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就是王子順猶豫的時候,一邊的劉九思說話了,流民軍之間並沒有統屬關係,就算聲勢最大的王嘉胤部也不能號令其他營伍。
大家有需要就合兵,但也沒有說誰要聽誰的號令,覺得想離開自家單幹也是隨意。
“對不住侯爺,畢竟是嫡親的弟弟,咱在世間也就這麼一個親人了,有消息自然要弄個明白,還請侯爺自便。
老營那邊但有用的上的就帶上吧,大家相逢一場這些時日也十分相得,保重!”
聽了上天猴劉九思的話,王子順反而下定了心思,弟弟無論如何也是要見見的。
造反這三年來官兵也殺過,府縣也破過,老營裏面幾個富家小姐也享用夠了。
只要自己謹慎些,就憑身邊這三十幾號人,百餘匹馬,幾萬兩銀子,只要不死,很快又能拉起隊伍來。
“王大哥,快走!”
劉九思大喊一聲,一帶繮繩轉身就招呼自己的親兵部屬們開跑,王子順一驚,因爲遠方一股煙塵升騰了起來,顯然是大隊兵馬。
“大帥,先避一避,日後小的們再來尋訪二哥的消息不遲啊!”
兩個親兵攙着王子順的左右就要把他往馬上架。
“先等一等,老子都不怕你們怕個球,想走的自己去拿兩錠銀子滾蛋。”
王子順一邊掙扎一邊向親兵呵斥,也不是他真的不怕,因爲本來去向河邊飲馬的那支騎兵裏有三騎急速向自己這邊奔來。
“王大哥,等一等!”
兩邊的營伍隔着不過二里多點,本來朱樉先前就準備和王子順的親信一起過來的,可被戰友們拉住了,畢竟他是連長,擅自脫離隊伍是違反軍紀的。
可這邊偵察兵纔來通知援軍很快就到,看到遠處的煙塵,兩家流民軍頓時就慌了,打着“上天猴”旗幟的一羣人已經開始行動。
朱樉實在不想好友錯過和親人相見的機會,況且收攏流民軍也是隊伍的既定策略之一,於是他帶着兩個傳令兵急忙就向王子順這邊狂奔。
“王大哥,我叫朱樉,也是府谷縣人,和王進才王二哥是好友。”
朱樉一路跑到了王子順和親兵們的附近,一邊控馬慢下來一邊朝着被親兵圍攏在中間的王子順喊到。
“放他們進來。”看着來的三騎邊讓馬匹停下邊把身上、馬上的兵器扔在地上,王子順終於出聲讓手下讓出通道。
剛纔雖然朱樉雖然在大喊,可王子順並沒有聽清他說的什麼,只隱隱聽到府谷、王進才,因爲這是他最熟悉的幾個詞語,況且來人很是光棍,扔了兵器不說,下馬把繮繩交給旁人就單人走了過來。
“王大哥,我是朱樉,和王進才王二哥是好友,咱們是在老牛灣一帶認識的,一起進了虎帥的營伍,我現在是那邊那支隊伍的頭目,王二哥在步卒裏面,現在也快成頭目了。”
一路狂奔高喊,朱樉的嗓子都快冒煙了,這時候就急着向王子順解釋,幾乎是嘶喊着說出來的。
“來人,給李家兄弟拿點水喝!李兄弟,額家小弟是何時給你說起額的?”
見到朱樉這樣,王子順也從馬上下來。
“多謝王大哥,我自己帶的有水,上月咱們在安澤和官兵作戰時,我受了點小傷,王二哥日日都來看我,閒暇裏就說了些各自家裏的情況,所以才知道了大哥的名字。”
加入夏國軍後,要求最嚴格的其實還不是訓練,而是一些什麼不準喝生水,不許隨地便溺,要定期洗澡換衣等一些被叫做“個人衛生”的事情。
一旦違反,受到的懲罰可不輕,朱樉和一幫夏國新兵們在受過幾次罰以後也就慢慢習慣了,可古蒙族戰士們就慘得很,至今還有人因爲“個人衛生”不符合要求而受罰。
就象剛纔,飲馬的時候有些古蒙漢子習慣性的摘了頭盔就俯身準備喝河裏的水,要不是攔的快,回營就要受罰,而部隊裏飲用別家的水也是被嚴令禁止的。
回答了王子順問題,朱樉也趕忙摘下自己的水袋,狠命灌了一通涼白開。
“什麼,在安澤和狗官兵的仗是你們打的?”
