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朱樉排衝進混亂的明軍陣列裏時，差一點被步兵最後一輪武器打中。
此時的明軍已經在步兵的槍炮打擊下徹底亂套，有往前突的，有轉身後退的，還有跳河逃命的。
本來有想順着河流逃跑的明軍見騎兵們衝了上來又死命的回身，估計是被槍炮打怕了，山林方向反而沒有一個人去。
熬日漢一馬當先衝進了亂兵裏面，和之前王國樑帶領的一千騎兵徹底放棄了警戒不同，行軍中的這支明軍甲冑雖然沒穿戴上，但兵刃至少還在身上。
可這時幾乎沒有兵卒想要抵擋衝過來的騎兵，一心只想着逃跑，見到騎兵衝擊，不管不顧的就想閃開空間。
就這樣，朱樉排彷彿熱刀切黃油一般衝進了明軍之中，雖說明軍個個只顧逃命，可難免有逃之不及的，這些兵卒要麼被馬匹撞飛，要麼就被砍倒。
“跪地投降不殺、”林子裏的步兵們開始齊聲高喊。
因爲沿路不是明軍丟棄的雜物，就是一些慌不擇路衝進騎兵隊列裏的兵卒，突在最前面的騎兵們不得不降低速度，沒一會兒時間朱樉就發現自己衝在了最前面。
因爲原本被古蒙族戰友們護在中間，他的騎槍也還沒機會遞出去，此時右臂前伸，帶着麻制手套的手掌虛握着槍桿，手肘和肋部輕輕夾住槍桿，努力把槍身維持在一條直線上。
也容不得害怕了，因爲朱樉現在全部的精神都集中在前方和控馬上，根本無暇他顧。
前方十幾米外是一隊明軍的騎兵，此時那隊騎兵背對着朱樉。
因爲步卒在到處亂竄，更多的在和逃跑的明軍騎兵同方向逃命，爲了趕緊逃離這裏，騎在馬上的明軍毫不客氣的在用刀子開路.
第353章 興高采烈
朱樉緊緊盯着離他最近的一個背影，感覺着槍尖一點點的接近那個無甲的後背，虛握槍身的手掌感覺微微一震，他連忙鬆開手指，同時放開和肋部貼住的手臂。
看見那個背影先是猛的一挺，然後一頭就載下了馬匹，右腳還掛在馬鐙裏被馬匹拖着。
這、就殺人了？
就在他微微愣神的同時，餘光卻發現有條物事向他快速的接近，因爲愣神，朱樉沒有提前發現這次攻擊，馬刀也沒來得及換上，下意識的就想用右臂去格擋。
完了！根本就來不及格擋，覺得就要交代了，只用餘光掃到原來他在殺敵的同時，右前方一個明軍騎兵正持着一根兩米多長的短矛等着他呢。
嚒⒏拢诖潭哪Σ谅曆Y，朱樉只感到上身好像被什麼物件猛撞了一下，然後就騰雲駕霧一般的離開了馬背，嘭的一下摔在了塵土中。
雖然衝入明軍陣型以後，馬匹已經無法全力奔馳而不斷減速，可這樣被人用短矛刺下馬背，躺在地上的朱樉只覺得氣血翻騰，胸腹劇痛。
可惜、不能看到孩子出世了！
“爬醬、”迷迷糊糊躺在地上的朱樉感覺有人在大喊，還拼命的搖晃他。
媽的，這樣死命搖晃不痛的嗎？狗日東西，平常說了多少次不要叫主人要叫排長，這是見自己要死了最後讓自己高興一下嗎？
本來閉着眼睛躺在塵土裏遺憾等待死亡的朱樉忍住疼痛憤怒的掙開了眼睛，果然是熬日漢這個狗東西，餘光裏，身邊的戰友騎着馬還在衝擊。
還挺幸叩模m說錐形陣能讓突前落馬的人減少被馬匹踩踏的可能，但亂哄哄的戰陣之上，落馬以後誰又能保證不被戰友的馬匹踩死？
“放手，你是怕我死的不夠快嗎？”
朱樉努力聚起一口氣，憤怒的讓好像要把自己徹底搖散架的排副鬆手。
“爬醬，你沒事，胸前的甲、敵人的槍沒有扎進去！”
嘶，朱樉還是忍不住吸了口氣，扯他孃的“爬醬”，平常讓這幫狗日的好好學華語，特麼都兩個多月了，叫個排長還是“爬醬爬醬”的喊。
