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但這條道路卻不是官道,只是走的商隊多了,千百年來就是選着相對平坦一些的地方走出來的。
不是官道就談不上什麼規劃,一路上有些地方離河灘近些,有些地方又離山林很近。
王國樑被二三個親兵僅僅護在中間,這時候也終於套了一件皮甲在身上,還是從親兵身上脫下來的,離他五六十米遠的後面還跟着大約兩百搶到了馬匹逃出來兵卒。
因爲逃的倉促,不僅兵甲,連纛旗也來不及拿上,就這麼催馬小跑着趕路。
除非敵人已經綴在屁股後面了,否則縱馬狂奔是不行的.
這樣馬匹半個時辰就會脫力,不時的回頭看看後面的潰兵也沒有打馬狂奔,王總兵知道,敵人來或是離得還不夠近,或者根本沒有追.
第350章 沒鬥志
被突襲這個跟頭栽的不輕,畢竟能被他時時帶着的都是最親信的兵馬,三百親兵被他帶了兩百在身邊,現在看看身邊估計這回要折損百餘親兵。
王總兵這回可算是痛徹心脾了,兵甲馬匹幾乎折損殆盡,但這些也都不算什麼,最心痛的是折損了這麼多親兵,這纔是王總兵安身立命的根本。
親兵不僅是兵樣子,裏面任意一個抓出來都能去做個百總,普通軍將損失了他一點也不在乎,可百餘親兵的損失比折損了幾千兵卒還要讓人心痛。
他估計這幫流僖仓桓彝狄u他們一下,畢竟他手上還有六千餘兵馬,這下雖然痛徹心脾,但卻不算損了元氣。
馬匹在勻速小跑着,一會兒功夫也沒見敵騎追來,王總兵騎在馬上就忍不住大罵了起來,邊罵邊叫囂着等回到大隊要立即派兵去收拾這股流佟�
笑話是不至於笑話的,畢竟親兵們都是靠着將主生活,但眼見損失這麼慘重,聽着王總兵的叫罵,親兵們也跟着叫罵起來,畢竟還得給大帥捧個場。
一羣罵罵咧咧的親兵圍着王國樑越叫越起勁,忽然就看見山腳的草叢裏火光一閃,轟轟轟,世界頓時就清淨了。
騎兵在收拾河灘的明軍,步兵和炮兵們早早就來到這處山腳下隱蔽埋伏,也沒有使用排槍,畢竟這裏河灣和山腳之間只有三十米,道路還靠近山腳。
四門噴子被依次發射,三四十米正是噴子威力最強的區域,噴子發話之後,大明訕習鎮總兵王國樑和他身邊的親兵一個站着的都沒有了。
王進纔此時躲在山腳的小樹林裏,身邊都是戰友,可他卻緊張的心都快要跳出來了,因爲根據命令,炮響之後他就要跟着往下發起衝鋒。
也沒法不緊張,這裏雖然不剩幾個官軍,但他們上游最多三里的地方還有三千大明訕習鎮的精銳呢!
“衝鋒!”
“跪地求饒不殺……跪地求饒不殺!”
聽到衝鋒的命令,王進才頭皮一麻,可餘光撇到到處都是跳起奔跑的身影,下意識的他就跟着跳了起來,他們藏身的小樹林離着河灘不過五六十米。
口號是首領們約定好的,要求大家衝鋒的時候要邊跑邊喊,等衝出小樹林,眼前的視野一亮。
臥槽,大約一兩個百總的騎兵在河灘上亂作一團,前面的在轉向想往回跑,中間的有向河裏去的,也有朝他們衝過來的,關鍵手裏有兵刃幾乎沒有。
“衝啊,跪地求饒不殺!”王進才被戰友們的大喊刺激熱血一衝,抬腿就迎着那些兵甲俱無的官兵衝了上去。
古往今來,除非極爲特殊的戰鬥,發力衝鋒都是不允許的,雖然只有四五十米,可全力衝刺,一停下呼吸、節奏就會全亂,對於後續的戰鬥是非常不利的。
可王進才這時腦子充血,連發現了他狂奔,大喊着要他停下的連長喊話也沒注意到。
王進纔是副排長,一個排三十九人,這樣的時候排長在相對靠後的位置壓陣,他作爲排副就在前面領頭,他一衝起來,整個排的戰士們也只能跟着狂奔。
“衝,全力衝鋒!馬拉個巴子的王進才……”
見到王進才帶着一個排全速衝鋒,連長只好命令全連都全速衝鋒,不然這一個排有個什麼閃失可就虧大了。
其實也是事發突然,連長自己也着急了,向着他們而來的騎兵不過十多匹馬,而且都是混亂中混了頭腦的傢伙。
王進才帶着一個排這麼一衝反而把過來的明軍嚇壞了,可四五十米發米力狂奔纔要多少秒?即使全身甲冑也最多不超過二十秒。
停下馬匹再轉身?甚至改變方向都來不及,就被王進才當先衝到了跟前。
“爺爺饒命,降了,降了!”
