,除非逼不得已,纔會踏上此途。
而在於芫給他上了一課之後,他更對投身仕途心存謹慎,因爲一旦做出決定,自己便會和對方完全捆綁在一起,生死榮辱再不由己。
他可沒有於芫那揣摩人心直達本質的能力,貿然闖入這充滿勾心鬥角甚至腥風血雨的權力場,實在有違他的本心。
當然,他也明白,自己是不可能完全置身事外的,只是他現在還沒有準備好而已。
見朱樉不置可否,毛穗繼續道:“在下十五歲離家遊歷天下,尋求建功立業之機,十餘年間也算是閱人無數。
公子雖然年少,卻是遂平生僅見禮賢下士,真沾酥鳎手鲃酉嗤兑孕烂�.
第541章 執宰此城
君上正值盛年,雄才大略,尚京必可大興;公子深得寵愛,雖非世子,登臣之極卻非難事。
我家公子對君極爲器重,念念不忘,遂此前甚至有些嫉妒,方有村口冒犯之舉。若君能來投,平原城沃野百里,遂願以身家性命保舉君執宰此城。”
人家話都說到這份上了,朱樉雖然還沒想好措辭,卻也不能再保持沉默,回禮道:“多謝毛先生如此看重,在下學湶攀瑁⒉桓耶敗!�
他之前確實把趙聖當做自己的備用選項,甚至僅次於稷下學宮。不過通過於芫深入瞭解尚京朝野的真實情況後,這個選項的地位已經下降了很多,還不如與莊子廝混或同墨家隱居。
相比之下,尚京的形勢比亞加達要好得多,於芫對趙雍也多有讚譽,但尚京最大的弊病也同樣明顯,那就是涇渭分明的南北兩派勢力。
南派是以邯鄲爲中心,以宗室成員爲代表的農耕文明;北派則是以代郡爲中心,以戎狄將領爲代表的遊牧文明。
在諸國之中,尚京的君位爭鬥是最爲激烈的,其背後便是兩派勢力的角力。如此,尚京政局便很難穩定,只有像趙雍這樣能整合兩派勢力的強勢君主在位,方能有所作爲。
最讓朱樉忌憚的便是因君位之爭帶來的血腥殺戮,這種殺戮沒有什麼對錯之分,只看自己的陣營成敗。
趙聖加冠之後風頭越來越盛,不到一年便成爲年青一代中聲名遠播的人物,可他卻不是世子。
如此一來,其後的爭鬥可想而知,自己若是做了其門客家臣,勢必要捲入這種爭鬥之中,這是朱樉最爲排斥的。
命呷舨荒芪赵谧约菏盅Y,一切又有什麼意義?
毛穗卻會錯了朱樉之意,以爲他是嫌官小了,便繼續努力道:“平原城小,只是起步而已。君旦有出械谋憩F,公子又豈會予以埋沒,整個尚京都可以任君施展。”
此時的毛穗不過是平原君門下的上客,這樣的話其實並不是他能說的,不過自打定主意追隨趙聖又在赴楚定約中表現出色後,毛穗已經隱然成爲趙聖諸多門客中的第一人。
環境的改變讓毛穗不自覺地以趙聖首席家臣自居,這纔有這般決定性的話語。
不提還好,一聽到整個尚京,朱樉便想到於芫所說要在尚京調和兩派矛盾之難,即使是他也沒有解決之道,頓時頭大。
他現在可沒有執一國之政的雄心壯志,一念及此便連忙搖頭:“毛先生的美意在下心領了,不過我與公子已有約定,一年之後再定去向。
實不相瞞,在下生於洛邑,長於洛邑,此前參加星官大會還是第一次離開此地。天下之大,無奇不有,在下也想像先生一般遊歷天下,以便增長些見識。
先生也知道,一旦投主,便身不由己,在下這點願望恐怕難以實現了。”
毛穗眉頭一皺,朱樉的這番言語看似滴水不漏,但卻不難察覺出其不願入平原君門下之意。平原君三次相請,自己又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居然還不能打動其心。
這樣的人既不能爲己所用,也不能保證不爲敵國和政敵所用,且掌握着千里眼和馬蹬這兩種對尚京極爲重要的祕密,那還不如……
高式子的感覺何其敏銳,毛穗的神色稍變,他便將身子微微前傾,原本淡然的眼神更陡然變得銳利,如實質般罩住毛穗。
對於毛穗的心理變化朱樉倒是茫然無覺.