王子順稀罕極了,明軍訕習鎮精銳兵馬在安澤全軍覆沒,連總兵都被陣斬到底消息已經在訕習傳的沸沸揚揚,可夏國軍一向不亮旗號,一路從塞外過來都沒亮過旗號,只自稱名號是“霸天虎”。
“沒錯,訕習總兵王國樑就死在王二哥身邊幾十步的地方,咱們都去看過,那一戰王二哥還立功了!”
那一戰王進才雖說是違反了戰場紀律,但後來評功時參謧兌颊J可了他的戰功,正是因爲他帶領人馬猛衝的氣勢把準備突圍的明軍逃兵給嚇的直接投降,結果其餘逃兵們也跟着全部投降了。
所以有功就獎勵,違紀就受罰,在夏國軍裏沒有什麼功過相抵的規矩,因此王進才還是被關了三天禁閉。
朱樉、王子順兩人沒說幾句話,西面的大隊騎兵就卷着煙塵從一個小丘背後奔馳了出來,看着約有千騎,這下又把王子順給嚇住了。
“王大哥莫慌,這都是咱們的隊伍,你放心,我就在這裏給你當人質,來你用這個好好看看我們的營伍。”
看見王子順又慌張了起來,朱樉連忙安撫了一句,說完伸手就把掛在腰間的一個牛皮製作的硬盒子給取了下來,把王子順的親兵們嚇的就把刀子比在了他胸口前。
朱樉也不理抵在胸口的刀槍,自顧自的掀開銅質卡扣,把部隊配發給連級首領的伸縮式單筒望遠鏡掏出來打開,自己先拿着做了用望遠鏡查看的樣子,然後遞給王子順.
第368章 受責罰
“這個在大明叫做千里鏡,咱們叫望遠鏡,你把細的那頭對準眼睛,去看我們來的那支騎兵。”
王子順疑惑的接過望遠鏡,按照朱樉的說法把目鏡對着眼睛,剛纔還隻影影綽綽的看着的大隊騎兵,從這個物事裏看去,猛然看到有十餘騎就在自己眼前不遠處。
“啊!”他大叫一聲就準備丟掉望遠鏡去拔刀。
“小心!”叮、咯吱,見王子順要扔掉望遠鏡,朱樉急了。
這在夏國軍裏可也是寶貝,只有連級以上軍事主官才配備的上,損壞了在裝備是非常麻煩的事情,況且鏡筒上還刻着編號,是登記在他名下的。
於是也顧不上胸前還被刀槍抵着,伸手就去抓王子順的右手,等於主動撞上了槍尖、刀刃。
他左手勘勘抓住王子順右手手腕,腕只聽“叮”的一聲,一道大力從胸前傳來,一個親兵持着短矛發力向朱樉的胸口刺了一下。
這樣近的距離被短矛大力刺擊,他的本來前探身體頓時變成後仰。
一下就把平衡給破壞了,踉蹌着就往後退,想要站穩,左手抓着王子順的手腕卻沒鬆開,把王子順也帶着東倒西歪。
見頭領被人抓住,親兵大驚,可兩人抓在一起歪歪倒倒的沒有固定的軌跡,怕傷着自家首領,親兵們倒不敢動手了。
“王大哥,千萬別扔,這東西實在精貴的很,壞了小弟可要受責罰的。”
歪了幾步,朱樉總算站穩了腳步,趕緊大聲向王子順解釋。
王子順剛纔只是被望遠鏡裏的景象嚇了一跳,被朱樉帶着歪倒了幾步也清醒了過來,站穩扭頭看了一圈,也沒見着有騎兵逼近。
“收起來,把傢伙事都收起來,是自家人。”
趕着把話說完,又連忙舉起了望遠鏡比到眼睛上。
“嘖嘖嘖、額滴個神仙,這是個甚寶貝呀,怕是從神仙那裏弄來滴吧?”
和所有第一次從望遠鏡裏見到景物的人一樣,王子順邊讚歎邊反反覆覆的一下把目鏡比在眼前,一下又挪開目鏡用自己的眼睛觀察。
“王大哥,這望遠鏡是咱們的工匠造的,可不是什麼神仙物事。”
“啥,這寶貝是工匠造滴?額滴個老天爺,這工匠怕也是個神仙吧?”
