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把他孃的,只有百十來人就敢來招惹爺爺,怕是腦瓜裏裝了驢糞蛋子?”
勘察敵情的小頭目縱馬回到王子順跟前,罵罵咧咧的說了一下他看到的情況。
“立旗,把爺爺的大旗立起來,兒郎們,對面才百十來人,咱們衝過去踩也把他們踩死了,衝,都給我衝上去,爺爺帶人在後面盯着呢,哪個雜碎敢逃跑?爺爺親自砍了他的腦瓜當夜壺!”
五百米的距離,訕習軍團二團騎兵一連不緊不慢的控制着馬匹向流民軍接近,大約五百米的距離,這時候縱馬開跑的完全是傻子。
雖然已經十分低估流民軍的戰鬥力了,可眼前的情景卻仍然讓官兵們驚詫,一羣騎着騾子、毛驢的流民軍兵卒居然打着坐騎就衝了過來。
比預想中的還要不堪,流民軍的“前鋒騎兵”隔着老遠就發起了衝鋒,而且還是集羣衝鋒,騾馬身材高大些,跑着跑着就到了隊伍前列,毛驢矮小自然就落在了後面。
朱樉也不知道這股流民軍是有意還是無意,雖然是騎兵集羣衝鋒,但好歹還是分成了前後兩部,到了相距約三百米的時候,他命令戰友們小跑了起來。
作爲連長,他和連副熬日漢領頭跑在最前面,其餘戰士分成兩部分呈錐形跟在他們身後。
騎兵對沖一般都採用一字陣或者雁翅陣,要是有經驗的騎兵將領一看朱樉連的陣型就應該明白,這支隊伍是要進行鑿穿或者遊戰。
流民軍的前鋒基本都是些沒有上過戰陣的貧民,被老卒和頭目們鼓譟着想搶糧食、馬匹這纔打了頭陣。
澮水兩岸都是起伏的小丘陵,三五百米遠的距離上也看不清夏國軍騎兵的情況。
等到雙方進入到兩百米距離時這些“前鋒騎兵”們終於感覺有些不對勁了,對面的騎兵身上還看不大清楚,但一水黑黢黢的頭盔卻不難分辨。
本來就是被糧食和頭目鼓譟上的戰陣,說是奔馳其實也沒有讓坐騎完全跑開,第一次上陣就沒有不害怕的,因此彼此都離的很近,也好互相壯膽。
等看到對面兵馬雖少,但卻人人有頭盔時,最前面的流民軍“前鋒”們更加害怕了,可這時後面還有幾百人馬牲口,不論轉向還是掉頭都已經來不及了。
本就企圖用人數優勢沖垮敵軍的流民軍前鋒,在感到害怕時又做了做個愚蠢的動作,抱團!只有和身邊的人馬靠的近些才能緩解心中的恐懼。
朱樉連的騎兵們在開始小跑時就已經把弓箭拿在了手上,進入百米距離時,一連騎兵就分成了兩行,八十米距離時重箭就搭上了弓弦。
重箭及遠,藉着馬匹的速度,在八十米距離拋射,邭夂眠B重甲也能穿透,更不用說這些連甲冑都沒有的流民軍了。
朱樉連的戰術就是遊戰,因爲流民軍採用了集羣衝鋒的辦法,自己這麼點人馬即使全員重甲,可一旦鑿不穿敵軍陣型,被困住就只有死路一條。
在百米的距離上,騎兵連就成了斜掠流民軍的陣型,而流民軍前鋒因爲因爲害怕而互相靠攏正好縮小了陣型橫截面。
朱樉連的戰士們倒是按着戰術在八十米左右就射出了重箭,他們以爲不過是完成了第一步戰術動作,於是順手就抽出了第二支重箭。
夏國軍的戰士們從來也沒有對陣過流民軍,或者說普通百姓,甚至連軍中的參謧円矎膩矶疾恢拦龑镀胀ò傩盏耐亓Α�
刀槍棍棒這些兵器百姓都不怎麼害怕,畢竟平常也能看見,但甲冑和弓箭就不同了,在大明,私藏甲冑、弓箭都是死罪,按律當以帜媸且D九族的.