什麼、狗東西剛纔說什麼來着？沒扎進去？
熬日漢終於停下了大力搖晃後，朱樉努力抬起右臂，咦、似乎不怎麼痛了？伸手摸了摸胸腹，硬邦邦的一整塊前甲，果然沒有破洞！
難道真的沒事？朱樉按照教官教授的方法試了試，腳趾、手指都能動，手臂和腿也沒問題，又輕輕轉了脖頸，不疼！
只是一做深呼吸，胸腹頓時就痛了起來，可忍着痛緩緩做了幾次深呼吸之後，疼痛卻慢慢的減輕了。
“扶我起來試試？”
被熬日漢扶起的時候朱樉還是沒忍住齜牙咧嘴，腰跨間還是傳來陣陣疼痛。
朱樉是幸叩模鬈婒T兵的短矛沒能刺穿胸甲，但刺擊的力量卻讓他從奔馳的馬匹上摔了下來
也幸好是正面被刺，整個人離開馬背向下跌落，因爲愣神也沒有掙扎，後背摔在了地上。
被熬日漢扶着走了幾步，朱樉估計自己只是內臟被震傷，另外腰跨因爲從馬上跌落估計有些扭傷。
居然沒死！檢查完自己的傷勢後，一股狂喜就從心間湧了上來。
“小李，聽說你被人從馬上打下來啦？”
訕習總兵王國樑所部中軍被徹底打垮後，朱樉作爲傷員和俘虜一起被送回了宿營地。
訕習軍團出擊的騎兵和步兵又繼續向白安部進攻去了，看見笑眯眯的來探望自己的王進才，朱樉就氣不打一處來，這狗日的絕逼是來取笑自己的。
“是啊，邭獠缓茫粴⒘艘粋�敵兵。”
雖然很遺憾不能和戰友們一起繼續殺敵，雖然很後悔把教官的叮囑丟在了腦後，“作戰時切忌走神！”可騎兵什麼時候輪到步兵來嘲笑了？朱樉不陰不陽的回了王進才一句。
“啥，你小子居然開張了？”
看見朋友大張着嘴巴，一副不可置信的模樣，朱樉心裏又泛起了小得意。
“是啊，臉都沒看見，只顧着逃命呢，我就伸出馬槍往那一放，乘着馬力就從後背刺進去了。”
“我說呢，原來殺的是逃敵，哼，我諒你也沒膽子正面對敵。”
“放你孃的狗臭屁，老子會怕這些慫蛋？你倒是說說你殺了幾個？”
本來在帳篷裏躺着說話的朱樉雖然知道朋友只是調侃，可還是忍不住撐起身體回擊，頓時又疼的齜牙咧嘴。
“嘿嘿，老子沒殺着，不過老子可是和騎兵對沖的，結果把那些慫蛋給從馬上嚇下來了。”
聽到朋友怒罵王進才也不生氣，行伍裏的大兵，哪個不是滿口粗話，要是象書生一樣反而麻煩了。
“吹，使勁吹，還對沖騎兵，你是啥德行我還不知道？”朱樉表示完全不信朋友的話。
“哎，你這就不對了啊，啊這事是能吹牛的？你去打聽打聽，就是因爲衝的太猛，據說老子還要被禁閉三天呢！”
本來還興高采烈的王進才說到這裏頓時又擔憂了起來。
“啊，爲啥？”
“老子，我、當時聽到弟兄們的喊叫，血一衝頭就領頭衝陣了，按照要求、要求是要結陣慢慢壓上的，我這就、”
王進才吞吞吐吐說出了自已當時衝陣的緣由。
“哈，我就說你，別不是喫了什麼東西，居然狗膽包天對沖騎兵，原來是傻了！”
嘲笑王進才，說話稍微用了點力氣，朱樉又嘶嘶的抽着涼氣躺了回去。
“誰說不是呢，開始、開始其實我也是怕的不行，也就只跟你說，出了帳篷我是不認的啊！倒是你這傷怎麼樣？”
王進才一邊小聲說着，一邊還扭頭看了看帳篷外面。
“我、可不也是嘛！本來其實也不該被打下馬的，只是第一次殺人心慌的不行，這才走神被人偷襲得手，要說也是邭猓皇怯悬c震傷、扭傷，軍醫說養半個月就沒事了。”
朱樉現在想起來還心有餘悸，要不是盔甲堅固，要不是邭夂冕岜匙诺兀蝗粡谋捡R上跌落怎麼都要落個殘疾.