朱樉也沒見過望遠鏡是怎麼製作的,只是聽訓練他們的首領是這麼說的,第一次使用望遠鏡時他也被嚇的夠嗆,熬日漢那個慫包更是嚇的跪在地上大喊“長生天”。
“這個、王大哥,老實說我也沒見過打製的工匠,不過這東西實在是精貴,小弟着實不敢做主送給你。”
看着王子順的模樣朱樉就笑了,雖然是流民軍,可怎麼都是帶兵的軍將,望遠鏡這樣的東西在軍事上起到的作用,只要是帶兵的人用過就能知道。
“呵呵,那是,那是,這樣的神仙物事真的是精貴的很嘞!”見自己的心思被人看破,王子順訕笑着不捨的把望遠鏡抵還給朱樉。
“呀,李兄弟,剛纔沒傷着你吧?”把望遠鏡還給朱樉后王子順才注意到他胸前的罩衣上有兩個破洞和一道大口子,這纔想起朱樉剛纔被自己的親兵給招呼了幾下。
“王大哥,不妨事,不是小弟張揚,在大明天下還沒有能戳破我胸前這塊東西的兵刃。”
見罩袍破了,朱樉乾脆就從破口那裏撕開,把前胸處的板甲給真個露了出來,還用握拳錘了兩下。
夏國陸軍標配的環臂甲可是連手背也被防護住的,兩塊金屬對撞頓時就發出噹噹的悶響聲。
“嘶、你這?”
王子順怎麼說都是一支營伍的首領,身上也是有甲的,不過都是找工匠用皮子製作,重要部位鑲嵌了一些鐵片。
雖然不相信朱樉說的話,但看見他胸前的甲冑居然好像是一整塊鐵板還是被驚住了。
“我知道王大哥不信,別說你了,我第一次見這甲冑的時候也是不信,我喊咱們的弟兄過來給大哥演示演示如何?”
都是當兵的人,見到神兵利器或者精良的鎧甲哪有不好奇的?不僅王子順大感興趣,聽到朱樉的話親兵們也極爲好奇。
“使得,使得。”
“王大哥,我想讓弟兄拿把我們自家的馬刀過來可行?”
見到朱樉事事都先問自己的意思,王子順越發相信他真的是弟弟的好友,因爲剛纔即使被招呼了幾下,可外面兩個朱樉的弟兄雖然焦急,可也沒動。
“行!”王子順笑着爽快的答應了。
“老沈,拿把馬刀過來,用我那把!”
聽到朱樉的話,那個叫做老沈的傳令兵就知道要幹什麼了,當初他們見到盔甲時也是這麼幹的。
“是,連長!”老沈大聲應了一句,俯身就拿起一把馬刀。
“嘶、連長是個什麼長?”聽到兩人對話,王子順又迷糊了開口發問。
“王大哥,小弟在營伍裏帶着一百五十四個下屬,連小弟一起一百五十五人叫做一個連隊,小弟充任連長,是這支小營伍的頭目。”
說這話時朱樉心裏頓時湧出一股豪氣,四個月前自己不過是個塞外奴隸,可現在已經是帶領一百多戰士的首領了。
“哦,那李兄弟差不多是個把總了!”
把總在明軍裏已經算是有品級的正式首領,再往上就是守備、都司等中級首領。
“王大哥見笑了,來來來,老沈,快來見過王大哥!”
把總,明軍五個把總加起來的兵力都不見得夠自己一個連打?可這話說出來王子順的人肯定會嗤笑,朱樉見到老沈走進來就沒接這個話茬。
“兄弟沈萬才見過王兄,小弟和進才兄弟可是在水泉營堡一個馬勺裏攪和過四年,進才兄弟要是見到王兄一定要高興壞了。
哦,有件大喜事要告訴王兄,進才兄弟已經取了兩個婆娘,一個已經有了身孕,你們老王家要有後了!”
王子順和朱樉的交談雖然有驚嚇、羨慕,但怎麼也比不上沈萬才的最後一句話,從起兵開始至今已經三年,生死場裏走過好幾回.