第365章 不太高明
特別是弓箭,百姓們對於能在遠程給自己造成傷害的兵器特別恐懼,百米之內已經能夠看見夏國軍騎兵身上的鎧甲了,這就已經夠恐怖了。
當弓箭被舉起拋射時,流民軍的前鋒頓時就炸了。
本來就算古蒙族戰士的射術再精妙,夏國軍的弓箭再精良,騎兵對騎兵,能有個3%5%的命中率就算是老天開眼,有時一百多支箭矢射出去能命中一兩人都不稀奇。
可流民軍前鋒隊伍因爲害怕而蝟集在了一起,加之又是密集集羣衝鋒,還沒等夏國軍騎兵的箭矢落下,自己就害怕勒住了坐騎或者想掉頭逃跑。
這樣密集的左右騎士幾乎腿腳都能碰到,前後之間連兩米都不到的陣型中,有人突然停下或者催動坐騎想往左右移動會是什麼下場?
當一百五十羽重箭落下的時候,流民軍前鋒就已經徹底混亂了,五百餘騎裏倒下或者從坐騎上掉落的就有兩百餘人。
朱樉傻眼了,夏國軍的官兵也集體傻眼,可驚詫歸驚詫,第二支重箭還是習慣性的射了出去,順手還抽出了一支輕箭。
遠距離使用重箭是因爲重箭射程長,三四十米的距離就要用輕箭平射,雖然威力比重箭差很多,但殺傷力對於輕甲、無甲目標卻是足夠的。
“停止射擊、停止射擊、脫離戰鬥!”
正準備在脫離前射出輕箭的朱樉突然看見了一面旗幟,不,應該說是兩面,流民軍前鋒後面,兩塊暗紅色的布上分別歪歪扭扭的寫着三個黑色的大字!
《上天猴》、《王子順》、
雖然朱樉大喊“停止射擊”,可騎兵們還是習慣性的射出了輕箭才停手,聽到他的命令,身後的傳令兵立即抽出了一支鳴鏑射了出去。
“嚒ⅰ兵Q鏑尖厲的聲音在戰場上空響起時,朱樉帶領的隊伍和熬日漢帶領的隊伍才分別脫離了戰鬥。
“連長,什麼情況?”
脫離戰鬥後,朱樉連的一排長追上來問他。
“別吵,等我想想,先和熬日漢匯合再說。”
朱樉心裏亂糟糟的,應該沒有這麼巧吧?不管,反正流民軍的前鋒已經垮了,至不濟等會兒再衝兩次,他一邊想一邊輕踢馬腹,兜着圈子向自己的連副匯合而去。
“大帥,這起子賾Z兇滴很,個個都能在馬上射箭,咱們撤吧?”
聽見身邊親兵的話,王子順臉色鐵青,他和上天猴各帶着三四個親兵在一處小坡頂上看着戰場。
“把他娘滴,這些瓜慫咋這狠?”
騎兵,騎兵,可不是騎上馬匹就能成爲騎兵的,流民軍的陣型此時已經亂作了一團。
打前鋒的五百餘騎因爲陣型太密集,被箭矢射中和互相沖撞落馬被踩踏的也不知道分別有多少人。
後面騎着毛驢的因爲視線受阻,也沒看見夏國軍騎兵射箭的情形,等互相撞着停下來看到地上有人身上插着箭矢,就以爲落馬的都是被箭矢射下來的。
在隊伍兩邊的流民軍前鋒們還有迴旋餘地,操控着坐騎就逃,可在這訕習腹地,左近又有朝廷大軍,逃散是不敢的,只能逃回隊伍裏去。
陣中亂作一團的兵馬停下來後,想的也是趕緊逃回本陣,因爲對面的騎兵們又彙集到一起,看樣子還準備衝。
“不要過來啊,往兩邊去,不要過來啊!”
王子順的本陣騎兵跟隨在“前鋒”隊伍後面不過五六十米,“前鋒兵馬”猛然停住,讓他們也不及反應。
領兵的頭目一邊讓本陣兵馬讓出通道,一邊讓人大喊後退的“前鋒”不要衝擊本陣,儘量往兩翼逃跑。
可這些“前鋒”本來就算不得兵卒,被嚇破了膽子的他們只想逃回“自己人”中間。
而騾子、毛驢的脾性本就古怪,因爲被抽打的狠了,發了性子,不管不顧的就朝着王子順本陣兵馬一頭撞了進去。
“大帥、侯爺,快走吧,不然就來不及啦!”