第354章 結束生涯
回來的路上就聽說了，唯一陣亡的戰友就是從馬上摔落跌斷了脖子，其他幾個受傷的基本都是摔斷了手腳，就只有兩個是被重兵器打傷。
“沒事就好，沒事就好，來，這個你收着。”
雖然看朋友的氣色就知道沒什麼大礙，但親耳聽到朱樉的說法，王進才這才全然放心，邊說邊把自己配給的醃肉從懷裏掏了出來。
“嘁，你這是幹嘛，不知道咱們傷病餐是什麼規制嗎？多謝你啦，用不着，快拿回去吧。”
看見朋友把自己的配給拿出來，朱樉有些感動，可嘴裏並不客氣。出戰時每位士兵都會發些熟肉乾、醃肉什麼的，以便在戰時補充體力，這顯然是王進才節約下來。
“我這不是讓你多補補嘛，省得你回去了應付不來你兩個婆姨。”
“噫、我們好歹還是騎馬作戰的，我看倒是你這個甩腿的才該多補補，好像你家兩個婆姨好對付似得。”
大兵之間除了扯淡就是開黃腔，兩個結識不久戰友扯着扯着就按照傳統開起了車。
朱樉到底還是受了傷，氣息有些虛弱，兩人壓着車速聊了一會兒，王進才又叮囑了朋友幾句就準備告辭。
“王哥，你說咱們在澤州能站住嗎？”
起身正要離開的王進才突然聽到朱樉來了這麼一句，頓時就當場呆住，想了好一會兒，又看看躺在牀上兩眼望着帳篷頂發呆的朱樉纔開口。
“我、我也說不好，照今天這個情形看，別說七千了，再來兩三萬我估摸也是白搭，可是大明、據說大明擁兵百萬，而且遼鎮兵馬纔是真正的天下強軍、那可有十好幾萬呢！
唉，誰知道呢？但願、但願咱們能在澤州呆的越久越好吧！我走了，你好好歇着。”
說完王進才轉身就走出了帳篷，聽到裏面也傳來了一聲長嘆，是啊，誰不希望這樣的好日子永遠也不要到頭呢？
安澤戰役從發起進攻到結束總共用了兩天時間，第一天殲滅了訕習總兵王國樑所部中軍及參將白安部。
共擊殺自總兵王國樑、參將白安以下明軍三百零二人，俘虜明軍三千餘人，一同來進攻澤州的訕習兵馬只有參將虎大威帶着三百餘騎兵逃脫，其他訕習官軍不是被俘就潰散了。
此戰，訕習軍團還繳獲了馬匹一千六百多匹，牛車三十二架，金銀合計約三萬兩千兩，糧食近五十噸，其他布帛等財物若干。
大明訕習鎮七千剿俦R近乎全軍盡墨，總兵、參將陣役的消息迅速在澤州周邊傳播開來，周邊府縣震懾。
當駐紮在平陽府的大明訕習巡撫宋統殷得到這個消息的時候，當場癱坐在了官椅裏。
按照大明的規矩，武官只管戰陣上的事情，這支兵馬實際的最高統帥是他宋巡撫。
可誰能想到這樣的結果呢？各處的消息都說這是一支流俦R，大明西北自萬曆年間就開始鬧流伲蓮膩硪矝]聽說流倌馨堰@樣大一支規模的官軍打敗。
總兵親領，七千人馬，馬軍三千，步卒四千，不久前都還在京畿和建奴作戰，並且大獲全勝的精銳兵馬！
也因爲王國樑帶領的已經是全訕習最精銳的兵馬了，本來應該隨軍指揮的宋巡撫就安穩的呆在平陽府等待捷報。
各處的消息的都說這股流僮疃嗖贿^四千之數，七千精銳對四千流伲瓦@樣輕易的沒了、
接到消息宋統殷就不再署理事務了，他知道自己的政治生涯就將結束，連性命能不能保住都說不定。
這時候大明訕習的文武最高官員相當於都沒了。
在訕習鎮兵馬出發征討澤州流寇時，從澤州避難出來的各家縉紳都收到了家人發來的消息，那股叫做威震天的流寇要發賣兩家郡王府的產業。
