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馬狗子大喜,“小公爺,您瞧好吧。”
說完,馬狗子吹了一聲口哨。李景隆屁股底下的馬,迅速放慢步子。
馬狗子踢一腳騾子,“小公爺,小的先過去。開平王說過,大明朝的兵,從不怕死。怕死的,那就不是皇爺的兒郎!”
第一百二十七章 燕王真將才!
馬步三軍,分於左右。火銃居中,火炮南北散開。一輪之後,火銃左右兩邊而出,火炮發射掩護之後,馬步三軍齊衝於中。
張大虎衝的最快,握緊手中的長槍,瞅準一個,猛紮下去。
鮮血四濺,張大虎一抹臉上的血,啐了一口,“他孃的,平日裏準是喫了不少的好東西。就連血,都這麼油。老子媳婦被你們搶了,幾年沒過上啥好日子。你們卻是喫香的,喝辣的。”
山頭上面,朱棣面色凝重,耳朵輕輕的動一動,立刻轉頭,“炮呢,他孃的槍兵都衝上去了,後頭的炮呢。”
徐增壽手忙腳亂的跑到另一邊,伸長腦袋去看,“殿下,咱們的炮,都給打光啦。這次,永昌侯帶來的,一半都跟着李景隆去了。還有一半,在咱們這兒。”
“可韃子來的太快,咱們的人都沒準備好。火炮那兒,還沒來得及裝填呢。”
朱棣大怒,一腳踢在石頭上,指着山腳,“老子不管,傳下去,若是誤了戰事,饒不了你們。韃子打到家門口了,卻還有人沒準備好。怪不得,京師大營,這麼多酒囊飯袋!”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
枕戈待旦那麼久了,到了臨了打仗時,炮彈裝填卻出了問題。
火炮,一直都歸大都督府和京師大營所有。旁人想要調用,要麼去朱元璋那兒請旨。要麼就是和兵部提出,僅僅能少量的調用。
平時,這些人的訓練,也都由京師大營進行。
朱棣再看一看左右,一咬牙,“全都拉出來,老子不過了。無論如何,把兀良哈的人,給我擋在這兒。後面就是北平,孤就是死,也不能再讓兀良哈進去一步。”
回頭看一眼北平的方向,朱棣忽然的平靜下來,“如今的大明,已經不是十年前的大明瞭。大明有孤,北平有孤。”
徐增壽還在想着,一旦都衝出去,戰事會朝着什麼樣的方向發展。。
聽到朱棣這麼說話,徐增壽也咬牙,“得了,就照您說的,咱們不過了。不管如何,我都不能讓兀良哈再進一步了。燕王,您說的不錯,咱們沒啥子退路。”
一聲令下,戰鼓擂起。
無論是拿着什麼樣的兵器,都從四面八方衝過來。
一時之間,兀良哈一下子沒了主意。他們看向從四處湧過來的明軍,慌作一團。烏央烏央的人羣,兀良哈頓時大亂。
張大虎一愣,隨即咧嘴笑道,“嘿,還得是咱們燕王。”
剛一分心,張大虎就被踹翻在地上。顧不得頭暈,張大虎一個鯉魚打挺,從地上跳起來。握緊長槍,甩開衣服,嘴裏罵着,“他孃的,老子跟你們拼了。”
兩撥人攪在一起,幾萬人混作一團。張大虎的雙手,幾近脫力。
每一下,都砸在了兀良哈鐵製的兵器上。震的張大虎,雙臂一陣痠痛。還來不及換一口氣,就有人一刀砍過來。
一顆圓滾滾的人頭,還噴射些暗紅色的血,就這麼從張大虎眼前飛過去。
左右,漸漸緩過神來的兀良哈,似乎也終於是明白,對面的這些人,好像已經是強弩之末了。打着仗時,就連火銃手,都被拉到了外圍打援。
兀良哈,素以騎兵見長。
他們的馬忍耐度高,且能扛住刀傷。兀良哈的短刀,短而鋒利。刀尖有彎鉤,刺進肉裏,再拔出時,容易翻出一大塊肉。若是再塗上毒藥或是金汁,受傷者就會更加疼痛難忍,痛不欲生。
“馬兵向左,前後包抄。所有馬弓和火銃,混在一塊兒。別讓韃子看出來。再讓盾兵,腿跑斷了,也得跟上去。我在上頭看着,誰落隊了,立斬!”