王子順被自家親兵叫做大帥,上天猴的真名叫劉九思,名字起得倒是好,卻用了上天猴做諢號,他手下講究就稱他“侯爺”,聽起來倒像是勳貴。
“走走走,個驢球子的、回老營接婆姨去。”
看着戰場上亂成一片,敵軍的百五十渾身黑黢黢的騎兵又開始催馬小跑了起來,三年來王子順的兵馬也幾次被官軍打散。
但這些都不是事,只要身邊這些親兵在,銀子在,他就還能拉起隊伍。
看看上天猴的隊伍已經開始轉向逃跑,王子順心裏就一陣不舒服,折損的全是自家兵馬。
“折(she)家河、王進才!”
朱樉連的官兵們得了一個奇怪的命令,連長要求全連官兵邊催馬接近敵人邊大喊這兩句。
折家河是啥沒人知道,但王進才的大名全連上下無人不知,連長的好朋友,那個在戰場上莽了一把因此還把自己莽進了禁閉室三天。
可這時候喊王進才幹嘛?
見到主將逃跑,被前鋒衝的大亂的王子順本部也慌成一片,流民軍從來都是這樣的,勝了喫肉喝酒,敗了就各顧各。
本來還在用手裏的傢伙招呼衝進本陣的王子順部兵卒們,看見那支象神魔一樣的騎兵又動了起來,紛紛慌着奪路而逃,可轉眼就聽到對方喊了起來。
也是朱樉連的古蒙族戰士太多,短短三個月裏華語說的着實不太高明,“折家河”三個字喊的稀裏糊塗,但“王進才”三個字卻喊的無比清楚。
官兵們都不清楚自己的連長和王進纔是怎麼好起來的,反正連長受傷的時候步兵連王連副每天都會抽空去連長那裏坐一會兒。
以至於連長傷愈歸隊後訓練時總是“王進才那個狗才”什麼什麼的。
因此官兵們對王進才的名字算上得無比熟悉。
見到敵騎沒有向自己衝來,反而向着兩位頭領逃跑的方向追去,倉皇的流民軍騎卒們倒是鬆了口氣。
可雖然不是衝着他們來到,掠過他們時流民軍的騎卒們卻看得分明,那些騎兵們手上可都攥着弓箭,彷彿隨時能射出一箭似得。
“跑個驢球蛋子,跟着一起喊!”.
第366章 補充一下體力
流民軍逃跑的方向其實是和王子順他們一樣的,大家都想回老營看能不能多帶些口糧,這些人雖然騎得多半都是馬匹,但和夏國軍的戰馬比起來就差得遠了。
漸漸被敵騎追上,甚至並排前行,靠近夏國軍的流民軍騎卒個個都慌得不行,生怕對方的箭矢突然就往自己身上招呼,正惶恐着,突然聽到有人這麼大喊了一句。
也是朱樉連裏的一個排副在接受了連長沒頭沒腦的命令後有些不滿,好好的殲敵機會,突然變成了奇怪的喊話,看見在自己不遠處的流民軍潰兵忍不住就呼和了一句。
附近和夏國軍騎兵並排跑着,並且逐漸被超越的流民軍潰兵被這麼一呵斥頓時嚇了一跳。
可看見對方用捏着箭矢的右手還虛指了指,頓時也不敢不聽,於是也跟着放聲大喊了起來。
“折家河、王進才!”
開始只有十幾個潰逃的流民軍騎卒跟着喊,沒幾下一起潰逃的騎卒們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這時候正是逃卒們最惶恐的時候,見有人大喊也管不得許多,跟着也喊了起來。
幾百人大喊的聲勢頓時就不同了,逃命也是一種本事的,上來就不管不顧的打馬狂奔,用不了多遠馬匹就會脫力。
在杉西和官兵周旋出來的經驗讓王子順和上天猴並沒有縱馬狂奔,而是一邊觀察追兵的速度,一邊調整自己馬匹的速度。
開始王子順也聽不清身後傳來的喊聲,畢竟馬蹄聲,衣甲兵器撞擊的聲音也不小,扭頭看看發現是追兵在邊跑邊喊,可以古蒙人居多的騎兵,本來話就說的不利索,在加上距離不近,王子順也更不聽不清喊得什麼?
可幾百人齊聲高喊的聲音就完全不同了。
雖然跟着夏國首領兵們一起高喊的潰兵們依然把“折家河”三個字喊的含糊不清,但這三個字不論說成什麼調調,王子順卻立刻就聽明白了。
他的老家就在杉西府谷縣折家河村,折家河都能聽清,“王進才”三個字就更清楚了,那是他嫡親的弟弟,這世間唯一的親人了!
“慢下來,慢下來!”
雖說心裏判定弟弟王進纔多半已經沒了,但到底是自己這世上唯一的至親,這時候在戰陣上居然被這樣齊聲高喊,莫不成弟弟還活着,且有人知道他的消息?
