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因爲照他們看來,幾百兩銀子都是了不得的大財,可千百兩銀子隨便埋哪裏是很好隱藏,十幾萬、幾十萬兩銀子怎麼藏的隱祕?
隨着顧秉謙名聲“清廉”被傳開,華夏銀行也在京師的高官中傳開了,銀子不好藏,銀票還不好藏嗎?
幾張紙片用油紙封存好,隨便丟在哪裏連自己都可能忘記,抄家要不是邭猹毺卦觞N抄的出來?
何況象他們這樣的大明重臣,華夏銀行甚至連銀票都可以不發,畢竟就那麼些人,只要做好登記覈對工作,顧秉謙靠刷臉都可以支取銀兩。
一場貪腐逆案不僅讓前首輔顧秉謙再次名聲大燥,也給華夏銀行打了一次廣告。
在京師高官中流傳,這家叫做華夏銀行的銀鋪是幾位頂尖勳貴和一些大鹽商們共同創立的。
勳貴們代表着官場勢力,鹽商們富甲天下更是人盡皆知,而且居然連前首輔這樣的人都把銀子存進銀行。
大家都暗暗估量,這樣看來還不知道有多少大佬把銀子存了進去。
一時間,凡是身家不菲的高品官員們四處打聽,到底要如何才能把銀子存入銀行,全幅身家都存進去是不敢的,但存上一半難道不可以嗎?
現如今閹黨餘孽和東林們斗的不可開交,初看現在是東林佔了上風,在京的官員們很難束手旁觀,特別三品以上的大員,不站隊幾乎都沒法立足。
千里爲官雖然不是隻爲財,但並不妨礙財越多越好,可朝堂上黨爭愈發激烈,誰又能保證自己能一直站對了陣營?
千古以來,極少有官員被抄家削職以後還能起復,這其中關鍵就是抄家,財產都被沒收,想要活動都沒了資本。
現在有個地方能藏住銀子,那即使被處死都還能給子孫留下不菲的資財,這是大好事!
顧秉謙回鄉兩年,蘇州城裏關於華夏商盟的事情本來就聽了不少,這次又幸得華夏銀行保全了財產,所以特意想到泉州致謝。
本想着八十歲的老人家,行動都不怎麼便利了,朱樉和顧老先生也沒什麼共同語言,照例在福州設了酒宴招待,以爲就算過去了,可沒想到老先生執意要去泉州看看。
想想老先生八十歲還有這樣的興致,朱樉倒也不好拒絕,況且這也是當過首輔的大佬。
不論如何,一國首輔都不能是簡單人物,要是能看看並提些意見建議什麼的也不錯,畢竟他自己從前也不過是個小老闆。
大明天下,幹什麼都要講個禮儀,這不是簡單的衣食住行安排,而是要符合當下的對等標準。
身份上朱樉是絲毫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對等,但是兩人沒話說,這就比較尷尬,總不能化身解說員,這種事情只好急信請教許心素。
從福州一路坐着朱樉的座艦去泉州,顧秉謙路上也不特意找他說話,就是簡單的參觀了艦船、火炮,也不發表意見,倒是搞的朱樉也摸不着頭腦。
上岸看到許心素以及他身邊的人,朱樉頓時覺得鬆了口氣,介紹完許心素,剛想給老先生繼續介紹,卻見人家自己先互相行禮了。
“哈哈,怎麼也沒想到芥子先生會來迎我!”顧秉謙在兩個家人的攙扶下愉快的笑了起來。
“哪裏話,益庵先生來我晉江,在下豈能不迎?”
朱樉也是糊塗了,前閣老張瑞圖和顧秉謙曾經同在內閣共事兩年有餘,認識自然毫不稀奇。
張瑞圖和顧秉謙一樣都被打爲閹黨,當年幾人甚至被稱作“魏家閣老”,可和顧秉謙不同,魏忠賢死後,他幾次上疏告老求歸而被崇禎帝挽留,留直到今年才被削職。
他是晉江二十七都走出去的大官,又是當世著名的書畫家,尤其書法更是與董其昌齊名,而作爲閹黨罪證,很重要的一條就是魏忠賢很多生祠的碑文都是他親自書寫的。
“呀,老夫居然忘記了芥子是晉江人士了,老了,老了!”
來到大明十年,朱樉對於複雜的稱謂仍然很不習慣,但是也沒法不佩服古人強大的記憶力,兩位老先生現在都在用號稱呼對方.