朱棣觀察戰場,繼續吩咐着,“打韃子,還得火銃手。沒他們,咱們的馬兵、步兵,就是待宰的羔羊一樣。面對韃子的騎兵,毫無勝算。左右,把火銃手給我圍住了。讓出口子,給他們打出去。其餘時候,再把口子圍住!”
徐增壽一邊聽,一邊讓人打着旗語。
山下的副將們,看着旗語,雖覺得不可思議,卻也不敢怠慢。跟着旗語,變換陣型。
突如其來的變化,讓兀良哈猝不及防。他們不懂,將火銃手和騎兵混在一起,除了干擾火銃手外,還有什麼用處。
看着兀良哈陣腳混亂,朱棣終於笑了出來,“老子寧願火銃手打不出東西來,也要讓兀良哈,嚐嚐咱們馬弓的手段。”
幾聲令下,萬箭齊發。
張弓搭箭之際,馬弓手立刻把位置讓開,裏頭的火銃手順勢而出。在盾兵、槍兵的掩護下,一股腦的將所有的火銃彈,噴薄而出。
火銃手畢,就再是馬弓手。交替而出,兀良哈一步前進不得。
馬兒受驚,原地亂跑,將兀良哈騎兵,掀翻在地。這個時候,槍兵再出,一槍扎死落在地上的兀良哈騎兵。
幾種兵種,交替而出,互不干擾,又可協同作戰。
只片刻的功夫,兀良哈就已經大亂。首尾不能相顧,漫天的哭嚎聲,又聽不到主帥的命令,只能自顧自的逃跑。
戰場上的局勢,立刻扭轉過來。兀良哈,只剩下逃跑。
另一邊的山上,李成桂張大嘴巴,手心也冒出細汗。
他想不到的是,仗還能這麼打。
藍玉緊緊皺眉,久久不能鬆開。直到兀良哈跑遠了,朱棣開始打掃戰場時,藍玉才鬆開眉頭。
“多少打多少。”
“回永昌侯,一萬五打六萬。而且,這是兀良哈部的精銳。他們這一次,是誓要拿下北平的。”
藍玉愣神,抓住旁邊的樹,由衷感慨,“燕王,真將才!”
這一仗,打的藍玉是心服口服。他佩服朱棣,膽子大,腦子好。這若是他,最好的就是退於平原,以火炮拒之。這是最好的,也是最保險的方法。
但朱棣,卻恰恰選擇了最冒險的。而結果,也是最讓人意想不到的。
詹徽捏一捏手心,跟着感慨,“怪不得,吳王要提防他的叔叔們。大明朝的塞王,皇爺的兒子們,個個都是不簡單的。”
藍玉跟着點頭,“寫軍報吧,讓大都督府的送回去。先讓三爺看見,再送去兵部。”
第一百二十八章 漠北來人
清晨,天邊勾起的白,還沒有完全的顯露。宮牆前後,響起宮中打更人的一聲、兩聲、三聲。
從一處到另一處,到處都盡是打更人的聲音。
紫禁城往北不足百步,有一處人家。家前的匾額上,赫然寫着“開國公府”四個金色大字。
趁着夜幕,矇矇亮的天,人影乍現,在開國公府門前,一閃而過。左右看一看,確定是四下無人,才敲開開國公府的大門。
“漠北大營來報。”
開國公府管家,點一點頭,把人給放進來。
不多時,開國公府,就開始掌燈明火。府門大開,迎接賓客。府內,人頭攢動,一片忙碌的樣子。壓根沒有在片刻之前,那死一樣的沉寂。
來人匆匆進了側房,站在門外,一動不動,直到常升出來。
看一眼來人,常升不動聲色,打頭先走,“來吧,跟我過來。老常,掌茶上點心。家裏來客人了,咱們怎麼能這麼不知規矩。”
管家常福,應聲去伺候喫喝。
從側房到旁屋,常升一句話也沒說。步子邁的不大,走的卻很快。尤其是臨近旁屋時,更是加快步伐。
“路上來的可還順利。”
“順利,順利。小的說是永昌侯的人,一路無人敢攔。沿途各處驛站,都好喫好喝的供着小的呢。濟南府時,還給小的換了匹快馬,小的這才能最快回了京城...”