逃跑來不及了,那隻好滾下馬匹投降,慢一點都不行,沒看見嗷嗷叫着衝過來的流寇們連刀子都揚起來了嗎?
降了……這他娘不是總兵的精銳嗎,怎麼還沒交手就降了呢?
既然投降了,王進才的刀子也是揮不下去的,畢竟不到兩個月前大家還是一邊的。
“狗日東西,你他娘發的什麼瘋?”
除了王進才和身邊兩個戰士停下來收俘虜,其他官兵依舊嗷嗷叫着的繼續衝鋒,愣在當場的王進才被趕過來的連長一腳踹在屁股上,撲倒在了地上。
“連長,這他娘就是總兵的精銳兵馬?”
王進才撲倒在地上也沒急着起身,只是撐起滿是灰土的臉呆呆的問了一句。
“誰給你說的這是精兵?在我們……我們面前,大明天下他孃的就沒有精兵。給老子趕緊爬起來,看好你的俘虜,媽的,等仗打完了你自己去找軍法官,不尊軍令,老子倒要看看你要被關幾天禁閉?”
聽到連長提起了關禁閉,王進才這才一咕嚕從地上爬了起來,他雖然沒被關過,可聽被關過人說裏面太可怕了,倒不是受刑什麼的,三天沒人跟你說一句話,這實在是太折磨人了!
這年頭當兵的就沒有幾個不是話嘮的,漫長的行軍路途,冷兵器近身搏殺,這些心理壓力基本都靠吹牛聊女人來緩解,三天沒人聊天,這無疑是個嚴重的懲罰,比捱鞭子還讓人難受。
“嘁,不是都說大……總兵帶的都是精銳嗎?”
看着去追隊伍的連長,王進才吐了兩口沙土嘟囔了一句,以前他可不敢用總兵的稱呼,象他這樣的小卒要稱大帥。
衝鋒結束的很快,衝過去就完事了,除了這些明軍沒有兵器甲冑之外,最主要是他們目睹了王國樑和親兵們被噴子全滅,一絲一毫的鬥志也沒有了。
“什麼,訕習總兵被炮轟死了?”
聽到不遠處炮兵們的齊聲高喊,正在把十幾個俘虜往大隊驅趕的王進才傻叫了一聲,和他一樣身份的兩個前大明兵卒同樣大大的長着嘴巴。
這邊有兩個冷兵器連和一個炮排負責阻攔東南方向來的潰兵,剩下五個連的官兵在上游一里左右負責阻擊訕習鎮的後續兵馬.
第351章 時間倉促
騎兵們馬上就要過來,他們要繼續進攻王國樑中軍的兵馬,步兵和炮兵在清理戰場,要把打死的人馬從道路上移開,步兵們也要把俘虜和馬匹收攏好,不得阻擋騎兵前進。
訕習軍團這支部隊的指揮官是二團一營的副營長,他們的目標就要攔住王國樑以及他帶着這部分兵馬.
緊急審問了俘虜後才知道,幾十米外的道路上被噴子掃到的就是王國樑和他的親兵們。
不論是夏國軍老兵還是新兵們,都對大明訕習總兵王國樑非常感興趣,畢竟總兵就是大明實際掌兵最大的武官。
等副營長帶着衛兵用擔架把王國樑的屍身擡回來時,又在俘虜裏抓了十幾個他的親衛出來確認,沒辦法,王國樑以及他身邊的親兵都被相繼發射的四門噴子打的破破爛爛了。
這片戰場的訕習軍團的官兵都依次去觀瞻了一下大明訕習總兵的遺體,實在是太稀罕了。
王進才終於看到了以前他根本不可能見到的頂頭上級,可也沒什麼看頭,身上都是血污沙土不說,連臉都被打掉了半張,實在看不出一丁點大明總兵官的威武霸氣。
兩個月來,前大明兵卒們也都基本清楚了他們曾經爲什麼那麼悽慘,雖然他們以前也知道是被上官盤剝了,可小卒們一般都認爲是被營官們給貪墨了。
和大明天下的百姓差不多,皇帝都是好的,不過是有奸臣作祟,天下才如此紛亂,大明的小卒們也是差不多的認知,大帥都是皇帝親自提點的,壞的都是貪墨的營官們。
開始看見王國樑破破爛爛屍身,王進才心裏多少還有點慼慼然,可才走開兩步就想起首領說起過。
大明營伍裏最大的貪官就是總兵,又忍不住回來朝着王國樑的屍身方向吐了兩口吐沫。