第393章 另有其人
顧秉謙比張瑞圖整整大二十歲,原本職級差不多共事時,大家可以用表字稱呼,但現在兩人都已經被罷斥。
而顧的年紀又比張大了二十歲,但大家又都是曾經走到了大明最高階層的人士,這時候互相用號稱呼就抹平了年齒差異。
許心素此時已經完全脫離了聯盟的事務,在大明頂着“小琉球國主”的身份四處結交官員,儼然華夏聯盟高級顧問的姿態。
張瑞圖作爲當世名人,晉江縣父老爲之自豪的鄉梓,他迴歸故里聯盟自然是要給予相當尊重的。
因此許心素剛以“小琉球國主”陪同他在臺北參觀,接到朱樉的急信才從臺北趕到泉州。
“怨不得始材兄惶急着就要拉我從小琉球回晉江,實在是沒想到益庵先生來訪,可恨始材居然瞞着不說,害我以爲晉江出了什麼大事,始材,你等下當自罰三杯!”
雖然兩人同爲閹黨,但可能當政時觀點並不一致,甚至還有矛盾。
可此時兩人同被罷斥,而且都被徒刑並貶爲庶民,本以爲一世都不可能再見,在晉江意外相逢,倒也倍感親切。
“咦,長公兄這就不對了?小弟費盡心思請你來與故友相見,長公兄不說自請三杯感謝我,怎麼還要責罰於我?我倒要請益庵先生來評評道理。”
許心素比張瑞圖還小了近十歲,兩人之間互稱表字,但還是要稱呼顧秉謙的號。
“餘以爲始材之言有理,芥子當自請三杯!”行將入木的年紀,還能遇到故人,顧秉謙也不由心裏高興。
但他天啓七年就辭歸鄉里,只見張瑞圖和許心素頗爲親密,以爲許心素是張瑞圖的故交好友,於是也出言打趣。
“哈哈,益庵公可不要被始材矇騙了去,他可是朝廷親封的小琉球國主,有玉牒享郡王儀制的大明屏藩。”
見顧秉謙跟着打趣,張瑞圖笑着點明瞭許心素的身份。
“什麼,好你個張長公,居然眼看老朽失禮?等下再與你計較。”
說完顧秉謙就正色長揖,向許心素一禮行了下去。
“益庵公切不可如此。”許心素趕忙跨開一步,表示不受顧秉謙的禮,然後搶步上來一把托起顧秉謙:“什麼國主、郡王的,今日大家當不論身份,老先生來到晉江就是我等的貴客,江邊風大,請老先生移步登車,等收拾爽利了咱們再把酒言歡。”
舟車勞頓這種是事情是對普通百姓而言,顧秉謙錢財充足,這趟出門光是僕婦、護衛就帶了不下三十人,從蘇州出發一路都是行船。
在揚州更是換乘了大海船,不論聯盟高層還是商盟要員,大家都知道顧老大人和聯盟關係匪湥宦飞献匀徽疹櫽屑印�
可即使如此,到底也是八十歲的老人家了,這年代雖然聯盟的大客船也差不多有三四千噸級,但搖晃也還是難免。
在碼頭寒暄了幾句,許心素連忙邀請顧秉謙乘坐馬車進城休息,安排也非常體貼,兩位老同僚共坐一架,他自己和朱樉乘坐一架。
泉州城外但凡能耕作的荒地幾乎已經看不到了,不象朱樉剛來時,城池和碼頭之間幾乎都是大片荒地。
這些年來,雖然福建不斷向各島大量移民,可因爲聯盟不斷以商業利益爲交換向士紳們贖買土地,也有大量百姓從不適合耕種的地區搬了出來。
福建兩廣本來就是盛產水牛的地方,只不過原來很少有官府會組織大量繁殖、販賣,華夏聯盟對普通農戶採取耕牛補貼以及無息貸款的做法,讓每戶農家基本都用上了耕牛。
加上對販賣耕牛的商賈不僅不收稅,還給予補貼,要知道,這年代長途販叽笊诳刹皇莻�輕鬆的買賣。
高溫爐的出現讓光學玻璃也已經製造成功,朱樉的座車上是首先安裝的一批。
通過玻璃看着田間耕作的農夫,在溝渠邊喫草飲水的牛羊,他心裏有種說不出來的怪異感,明明不是非常困難的事情,這種基操怎麼就困住了華夏超過一千年呢?