看着家人送來的消息，縉紳們有些嘲笑不來，雖然王府的房產、鋪面什麼的大家就覺得是是個笑話，即使流寇給標的價碼很便宜，但萬一他們走了銀子不就白花了？
宗藩是輕易不願招惹縉紳，但房產、鋪面被佔了就很值得他們發狂，要是被宗藩給惦記上，一般縉紳也只能自然倒黴。
可流寇們發賣的有樣東西實在是誘人，礦！
縉紳們兼併土地，只要遮掩的住不出大事，大明天下也沒有官員理會，可礦就不同了，不是宗藩、勳戚，縉紳們也很難得取得礦產開採權。
偷偷摸摸的開些小礦坑可以，但象澤州這樣豐富的煤鐵礦就不是縉紳能染指的。
這次流寇不僅把礦山拿出來發賣，而且價格很低，這就讓縉紳們心動了，就算幾個月後還給原主也是划算的。
可訕習鎮派大兵要去征討澤州的流寇卻讓縉紳們躁動的心思戛然而止。
等官軍大敗的消息傳來，各地家在澤州的縉紳急忙就向老家趕去，生怕去晚了一步。
要知道訕習鎮雖是九邊之一，全鎮也不過三萬餘兵馬。
因爲和韃子交界的地方就只有河曲到紅門堡區區百餘里，而其中一半還被黃河阻隔，只有老牛灣到紅門堡之間幾十裏需要直面韃子的兵鋒。
這次在安澤一次就折損了七千兵馬，連總兵也陣役了，而現在訕習除了三位副將手下勉強還算有點精兵，可以說訕習精銳在這一這仗裏幾乎全部報銷。
總兵完蛋了，巡撫跟着也要完蛋，等新任巡撫、總兵上任怎麼也要籌劃一兩個月。
這次被打的這麼慘，精兵盡失。
下次少於一萬兵馬估計都不敢再去澤州，重新整頓編練兵馬也至少要兩三個月，這樣冬天又到了，天一冷出兵更是麻煩，那多半要拖到來年化凍才能出兵。
縉紳們暗自盤算了一下，這樣搞來搞去，朝廷要出兵也是明年四五月的事情了，還有大半年的時間可以挖礦鍊鐵，怎麼都不會虧。
鄧保生自己就是縉紳家庭出身，自然清楚縉紳們都在想些什麼，發賣宗藩和官府的產業就是他想出來的主意。
雖然沒有把縉紳的土地給沒收了，但交稅也夠他們心疼的，不想些法子給他們找補回一些，總歸心裏會有怨恨.
第355章 優先接待
鄧保生也不明白總督朱樉爲什麼堅決不同意強硬剝奪那些不合作縉紳的財產，他甚至以爲應該把朱家的宗藩殺光了事，因爲這些宗藩是地方實在是作惡多端。
但不理解歸不理解，既然聯盟是這樣要求的，他就要按照要求去做。
澤州的煤鐵礦有五六十處，除了兩家郡王府，連太原的晉王、大同的代王，懷慶府的鄭王都在這裏開礦鍊鐵。
曾憲怎麼也沒想到居然在澤州看到了夏國聯盟的官員，天啓五年時他偶然隨一位到家鄉固始來收購絲綢的揚州客商去了一趟福建。
然後幸叩谋谎埲チ笋R尼拉，一趟呂宋之行彷彿打開了曾憲的新世界，固始是河南汝寧府的轄地，緊挨着淮河、南直隸，汝寧府又一向是中原腹地，生產糧食、絲綢、瓷器。
家裏雖然也有些資材，但在河南就完全排不上號，說起來河南也沒有像樣的豪紳。
五家親王級別的宗藩幾乎佔盡河南八成田土，而且周王府又特別能生，嫡支傳襲一直不曾斷絕，光郡王就二十多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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