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云烟遮掩流星
“劉三,咱們過去把那幾個狗子給做了,敢不敢?”這邊正熱鬧殺降兵的一個前汕西潰兵突然跟身邊的夥伴說了一句。
“嘿嘿,去就去唄,那,這身你先穿上。”同伴邊說邊把剛拔下來的甲雙手捧了過去。
“老李,我之前是大槍手,等我去尋把大槍來。”一個漢子又在邊上接了一句。
“幹了,我去找麪糰牌,手上這把刀倒是不錯,夠用。”又一個漢子接話。
“借給你,用完記得還我,看準咯,還有……別死。”一個看守降兵的華夏士兵伸手遞過了自己的長槍。
六個漢子默默的站了起來,互相幫着穿戴整理纔剛剛到手的甲冑,一個長槍手,剩下的都是刀牌手。
看了看戰場上的十幾個建奴甲兵,最先說話的漢子又張嘴喊了一聲。
“總說咱們打不贏狗建奴,他孃的以前喫不飽不說,連甲冑兵刃都不好使,這兩天喫飽不說還見了葷腥,老子們要去稱量稱量建奴的成色,還差三個大槍手,會使鏜把來兩個,再來幾個刀牌手就上了!”
明軍裏一個小隊一般十到二十人不等,配備四個長兵手,兩個刀盾兵,裝備好的能配兩個鏜把手,剩下的都是刀手。
領頭的漢子原先至少是個什長,估摸着對手的情況,開口就點出自己需要的兵種配置。
“我,我以前使鏜把的,等我去尋一把……我,使大槍的……”原明軍潰兵裏沉默了一下,幾個漢子走了出來。
“你不行,身上沒甲送死去嘛,回去,回去。”領頭的見一個漢子身上甲冑都沒有,提着腰刀就走了過來。
“巧哥兒,你的甲脫下來先給我穿穿,等下還你。”沒着甲的漢子回頭就喊了起來。
“給你個驢球蛋蛋,就你跑的快,老子自己不能打嗎?”一個漢子邊繫着身上束甲的絛帶,一邊向問他借他甲冑的漢子嘟囔道。
很快,十七個人的小隊就聚集了起來。
“張大人,這個我自己解決,不勞你們了。”
見場上有建奴的殘兵跳了起來,侯世祿趕緊搶先說話,他明白這點小場面都解決不了,以後都抬不起頭來。
“侯大人,不用,你回頭看看。”
侯世祿是側面對着戰場的,建奴降兵被捆綁看押在他身後的方向,朱樉正對着他,那邊的情況自然看到了。
侯世祿回頭,咦,一支小隊已經站成了陣勢,正準備向也在聚集的建奴殘兵進發。
這支明軍的潰兵小隊在領頭的約束下迅速就列成戰鬥隊形出發了,刀盾手在長槍兵身前兩步。
兩個長槍兵之間有一個鏜把手,拿腰刀的則在陣型裏遊走,抵擋衝入自己陣型的敵兵或者發現空擋殺進敵陣。
“操他孃的蛋,哪個說殺建奴還要講規矩的,是漢子的都走,上了!”.
第251章 並不含糊
剛纔因爲沒有着甲被踢出小隊的漢子不樂意了,大喊了一聲就跟上已經出發的小隊。
“媽的,就是跟建奴講個驢蛋的規矩,同去。”幾個漢子互相張望了一下也跟了上去。
潰兵就沒有單獨一個人逃亡的,就算出逃時落了單,後面也要找幾個人一起。
潰逃自然是連兵刃也要丟了,和驚馬一樣,凡是影響自己逃命的東西都會扔掉,一個落單的潰兵輕易能被兩個拿鋤頭的農夫幹掉,所以潰兵極少獨自逃亡。
站出來的自然都是各自小隊裏自認悍勇的,可隊伍裏悍勇的往往就是小隊的頭目,老大要去幹仗了,其他人自然不好不去,就這樣幾乎六七百前大明潰兵都站了出來。
有盔甲的站前面,拿長兵的站前面,路上還有人在淘換自己用的順手的兵刃,有些再也顧不得血污,從死屍上扒下盔甲就趕緊套上。
華夏軍的官兵們雖然沒有去圍殺建奴的殘兵,但都遠遠比劃着刀槍,這幫殘兵都是見識過火槍、火炮厲害的,見華夏軍官兵似乎沒有要參與圍剿他們的意思,也就沉心對付趕來的兵卒。
潰兵們站了出來,幾個悍勇的流民也加入了進去,其他和建奴有深仇的流民看着人多也聚了過去,千人的團練營只有幾個人孤零零的站在一邊。
雖然是潰兵們組成的隊伍,可不論如何也是接受過軍事訓練,參加過實在的兵卒,雖然人多,但也許以前在營伍裏就是官長,行進途中自然就分配出了長短兵器的搭配陣型。
到了這樣的時候,十幾個建奴殘兵能做什麼?就算都是巴牙喇又能如何?