“定之,陳衷紀那裏怕是要出事啊!”
沉默之中,許心素突然開口說了一句。
“二叔,我知道,出不了大事,沒事,你老且安心吧!”
陳衷紀在加里曼丹島的大金礦上下其手的事情在聯盟裏已經不是祕聞,軍隊插手買賣本來就是件不合適的事情,但聯盟草創時卻不得不這麼做。
隨着不斷的發展壯大,軍政分離已經成爲了必要,但要是貿然動手又會讓各地的大將們感到不安。
朱樉早已收到消息,不僅陳衷紀,各處的將領或多或少都有這樣的問題,利用手裏的權力攝取財物是僅次於搶掠的發財手段,出現這樣的事情並沒有出乎意料。
車裏的兩人就這麼說了兩句,然後又安靜了下來。
“芥子,那位許國主可是你的故交好友?”
和朱樉、許心素二人在車裏各想心事不同,兩位曾經站在過大明帝國頂端的老人卻一上車就忍不住聊了起來。
“嘿,益庵公,我要說才和那位許國主認識月餘不知道你信不信?哦……難道益庵公對許心素這個名字就一點印象也沒有了?”
到底是八十歲的老人了。
雖然興致不減,可坐在華夏聯盟新式的加裝了彈簧的馬車上搖晃着,神色見還是有些困頓,上了馬車先是對各種新奇的物件詢問了一番,顧秉謙就把話題轉到了許心素身上。
“嗯,這個老朽倒是相信,許心素……許心素,莫不是當年聚嘯東南的……海上巨寇?”
顧秉謙自天啓六年上表辭歸時就不理朝政了,雖然朱樉的身份他早有猜測,但畢竟也從未細究過,這時經張瑞圖一點,頓時記起了許心素是誰。
“許始材名爲小琉球國主,但其實國主另有其人。”
閩粵江浙的高層以及地方縉紳這兩年來其實已經大概清楚了朱樉的身份,但這種事情沒有實證確實是不敢亂說的。
但凡瞭解一些華夏聯盟實情的人都知道聯盟勢力已成,如果把朱樉的身份挑明,很可能要攤上逼反大將的罪責.
第394章 萬世不易
既然聯盟和朱樉自己都不挑明,而且還是以大明副將的身份行事,大家也樂得裝糊塗。
“哦,難道……”
“不錯!”
都是做過閣老的大人物,有些事不過沒人提起罷了,顧秉謙只經張瑞圖輕輕一點就立即明白。
“益庵公來晉江難道不是爲此?”
張瑞圖和圖顧秉謙能在九千歲手下入閣,本身就說明了一些事情,至少兩人對魏忠賢當政時的做法是基本認同的,又或者兩人爲了個人名利不在意魏公公怎麼做。
兩人沒有被深追所謂“罪責”,也是因爲他們在當政時確實保護了不少被魏忠賢打擊的官員。
現在兩人都已經被罷斥,甚至被扣上了魏閹同黨的帽子,名聲已經蕩然無存,說起話來就沒什麼顧忌了。
“說起來其實老朽和他也並無瓜葛,甚至都說不上有所交往,子弟族人被他照應,只是循例不讓人隨意攀扯他罷了,至於實事,老朽倒是真想不起做過什麼?”
顧秉謙皺着眉頭想了一下,然後又點點頭,這樣的相處方式確實讓人很愜意。
大明的科道言官就是一羣瘋狗,也不能說是真瘋,有背景有後臺的除非有特別目的,否則言官們輕易不會參劾。
但沒有後臺的文武官員就不同了,爲了一些說不清道不明的理由,他們能圍上去直到咬死爲止。
朱樉把持着海上貿易,不知道惹得多少人眼紅。
但這些年來他能始終悄悄的隱身,沒在大明朝堂上出名,就是靠着這樣的方法,讓一些大佬悄不做聲的就把參劾他的題本給撤了。
一個武將被官員參劾本來就件平常事,沒有什麼太出格的事情,大體上給些孝敬也就過去了,可是屢被參劾就是問題。
多年來朱樉就靠着這樣的手段,讓漳泉、閩粵就這樣悄悄的改變,只要有心,誰也不會和利益過不去。
“不瞞益庵公,在朝時我和他們從未有過交往,連書信、拜帖都沒有收到過一次,他們的種種還都是子弟族人的書信裏常常提及,此次罷歸,本以爲就此歸隱山林,可剛出得京師,他們就找了上來。”
都是在最高層待過的人物,對於人走茶涼這種事看的比一般人要清楚的多,何況還是被罷斥削籍,這就意味着被徹底打入了塵埃。
張瑞圖直到現在也沒搞清楚,許心素或者說朱樉還要找他幹什麼?