看過了王總兵的屍身,再看看在河灘上象鵪鶉一樣瑟瑟發抖的降兵,王進才突然送了一口氣,也說不上因爲什麼。
之前對於做了流寇心裏多少還是不大好受,做夢還夢到過被官軍抓住了要砍頭。
可這兩口吐沫吐完後這種擔心好像頓時飛走了似得,左右扭頭看看,阻胡堡一起出來的同袍們似乎都鬆了口氣的樣子。
阻擊王國樑所部一千騎兵的戰鬥結束的很快,除了極個別會水的從藺河逃走,絕大部分潰兵被俘虜,當然王總兵及親兵一行意外被擊斃。
夏日的午後確實非常難受,在河灘阻擊的兩個連打掃完戰場以後立刻帶着俘虜就回到了林子裏,全甲裝備的他們實在被熱的夠嗆。
汗還沒有消,就聽到馬蹄聲傳了過來,首戰大獲全勝的王進才知道,這是騎兵要繼續去殲滅王國樑的中軍兵馬,本來蹲坐在地上的急忙站了起來,想看看能不能看到朋友朱樉。
訓練的時候朱樉是排長,他也是新兵裏唯一一位入伍就做了首領的人物,因爲時間倉促,這期的新兵根本就沒有時間完成爲期六個月的訓練。
真正到了作戰的時候,朱樉被他們古蒙族的士兵們緊緊圍在了中間,在河灘奇襲戰裏他連揮一下馬刀的機會都沒有。
收攏俘虜時朱樉還對着自己的排副,古蒙族戰士熬日漢嘀咕了幾句,訓練時他是當仁不讓的排長,可在戰鬥時古蒙族士兵們不自覺的就把他放在了隊伍中央。
熬日漢是原察哈爾右翼的部民,林丹汗虎蹲兔帶兵征服察哈爾右翼的時候,他不幸淪爲了奴隸,在土城被俘後是最先投降的一批。
對於排長從來沒有經歷過戰陣的事情,古蒙族的士兵們一點也不稀奇,平素的交談裏朱樉就知道,原來他們經常被毫無戰陣經驗的貴人子弟帶領。
不打仗的時候,什麼都要聽貴人們的吩咐,可一旦開戰,戰陣之上哪個在平日裏就是勇士,到時候自然就接過了指揮指權。
這次出戰的騎兵全部一人三馬,沒有馱馬,全部都是戰馬,訕習軍團現在戰馬不要太多,幾乎成了負擔。
要不是爲了等待明廷的第一次反撲,吳金早就想帶兵打開通道把馬匹交給洵陽的王棟。
全幅武裝的人熱的不行,馬匹也是一樣,在明軍宿營地奇襲成功以後,要不是爲了等待後續替換的馬匹,騎兵們早就攆了上來。
在古蒙,要是哪個有鐵甲的軍將敢故意往甲冑上澆水,貴人們也許當即就會把這樣的軍將貶斥爲奴隸,可停下來的夏國騎兵們卻被硬性要求全身淋水降溫。
幾個古蒙族騎兵哇哇叫着不肯淋水,還是朱樉一通解釋才讓他們明白,在這支隊伍裏,鎧甲多的是,只要人沒事就好,就這樣好多古蒙族戰士還是隻用棉布擦拭身體降溫。
隊伍又小跑起來的時候,朱樉還是被戰士們護在了中間,這讓他感覺有些羞愧,幾次想要縱馬衝到前排,可身邊的古蒙族戰士們不經意的就卡死了他的前出路線。
熬日漢一騎在最前面引領着整個排的陣型,後面的戰士們很自覺的就跟成了銳角錐形陣。
藺河也不是什麼大河,山嶺和河灘之間寬的地方有一百五十米,窄的地方不過一二十米,不論步騎想要擺開陣型是不可能的,朱樉排此時走在最前面。
剛剛穿過阻擊陣地,他就聽到左邊的小樹林裏傳來了一聲大喊。
“小李,這幫官軍差勁的很,不要擔心!”
雖然頭盔的面甲沒有放下,可朱樉扭頭還是沒看到說話的人在哪裏,但從聽聲音他認出來了,是新結交的前大明小卒王進才。
前面河灘上的突襲幾乎稱不上戰鬥,明軍因爲下了馬鞍,除了兵甲,夏國騎兵們衝過來的時候根本就沒遇到像樣抵抗,除了幾個士兵被亂跑的馬騾撞到受傷,其餘一絲損傷都沒有。
大明訕習總兵王國樑的纛旗、甲冑都在宿營地裏被繳獲了,匆忙逃命的王總兵和親兵們也來不及收拾,可經過一片血污地的時候,就聽見旁邊的官兵在大喊:“王國樑已經被擊斃!”.