一路走來,潰兵和流民們撿了不下百支長槍、鏜把,鏜把類似於大號叉子,不過兩邊的的開口比叉子要寬的多,主要作用是阻擋敵人靠近己方陣型。
被上百支長槍圍住,先不說刺得刺不穿盔甲,但哪怕天生神力,被幾個甚至十幾人用木棍抵着也動彈不得,鏜把本來是要阻敵的,長度比長槍要短不少。
鏜把手們發現自己沒了用處之後迅速想出了辦法,上面有長槍頂住,自己也插不上手,但咱們攻擊敵人的下盤不行?
幾個鏜把手藉着長槍手中間的空隙就摸了過去,上面正在和人較勁,下盤又被人攻擊,叉子三個枝椏間的縫隙不要說腿了,連腰都能卡住,被抵住小腿一推,除了倒地再沒有別的結果。
戰場上亂斗的時候一旦倒地,結果就不用說了,穿着厚重的盔甲,身邊還不時有人擠來擠去,想再站起來基本就沒有可能。
潰兵們來自各個營伍,自然兵種齊全,有人撿長槍、腰刀,自然也有人用重兵器,對付騎兵、重甲步兵,大棒是最犀利的武器。
當有建奴的甲兵被放倒在地,邊上就有人低喝一句“閃”,前潰兵就知道這是有重傢伙來了,連忙往邊上一讓,只聽見“嗚”的一聲,一根頭粗後細,包着鐵皮的大棒就砸了下去。
“嘭”的一聲之後,長槍兵又趕緊去找下一個目標。
建奴的甲兵們擊潰了大明那麼多支兵馬,加上一路又抓捕鐵匠,搶掠來的盔甲不僅修補過,很多還重新熔鍊,再做強化。
關內四城的建奴兵馬時間更是充裕,抓來的鐵匠打製盔甲什麼都不用付出,只提供原料就好,所以這些甲兵的鎧甲刀砍槍刺都沒什麼用。
但倒地後,被包裹鐵皮手臂那麼粗的大棒敲一下就不是那麼回事了,輕則閉氣、骨折,打到頭部就是瞬間斃命。
戰鬥很快就結束了,除了幾個被飛斧之類的投擲重兵器砸傷,其他就沒有受傷的。
“侯大人,這是一支強軍啊!”
聽到朱樉的感嘆,侯世祿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雖然以多擊少,而且沒有軍將指揮,但兵卒們自己就組織的僅僅有條,各種安排十分合理。
本以爲會有一場慘烈的搏殺,可就這麼輕鬆的解決了戰鬥,要知道在之前的京畿保衛戰中,可不乏區區百十個建奴就大敗一兩千明軍的戰鬥。
一場小小的戰鬥之後,團練營這一千人的隊伍發生了一點變化,雖然之前看起來也有些親密的樣子,但除了逃亡過程就在一起的小隊伍,其和他小隊之間並不來往。
戰鬥過後,各自領頭的先互相都打了招呼,就是下面的人也都寒暄詢問家鄉,參加了圍剿戰的流民本來和潰兵們格格不入,現在也各自加入了潰兵隊伍。
畢竟受過軍事訓練和普通百姓在戰場的差別還是非常大的,剛纔的戰鬥裏,不論出於什麼原因,潰兵的頭目們不僅沒有拒絕流民的加入,還有意識的保護了他們,並沒有讓他們進入前列。
接下來的過程裏,團練營的兵卒小心了許多,幾個自發形成的隊伍,長兵手先試探,刀牌手再上去確認,最後纔會剝去盔甲。
“大帥,屬下們……搜到了許多……銀兩。”
侯世祿的親兵帶着剛纔第一個站出來的漢子過來,說是有事情要稟報,卻不想漢子卻來了這麼一句。
“張大人,這個……還要請你示下。”侯世祿已經得了大便宜,雖然很想拿銀子,但他還是剋制住了自己。
“先起來,你叫什麼名字?原來是哪裏的軍將?”朱樉沒有先說銀子的事情,而是先向來的漢子發問。
“這位是留都京營的張將軍,你要仔細回答。”侯世祿搶了一句,朱樉的銜職他還真是不好介紹,說遊擊就很尷尬,因此他糊弄了一下。
聽到侯世祿用了“示下”這樣的詞語,來的漢子顯然喫了一驚,在大明除了從三品以上的文官和有數的幾個勳貴,有幾個人能讓左都督、一鎮總兵用這樣的姿態,即使是前任。
“回稟張大帥,小人原是汕西總兵中軍都司趙國忠,在順義城外潰散後落了草,幸虧候大帥收留,今日纔有機會殺得幾個建奴。”
漢子聽侯世侯祿說的含糊,但他嘴上並不含糊,大帥叫的無比自然,在大明有些雜號總兵都不敢稱“帥”.