第369章 追剿
這些年他女人並不缺,現在老營裏都還有兩個開始起兵時搶的兩個富家小姐,可他從來也不敢讓自己的女人生育。
一來做的本就是殺頭的買賣,二來顛沛流離的日子裏,即使生下了孩子也養不活。
這三年來開始是被杉西鎮將們追剿,後來又被杉西督糧道洪承疇和杉西巡按御史李應期帶着兵馬四處圍剿,也是被逼的狠了,這纔不得以流竄到了訕習。
什麼練強軍、做皇帝?這些事情王子順從來也沒想過,他起初就是爲了活命,三邊總督楊鶴也沒少派人來招撫過他,可他就是信不過官府。
據說最近洪承疇又升任了延綏巡撫,對於杉北的流民軍追剿更加賣力。
聽後來從杉西過來的營頭說,連王嘉胤、高迎祥這樣大股的營頭在杉西都已經呆不住了,正在準備往訕習來。
王子順何嘗不想安定下來?然後自己做個富家翁生兒育女,給王家延續香火。
可想來想去,就以他在折家河那樣的小地方都知道,家裏沒有功名,巴結不上文官,再多的錢財也不夠狗官們糟踐,聽到弟弟的婆姨居然有了身孕,王子順的身體終於抖了起來。
“你、說的當真、不是誑我高興?”
“王大哥,千真萬確,我也是剛纔惶急,纔沒把這大事說給你聽,二哥家裏住的和我近,下值之後我兩常常一起飲酒,嫂子的身孕是澤州有名的大夫大給號過脈的。”
朱樉剛纔也確實是心急,但也是他年輕,沒想到這件事對於兩個已經沒了爹孃家庭的重要性,對於普通夏國百姓來說,活着是第一位的,延續血脈則是第二重要的事。
“澤州,你們就是佔着澤州的那支兵馬?你們有多少人馬,澤州現在可還安穩,怎麼不把老營帶在身邊?”
聽到弟弟可能有了延續香火的後代,王子順這才真的着急了起來,以他的認知,現在天下沒有哪支流民軍能在城池久呆,大家慣常的做法都是把重要的親眷帶在身邊。
“王大哥放心,咱們現在有萬餘兵馬,就訕習鎮這樣的兵馬,沒有十萬連澤州的地界都進不去!
來來來,先讓大哥看看咱們營頭的兵甲,好讓王大哥知道,咱們爲什麼不怕官軍。”
見王子順越來越激動,朱樉趕緊安撫他的情緒。
“好好,先看看、先看看。”王子順到底也是一方首領,見朱樉打岔也知道自己有些失態。
“來,就那個兄弟,對,就是你,剛纔扎我的時候力氣可不小,把你腰間的刀子拔出來,跟我這兄弟對一下。”
朱樉說着就用手招呼剛纔用短矛的傢伙出來,親兵驚了一下,然後就拿眼睛盯着王子順,一臉哀求的樣子,以爲朱樉要尋他出氣。
“你個慫球,叫你就出來比試比試,怕個球。”親兵有些驚懼,但王子順卻知道,弟弟營伍這邊的弟兄絕不是要給他的手下難堪,於是笑罵着讓親兵出來。
親兵把手裏的斷矛遞給身旁的同伴,猶猶豫豫的抽出了腰刀,也就是王子順的親兵,刀身顏色雖然有些深,但刃口還是亮的。
可不用比也知道,自己手裏的刀子估計是比不過對面的刀,因爲那刀看着就明晃晃的閃眼,不是用了好鋼口,刀身不會如此雪亮。
“大帥,我這刀、”
“壞了包賠你一把好刀,別磨嚕浀糜命c力氣。”看着心疼的腰刀的親兵,王子順也有些無奈。
自家的隊伍要尋一件好兵刃並不容易,又不是拼命,這樣損毀兵刃任誰都捨不得。
只聽“叮”的一聲,兩人迅速用兵刃的刃口對了一下,也都沒有用多大的力氣,王子順的親兵是捨不得,而沈萬才其實也有些捨不得,畢竟馬刀不適合劈砍。
兩人對完刃口就各自雙手捧着兵刃向着王子順,朱樉和王子順一起走了過來,他的馬刀毫髮無損。
可王子順親兵的腰刀崩了半個尾指指甲蓋那麼大一塊,這樣的缺損磨是磨不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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