“老朽何嘗不是?現在仔細想來,他們對老朽族人並無優待。
餘辭歸後也並沒有苛責,只是依照他們的規矩買賣罷了,稅款一樣要繳,但族人卻無絲毫不滿,高明啊……高明!”
顧秉謙邊說邊拍着大腿邊嘆到。
在大明,在他跨入從三品銜職以後,他家裏親族的稅負徭役就根本再也無人提及,要是有哪個官員敢在這上面動他家的手腳,少不得家人就要在書信裏提一下。
但從來也沒有發生過這樣的事情,倒是被罷職削籍以後,家中田產都被充公。
反而買賣沒有受到絲毫影響,這才讓他還能過着僕役成羣的優渥生活,族人也並沒有因爲他被削籍而疏遠他。
兩人就這麼泛泛的聊着各自的見聞,道路平坦,四馬拉的馬車走的飛快,沒多久時間就進了泉州府城。
顧秉謙洗了熱水澡,然後隨便喫了點東西就美美的睡了一覺,傍晚被僕役叫醒起來更衣赴宴。
宴席也沒什麼特別,倒是爲了照顧老人家,席間的菜餚都頗爲素淡,葷腥也有一道清蒸海魚和燉鹿肉。
顧秉謙倒是自從做到高官以後第一次又體驗圓桌聚餐,加上有老友相伴,一餐飯喫的十分盡興。
爲了關照老年人,席間也沒怎麼飲酒,只是象徵性的意思了一下,整個用餐過程裏朱樉沒怎麼說話,盡是聽着兩個大明前內閣高官說些官場祕聞,許心素也頗能插上話。
晚餐只用了大半個時辰就結束了,張瑞圖非要邀請顧秉謙去他在泉州城裏的宅邸歇息,說是久別重逢要好生敘敘舊情,朱樉和許心素也沒什麼不放心,於是就任由二老去了。
到了張瑞圖的宅邸,自然有僕役們伺候着先消食,在花園的亭子裏又用了兩盅茶,兩個當年的大臣一起進了浴室。
進到浴室顧秉謙就驚奇了起來,大明的浴室裏要麼用木,要麼用石質的浴盆,不論木石,因爲受到粘合劑以及密封技術的限制,總是不能做的很大。
高溫爐研製成功,除了玻璃,水泥自然也是不能放過。瓷磚在華夏早就不是什麼新鮮事物,水泥的出現讓瓷磚終於有了大用。
張瑞圖作爲華夏聯盟實質上接觸的大明最高級別的官員,這樣的享受自然是不會落下,甚至朱樉都還沒用上,他和許心素等幾個聯盟老人先就享用上了。
鍋爐雖然造不出來,但張瑞圖家裏也是豪富,銅質水管、水龍頭,加上在浴室外高處直接架起鐵製大水缸燒水,張家的浴室實現了冷熱自動化。
以往在大明的富貴人家裏,談什麼私密事情總是不甚方便,即使在書房裏也總是會被打擾,什麼茶壺裏的水冷了之類的事情總是需要僕婦來更換。
現在張瑞圖家的浴室裏水果、零食早早就被放在瓷磚浴池邊上,不遠處的蜂窩煤路子上架着一隻大大的銅壺,沸水在裏面輕輕的翻騰。
浴池水溫的冷熱也可以任由自己的喜好調節,就這樣,原本怎麼要幾個僕役伺候着沐浴的浴室,成了一個非常寧靜的私密空間。
“哎呀,芥子,這池裏水太燙,快點放些冷水。”
老人家耐不得水太熱,下池子沒一會就嚷着讓把水兌涼些,張瑞圖笑眯眯的擰開水龍頭,一股冷水就注入了池中。
“益庵公,你說這大明還能撐多少時日?”
看着冷水注入池中,張瑞圖冷不丁冒了這樣一句話來。
“大明自然是萬世不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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