第252章 並不缺乏資金
汕西有兩支可以稱作中軍的營伍,一支是巡撫中軍,一支是總兵中軍,但不論那一支,中軍都是直屬營伍。
中軍都司差不多是千人營伍的首領,掛的可是從三品的銜職,放出去立刻就是遊擊。
“侯大人,那就都收攏來如何,銀子什麼的我倒有些想法,咱們回去再談如何?”
侯世祿心中又是一喜,本來根本就沒打過繳獲的主意,但聽朱樉話裏的意思似乎銀子他也能分潤,當下連忙出聲。
“就依張大人說的辦理……來人,傳我的話,每一具建奴的屍首都要仔細勘察,務必不得遺漏什麼,侯勇,帶一百人過去盯着,膽敢私藏不交者,立斬!”
聽到侯世祿發令,朱樉並沒有覺得有什麼不妥,這是亂世,無令殺人在明軍裏比比皆是,何況這還是事先聲明瞭的。
事情交代完,朱樉帶着一行人和侯世祿一起回了永平,留下兩個步兵營和一個騎兵營駐守戰場。
永平府衙已經被侯世祿留在城裏的人手收拾的乾乾淨淨,侯世祿請朱樉住在府衙後院,朱樉並沒有推辭,大大方方的接受了。
晚上,侯世祿整治了一桌宴席,派人來邀請,朱樉帶着副官和兩個參炙膫�衛兵,就去了隔壁。
知府住府衙,同知也住在府衙,明明只有一牆之隔,但卻要繞好大一個圈子,侯世祿就住在原永平同知的院子裏。
知道朱樉的營伍軍律嚴格,侯世祿特意沒有備酒,菜也只有三樣,一大盆鵝肉,一大盆雞肉,難得還有一條魚,主食就兩屜蒸餅(饅頭)。
和大明的將門講究衣食不同,華夏軍裏奢靡的風氣還沒有興起,喫飯速度極快,朱樉幾個上來狼吞虎嚥的就着三盆肉各喫了幾個蒸餅,雖然一起接觸了好些天,侯世祿還是沒能習慣。
“張大人,不知道報功這事是個什麼章程?”
侯世祿着急啊,現在大同總兵還沒任命,但也許明天朝廷裏就能傳來消息說是任命了XXX爲大同鎮總兵。
“這事還是侯大人說了算,不過在下還有個提議,這次除了北邊,東面的咱們是不是也要關照一下?到時候建奴那些兵甲,侯大人的兵馬撿剩下的也給他們分潤一下就是。”
“這……這……怎麼……怎麼好意思?”
侯世祿又結巴了,遵化的繳獲讓他去分了,遷安的還是如此,可除了遵化,其實遷安沒多少,可永平這裏不得了啊,戰場上那一地的屍首可有好幾千!
“除了朱樉的纛旗算咱們的,其他的都歸侯大人處置。不過……侯大人你是知道的,南方買馬甚爲不易,這次的馬匹咱們就全要了,你看這樣處置可還妥當?”
建奴的馬匹都還算了,蒙古人自己騎乘的戰馬可都是一等一的,其他東西華夏軍不在乎,可好馬實在是難得。
“妥當,應該的,張大人坦眨钅骋膊徽谘冢蹅儽钡伛R匹一向不缺,以後但有所需,侯某一定盡力!”
培育優良馬種可不是十年二十年能完成的,至少百八十年,雖然聯盟已經在大量的繁殖馬匹,可能夠當作戰馬的仍然是少數,這次北上就有打通馬匹貿易渠道的任務。
“哎呀,侯大人這可幫了大忙,那以後我就不客氣啦!”
朱樉連忙站起來拱手行禮。
“張大人說笑,這次我斷定張大人必然晉升總兵銜,前程可期啊!”
雖然華夏軍一再隱藏,但只要是瞭解大概情況的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其中的貓膩,一個小遊擊被一大羣總兵冒功在大明算得什麼事?
但小遊擊會做人,不但不爭功,還大大的讓步,有屍首的貝勒不要,只要了一個逃走貝勒的纛旗,其他兩個貝勒、三個固山的屍首、甲冑、纛旗俱全,但他全讓了!