毛穗卻在高式子的威壓下陡然驚醒,連忙進行彌補:“既然足下與公子早有約定,倒是遂心急了,見到足下這樣的大才,恨不得早日共事一主以便朝夕討教。”
他只是心裏動了個念頭,居然就被對方即時察覺,墨家高手實在是太可怕了。
有高式子在,以他的能力根本無法動朱樉一根汗毛,若真的要殺人滅口,只怕要盡起平原君門下的高手纔有可能,那還只是在朱樉只有高式子一人護衛的情況下。
不過這個想法也只能想想,不要說平原君不願出此下策,就算逼不得以要採取如此手段,朱樉作爲老聃弟子的身份也需要仔細掂量。
朱樉每每總能讓人有意外的發現,天知道其背後到底還有多少不爲人知的底牌。
高式子冷哼一聲,恢復之前的姿態,眼神卻始終在毛穗身上游走。
墨家崇尚和平,但很多時候被逼着要以暴制暴,身爲墨家排名第三的劍手,高式子當然也不是什麼善茬。
朱樉的互助會社在很多地方與墨家不侄希且栽谀撤N程度上,高式子已經將其視爲墨家的自己人了。
毛穗也感覺到了氣機的變化,如釋重負之際才驚覺自己在高式子的威壓下已經冷汗淋漓,整個背心都溼透了。
當下當再不敢泛起絲毫歹意,順着朱樉的話道:“天下之大確實該好好遊歷一番,特別是尚京,既有奇山秀水,又有北境千里草原,縱馬馳騁,天高雲低,令人陶醉。”
“是麼,一定前往,屆時還望毛先生代爲嚮導。”見毛穗不再糾纏於招攬自己,朱樉也是鬆了口氣,他實在是不擅於拒絕別人。
毛穗欣然笑道:“好辦,公子有意在洛邑開設一商鋪,足下行前只需向夥計打個招呼,在下必定親自相迎。”
趙聖此前曾表示派些人手到洛邑調查朱樉的底細,可以洛邑現在的狀況,朱樉居住的村子又比較偏僻,且有高式子這樣的人在旁,實在不方便隱祕調查。
與其到時被人發覺,還不如擺在明面上,光明正大的以交好朱樉的名義探察其一舉一動。
雖然洛邑實在不是適合做生意的地方,不過這點微小的投入,毛穗甚至不需要向趙聖請示便可以決定。
“太好了,不知主要經營何物?”一聽商鋪,朱樉頓時來了興趣,他對洛邑那幾家商鋪詬病已久。
不僅貨物品種少,補貨的速度更是奇慢,明明輕車疾行從洛邑到安邑不過三天,自己有時找他們訂點東西卻要等上十天半月,前面託他們買的稻種就險些誤了時節.
第542章 自足並贏利纔行
如果趙聖能夠在安邑開一家商鋪,那畢竟是“熟人”嘛,不管買賣,總要方便許多。
毛穗正喝了口解暑湯,聞言不由嗆住了,這不過是他臨時起意的一個決定,根本沒想好一應細節,連咳幾聲後才胡亂應付:“皮貨、馬匹。”
趙聖封地的產出自有其他家臣負責打理,毛穗可沒有心思去關心這種“下賤”的事情,倉促之間也只好將印象中較爲豐富的貨物說了出來。
“這樣啊!”朱樉皺起了眉頭,頗有些擔憂地提出建議:“若是經營這兩種貨物的話,恐怕本錢都收不回來,我看不如賣些粗布、糙鹽和鐵製農具,還勉強有些收益。
哎呀,這些東西獲利太低,還能賣點什麼呢?”