第352章 徹底放棄了
雖然沒有放開馬匹狂奔,可即使小跑也只看見擔架上躺着一具滿是血污、塵土的屍首,但既然有人喊,朱樉也相信,大明訕習總兵王國樑多半是真的死了。
大聲給古蒙族騎兵們翻譯了這個消息,片刻之間,古蒙族戰士們都在馬鐙上站立了起來,揮舞着手裏的馬刀大聲怪叫着。
陣斬敵軍主將,在什麼時代都是極爲提振士氣的事情,更何況朱樉排的後面,連部衛兵已經把王國樑的大旗和甲冑用木杆高高的撐了起來。
“熬日漢,稍微提速,明軍主力就在前面不遠處了!”
看到敵軍主將的屍首,又聽到朋友的鼓勵,再看看身邊兵甲精良的同袍,第一次上戰場的朱樉也不由振奮了起來。
“是,主人!”
聽着熬日漢的回應朱樉的腦門上也不由浮現出幾道黑線,也不知道說了多少次,這些古蒙族戰士們在接收命令時總是要用以前對古蒙貴人式的回答,連喫了皮鞭都改不掉。
“熬日漢,咱們都是、一樣的勇士,沒有主僕之分,記住!”
古蒙語裏並沒有戰友、同袍這樣的說法,朱樉也不知道想了多少次要表達大家沒有貴賤之分,可用蒙語始終就找不到那個詞。
訕習軍團的官兵們之前是非常擔心這些古蒙人的管理問題的,畢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的說法流傳了很多年。
可朱樉卻知道,古蒙人其實再好管理不過,在土城時他就見多了,按理說被屠殺了家人、侵佔了財產應該是不共戴天的仇敵纔對?
可草原上自古就是這樣的規矩,純粹以強者爲尊,被俘虜、吞併的部族被強者屠戮、奴役,在古蒙人心裏是天經地義的事情。
奴隸在沒有取得戰功證明自己之前,是沒有一點資格擁有自己的財產的,可這批投降的古蒙族戰士不僅也一樣拿到了薪餉,單身的都被安排了妻子。
朱樉不知道這招是誰想出來的,但不妨礙他知道這些古蒙族戰士們此時已經絕無二心,要是等他們自己的崽子出生以後,用死心塌地來形容都不爲過。
在草原上,傳承後代可比中原還要神聖,不是古蒙貴人的親信部落,一般的奴隸、貧民是沒有資格傳承血脈的,因爲女子根本不夠分!
朱樉知道,熬日漢的妻子已經懷孕,他的一個妻子也有了身孕,不用長途跋涉到草場遊牧,並且還有穩定的物資供應,對於健壯的古蒙人來說,這幾乎就意味有一個後代將會出生。
這時的古蒙族騎兵們個個作戰奮勇,因爲在他們的理解裏,獲得了這樣的待遇只能用拼死作戰來報答。
河灣曲折,一千五百餘騎兵的馬匹在蜿蜒的河道上小跑,雖然夏天河岸邊長滿了青草,但馬蹄帶起的塵土還是不小。
真在奔行的朱樉聽到前面響起了槍炮聲心裏就是一驚,部隊的佈置他是知道的,槍炮聲響起說明前面阻擊訕習鎮兵馬主力的部隊接敵了。
“加速,全體加速,司號手!”
五個連對陣三千多兵馬,雖然知道自家兵馬的火器犀利,可朱樉仍然急了,在他的認知裏,不到一千的兵馬對陣三千敵軍,總歸不是什麼好事。
吹號是告知阻擊部隊,騎兵隊伍馬上就要趕到,請他們讓出騎兵攻擊的通道。
“嚎嚎嚎、”
聽到朱樉的高喊,他們排的騎兵們紛紛抽出馬刀在頭頂揮舞着嚎叫了起來,他們排在隊伍的最前面,聽到他們嚎叫,後面的官兵也紛紛跟着嚎叫了起來。
馬匹在這樣的天氣裏小跑了一里多地,身上都湧出了汗水,但又被壓住了速度。
本來還在噴鼻甩頭表達不滿,這時候聽到騎手的嚎叫,繮繩也把馬頭帶了起來,個個都興奮的恢恢的打着響鼻。
本以爲要打一場硬仗的朱樉很快就失望了,才轉過河灣就看到了對面明軍的情況。
和王國樑在營地的一千騎兵幾乎沒什麼差別,這邊的明軍不論騎卒還是步卒,幾乎就沒幾個着甲的,大多披着褂子或者光着膀子。
訕習軍團負責阻擊的部隊全是步兵,都埋伏在靠近山腳的林地或灌木之中,突然受到側擊的明軍已經亂作了一團。
“嘟嘟嘟嘟、”騎兵們的衝鋒號被吹響,響這是告知打阻擊的部隊停止攻擊,好讓騎兵進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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