總兵還能怎麼升職?無非加虛銜,什麼前後左右軍的左都督,說起來官居一品,但其實還是個總兵,可大明的軍將就是好這口。
侯世祿看着朱樉就很感慨,後面也不知道有什麼高人指點?北邊是馬世龍帶着的那批入援總兵,東面就是遼鎮、山海關了。
收復四城這麼大的事情,把遼鎮、山海落下了確實不合適,更何況現在薊遼總督還是孫閣老掛職,老人家還在山海關鎮着呢!
人頭足夠多,建奴的大將也足夠多,侯世祿心裏頓時就有了算計。
阿巴泰他自己收了,薩哈廉那份給孫閣老,三個固山讓馬世龍去分,剩下些甲喇、牛錄額真的東西到時候大家再商量。
這樣的好處撒下去,還有誰不給小遊擊說幾句好話?這頓飯大家都喫的心滿意足。
永平之戰的繳獲結果在戰後第二天被統計了出來,拿到結果的朱樉也生出了荒謬的感覺。
此役斃敵七千七百餘人,其中建奴七千三百餘人,蒙古韃子約五百人,繳獲馬匹一萬三千餘匹,建奴的白、紅巴牙喇幾乎人人三馬,而蒙古韃子也幾乎全數人人雙馬。
繳獲金銀的價值合計約五十萬兩,其他首飾、布帛等物品實在太過雜亂,暫時無法估價。
永平城裏駐紮的韃擄總計約一萬一千餘人,就從繳獲的金銀來看,平均每人就從大明京畿劫掠了約五十兩銀子。
而且韃擄貴族、頭領們的繳獲大部分已呋剡|東、蒙古,甚至相當一部分的白、紅巴牙喇搶劫的財物也已呋兀纱丝梢婍^擄在大明京畿的所獲是何等豐盛?
之前在灤州也繳獲了幾萬兩銀子,但朱樉以及軍官、參謧儗稁兹f兩銀子的數目早就沒有什麼感覺,因此聽到彙報也就一閃而過。
可這次的五十萬兩之巨任誰也不能聽聽就過了,加上遵化、遷安的繳獲一起算起來,這次光是繳獲的金銀就超過了六十萬兩。
這樣一大筆銀子該如何處置就成了問題,帶回哪裏都不是很划算,永平離天津倒是不遠,但天津現在並不缺乏資金。
汕西傳來的一個消息讓朱樉對這筆銀子的使用有了想法,三月初,也就是朱樉帶着楠京團剛剛離開朔州,汪家收到消息陝西的流寇攻克了蒲州進入汕西.
第253章 一閃而過
進入汕西的流寇分坐兩股,一部在趙城、洪洞一帶活動,一部在永和、吉州一線流竄。
朱樉依稀記得明末的農民起義先是在陝西開始,然後汕西、河南、湖廣,後來發展到整個長江以北的地區。
那時韃擄從外,農民起義自內,把大明徹底整垮,讓整個長江以北的區域遭受了重大的損失。
汪家打探的消息裏顯示,流民軍從陝西進入汕西的主要原因是因陝西的官軍加強了追剿,而汕西的精銳現在幾乎全部都在京畿一帶保衛京師。
在朱樉的記憶裏,明末早期的流民軍開始只是爲了活命,因此只專注於劫掠,而打劫對象就是大明的縉紳階層。
大明北方此時活不下去的民刑啵髅褴姶藭r的戰鬥力又實在低下,爲了抵抗官軍的追剿,流民軍首領們都是採用裹挾民械姆椒ǎ匀藬祦韽浹a戰力的不足。
這樣的做法加上本來就非常嚴重的饑荒,使得大明北方的人口嚴重減員,這和華夏聯盟的利益顯然嚴重不合。
如今整個東南亞的海域全部被聯盟控制,加上暹羅、洞烏、孟加拉又被佔領,要知道這些地方在另一個時空裏全部是稻米生產最主要的區域,出產了全球約80%的稻米。
這麼好,這麼大,這麼適合糧食種植的區域現在只缺人口,朱樉不能任由大明北方的人口以非自然死亡的方式大幅度減少,一個計劃又在心裏升起。
侯世祿向遵化和山海關傳遞消息的時候,趙國忠帶領的一千團練營兵卒也向灤州去了,灤州城現在只有五百華夏軍輔兵駐守,就等待永平方向的來人接收。
這一晚,朱樉把侯世祿請到了永平府衙裏的住處。
“侯大人,對於團練營你可有什麼安排?”
“正要多謝張大人援手,如今這一營軍卒可謂兵強馬壯,如今已然稱得上勁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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