他還真爲趙聖考慮起來,不過想來想去,卻也沒什麼頭緒。
做爲天子王都,洛邑實在太過困窘了,掙扎在溫飽線下的周人根本沒有什麼購買力。
不要說皮革這樣的奢侈品,就連生活必須的鹽也只能選擇最爲低廉的糙鹽,這還得省喫儉用纔有可能換到。
毛穗沒想到朱樉對做生意也有見識,心裏只是以爲其知識面無所不包,更加佩服,卻不知道朱樉心裏有着自己的小九九。
秋收之後,朱樉準備將幾個村子集中起來建立一個全新的村莊,把互助會社的分工協作發揮到極致,如此一來,必然需要大量購入所需貨物,同時將多餘產出賣出。
他雖然不吝嗇錢財,手裏也確實有筆“鉅款”,但爲長遠之計,互助會社還是得靠自己的力量達到自給自足並贏利纔行。
以目前洛邑這幾家“不務正業”的商鋪狀況,實在不能承載他的需求。
對於朱樉的建議,毛穗只是不斷點頭應和,他也是出自底層,雖然對這些東西有點印象,但並不知道平原君是否有這些經營內容。
事實上,像平原君這樣公子級的貴族,根本不屑於插手這些貧民纔會用到的低廉貨物的經營。
只有真正出身於平民階層,又無法攀附權貴的小商小販,纔會從事這些利潤極低的行業。
既然談不出什麼實質內容,二人的話題很快便轉到了遊歷天下上來。毛穗畢竟有過豐富的經歷,口才也不差,又一心結好朱樉,賓主倒是相談甚歡。
在這一方面,毛穗自比不上公孫衍和於芫,但其視角出自最底層,倒也讓朱樉頗有收穫。等到泰杉喜不自勝地將兩千金搬回完成交割之後,毛穗便告辭而去。
送走毛穗,泰杉已然將金子鋪在炕上,自己躺在上面,仍然上翹的嘴角淌着口涎,也不在意這硬梆梆的金餅硌得人不舒服,懷裏還摟着一堆金餅。
鼾聲震得茅草屋頂似乎都微微顫抖,朱樉回來這幾天他也實在是累壞了。
也難怪他這麼興奮,這可真真是一筆鉅款。
雖然他是公輸班門下手藝最出色的弟子,可在渼州也就是個工匠身份,一年累死累活也不過三五金。
這還算是好的了,沒投渼州時,他們只能遊走於民間攬活,爲平民打造些家用器具,獲取一點微薄的報酬,邭獠缓蒙踔吝B溫飽都成問題。
一不留神要是被權貴拉去建造陵墓什麼的,很可能連命都要搭進去。
來到周地一年多,方一志倒沒剋扣他們,不過他也是替人辦事,手裏也不寬裕,否則就不會連去參加星官大會的路費都要找朱樉了,所以付給泰杉和高式子的報酬也極爲有限。
倒是隨手給朱樉做了只望遠鏡,雖然中間因高式子的死亡威脅很是擔驚受怕了一段時間,但轉眼就分到了一百金,已經讓他樂得好幾天睡不着覺了。
這兩千金看起來似乎與他沒什麼關係,他也沒有理由要求朱樉再分一點給他,但朱樉摟錢的本事卻讓他大爲驚歎。
像他這樣還算有點名頭的工匠,就算一直有活做,要成家育子,一家人生活能過得寬鬆一點就算不錯了,根本不可能攢下多少積蓄。
跟着朱樉這才幾個月,他就有了一百金,照這個趨勢下去,用不了多久,他便能攢下足夠一生無憂的財富。
現在就算要趕他走,他也不會幹了,先抱着朱樉這棵搖錢樹賺夠了再說。
看着已然睡得死死的泰杉,高式子搖了搖頭,對回屋的朱樉道:“平原君是不是已經知道望遠鏡的事了?”