“大帥,怕是有詐啊!”
王子順雖然直接用的本名,可當年從折家河一起出來的弟兄早就折騰完了,這兩年他也從來不跟人提及家鄉、親人,因爲做流俚降资莻�辱沒先祖的事情。
見到自家首領聽到呼喊居然要求大家慢下來,一個王子順平日裏的親信朝他喊了一句。
“王進纔是額嫡親的弟弟!”
聽了親信的話,王子順吼了一句。
“大帥,額這條命是你給救的,咱家的營伍不能沒你,大帥你且先走,待小的去給你打聽清楚!大帥保重!”
自古打虎親兄弟,這年代只要說出“嫡親”二字,那就是非要搞清楚不可的,說完王子順的親信一帶繮繩,就從奔行的隊伍裏轉了出去,控着馬匹兜圈就向後面跑去。
王子順一面控制着馬匹奔逃,一面頻頻回頭查看親信的情況。
那是弟弟的消息啊!爹孃過世後,他帶着弟弟在府谷縣乞討,眼見就活不下去了,突然遇到了訕習鎮募兵,想着兄弟兩個不能一起當兵,他把弟弟送去做了募兵。
王子順記得很清楚,那是天啓六年末,自從弟弟離開後,從此就再無消息,一年多以後,就快活不下去的他回到折家河村,夥同十幾個夥伴就此造反做了流佟�
自從做了流伲囊娮R倒是比以前多了許多,當年只知道田間地頭,官府扒皮,出來後才知道大明北地除了遭逢大旱,韃子和建奴時時入寇。
府谷雖然離邊牆很近,但由於一向貧困,從來都不是韃子入寇的目標,加上西面還有延綏鎮遮蔽,遠不象宣府、大同、泥嚇幾鎮時常被韃子入寇。
可府谷倒黴就倒黴在延綏鎮太近,本就土地貧瘠,還要給邊兵供應糧秣,還要出徭役修路補牆,讓本地的百姓苦不堪言,這才造反者小�
王子順心裏亂糟糟的向着,不時回頭查看,追兵居然在親信前面停了下來,他也伸出右手示意自家親兵們慢了下來。
王子順見追兵停下,他帶着親衛們又跑了一里地才停了下來,在一處小丘頂上遠遠看着親信和那支騎兵隊伍裏的人交談了一會兒,然後打馬就往自己這邊回來了。
見對方也並沒有繼續追擊,於是命令全體下馬,讓馬匹休息一下,順帶給馬匹喫些豆子補充一下體力。
“大帥,那邊說是叫做霸天虎虎帥的營伍,是從北直隸那邊走塞外過來的,在老牛灣附近收了個叫做王進才的降卒,說是府谷縣折家河人士,有個哥哥就叫、和大帥同名,所以才追上來問問,並不是要追殺咱們。”
王子順其實剛纔就已經信了,折家河雖然是個小地方,但在大宋朝卻是大大的有名,折(she)氏家族曾經是杉北、漠南古蒙一帶的大豪族,宋末鼎鼎大名的佘太君其實應該叫做折賽花。
折家河就是曾經摺氏的發跡之地,只不過現在除了當地,極少有人知道折家河這個小村子了。
“我那弟弟現在何處,爲何這支隊伍會知道這事?”
這纔是王子順疑惑的地方,要是弟弟王進才就在這支隊伍裏面,那現在就應該跟着過來。
“回大帥,那支騎卒的首領說,和大帥的胞弟是極親近的弟兄,所以才知道大帥祖籍,那邊還說、大帥要是想見不妨等等,還叫咱們把、潰兵收拾一下。”
聽了親信的回報,王子順看到原本追擊他們的騎兵們此時都已經下了馬,正在牽着馬匹去澮水邊準備飲馬,心裏十分猶豫。
弟弟他是十分想念的念,畢竟那是自己在世間唯一的親屬.
第367章 實力差不多
可對面的兵馬確實精悍,百餘騎就敢硬撼這邊兩部二千餘馬隊,而且還勝了,可不論如何,自家這邊都是動了搶掠人家的心思。
雖然流民軍之間互相搶“尾巴”不算什麼事。
可那是在大家實力差不多的情況下,現在對面百餘騎就把自家打的打敗,萬一是緩兵之計,把自家穩住然後等大隊來吞併自己的隊伍就麻煩了!
“王大哥,不能信啊,你家要等,兄弟可就對不住要先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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