朱樉一怔,隨即點頭回應。
這兩千金可以看做趙聖給他的“封口費”,別人他或許還能扯個謊瞞過去,可高式子是什麼人,要想騙過他可不容易。
更何況他也沒想過要隱瞞,高式子和泰杉現在都是他重要的夥伴,是他振興村子不可或缺的重要人物。
他可不對自己拙劣的撒謊能力報有信心,與其日後與二人心生間隙,倒不如坦找詫Α�
“其實你回來那天我就想問你了,現在看來,步行回村,那兩匹馬並一應馬具也在平原君那裏了吧。”高式子嘆了口氣,臉上竟浮出一絲憂慮。
朱樉只好老老實實地將與趙聖的約定合盤托出。
仔細聽完之後,高式子冷哼道:“既然你不想去投平原君,這些約定也用不着信守。”
“那怎麼行!這樣豈不是太不講信義了?”朱樉一臉驚訝,一向重義輕死的高式子竟然會說出這樣的話,讓他簡直懷疑自己耳朵出了問題。
高式子將目光投向門外,平靜地道:“若不是我在,現在你恐怕已經成了一具再不會說話的屍體。”
已經逃過數劫的朱樉卻絲毫沒有劫後餘生的覺悟,他知道高式子不會虛言以對。
卻又不敢相信自己甚至還沒有踏入那個只存在於別人描述中的權力場,就已經受到其帶來的威脅了。
不待朱樉再問,高式子已低聲吟誦着墨子之語,默然片刻後才道:“義便是利,利於天下,利於庶民,這纔是大義。空言信義,不過愚夫所爲。”
朱樉頓時汗顏,他還以爲自己對墨家的主張比較瞭解,可沒想到僅是義利之辯,便與自己以往所知相去甚遠.
第543章 改善村子
墨家重義輕死,重的卻是對黎民百姓是否有利,遠不單單只是信守承諾那麼簡單。
怪不得高式子這段時間鼎立相助,或許在他眼裏,自己的所做所爲,都是與民有利吧。想通此節,朱樉不禁對其大禮一揖:“謹受教,勿敢忘。”
高式子雙手扶住朱樉,神情嚴肅:“這段時間,我看你最好就別離開我的視線了,世之兇險,君已置其中。”
朱樉從中午一直睡到第二天日上三竿方纔醒來,有了趙聖送來的這兩千金,他心中大定,繼續將全副心神投入到改善村子的事務中。
接下來的日子裏,朱樉進一步改進自己的“勞動套裝”,誓將互助會社的村民“武裝到牙齒”,任何能提高效率,有助於勞作的工具都成爲他全力攻關的“科研項目”。
不僅如此,他還充分壓榨高式子和泰杉的“剩餘價值”,不僅要不分晝夜地滿足自己突發奇想的工具改進,還要抽空進行村民們日常用具的改良製作。
不僅他們三個人毫不停息的連軸轉,作爲“調度中心”的朱樉更把村民們也逼得要瘋了,每一個人的時間表幾乎都被排得滿滿的,根本沒有什麼休息的時間。
付出很大,收穫卻也同樣不菲。
在朱樉這種近乎極致的瘋狂模式下,幾個村子的變化也是顯而易見的,村莊日趨整潔,用具日趨完善,更令村民們笑口常開的是,莊稼的長勢越來越好。
不僅麥子即將收穫,田裏那逐漸彎下腰的稻穗更讓所有人都忘卻了這前所未有的辛勞。
芒種將至,朱樉突然給所有人放了一天假,召集各村族老,並要求每戶派出一個代表,清空最大的工坊召開村民大會。
這次大會的召開緣由其實源於泰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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