常升皺眉,不耐煩的擺擺手,“說事情。老子不是過來聽你說這麼多廢話的。能說就說,不能說就閉嘴!”
那人不敢再說別的,放低聲音,“常二爺,漠北大捷。燕王,他打了一個漂亮的大勝仗。永昌侯命小的,趕緊把這信兒給傳回來。永昌侯說了,常二爺您務必先告訴給吳王。”
常升眯着眼睛,點一點頭,摸一把自己的鬍子,“我再問你,這事兒除了我之外,你還告訴給了誰。”
“沒人了,小的剛接了永昌侯的令,就馬不停蹄的趕回來。一路上,沒再見任何人。”
“行,你去吧。到老常那兒,領賞去。多拿些金銀,他若問起,就告訴他是我說的。”常升看似面如常色,實際上心裏頭,已經是有了自己的計較。
那人一邊點頭哈腰,一邊往外走,“謝常二爺,謝常二爺。”
常升低聲呵斥一聲,“回來,站着!我有句話給你,這件事,你知我知,永昌侯知。不準再有第四個人知道,不然我有法兒讓你後悔多這一嘴。”
來人出去,常升自己呆了一會兒,直到太陽抬起。金白色的光,灑在常升臉上時,他才動彈,“來人,更衣,進宮給太子請安。”
那一人,出了開國公府,手上提着剛剛拿到的賞錢。心裏頭,還在合計,拿着這賞錢,去哪兒尋幾個姑娘,消遣消遣。
“站着,逡滦l辦案。”自打這人進城,毛鑲就盯上他了。
看着他進了常府,再看着他從常府出來。這一來一回,倒是把毛鑲搞得,有些等不及了。
“東西呢。”
“什麼東西。”
“就是你給開國公的東西啊,少給我裝傻充愣。怎麼,你怕開國公,不怕逡滦l?”毛鑲伸手一摸,摸出一個信封來。
“拿了,人帶走。。下回,別偷偷摸摸的進城,你真以爲,藍玉的名號那麼好用。”
常升剛換好衣服,出了家門,常福就碎步過來,“二爺,逡滦l毛鑲派人來了。今早從咱們家出去那個,被毛鑲給扣了。”
“他還說了,您爲太子和吳王辦事,他爲皇爺辦事。互不干涉,互惠互利。”
常升冷笑道,“啥好話,都讓他說了。啥好事,也都讓他做了。臨了,倒是搞得咱們欠他人情似的。你看啊,伺候在皇爺身邊的,全都是人精。”
常福也跟着笑,“二爺,您說的是。可這毛鑲,兩頭喫飯,他就不怕皇爺責罰他嗎。”
常升搖搖頭,“爲啥子怕,他是喫的兩頭飯。可這兩頭,一邊是皇爺,一邊是太子和三爺。即便是皇爺知道了,他樂還來不及呢,更甭說問毛鑲的罪。”
“說句大不敬的話,皇爺啊,現在恨不得太子趕緊登基呢。”
聽着玄乎,也不懂。
可常福還是傻呵呵的點頭,“二爺,小的不懂。小的只知道,咱們家長盡心伺候好太子和大小姐。他們兩人的兒子,三爺也自然是咱們家要伺候好的。”
坐在轎子裏,常升還是忍不住,再去回想那封信中的內容,“這仗打的,確實漂亮。”
“皇爺、太子,不止一次誇讚燕王,朱家千里駒。羣臣都不在意,三爺卻記在心裏。這麼大的本事,由不得三爺不去多想。換作是旁人,也得忌憚幾分。”
“更何況,這是親叔叔。古往今來,有多少欺主年幼的。”
心裏想着事,全然沒顧到,已經到了宮門口。轎子被放下時,一番的抬起放下,撞到旁邊的柱子。整個轎身也跟着晃動一下。
常升探出腦袋,破口大罵,“幹什麼呢,這點事都做不好!”
常福趕緊接茬,“二爺,咱們到了。不是小的們不長眼,是三爺在前頭。小的們急着行禮,動作大了些。”
一聽是朱允熥,常升連忙收起剛剛臉上的不痛快,跳下轎子,左右去看。
瞧見朱允熥,常升一路小跑過去,“三爺,您趕早。這天,還不咋亮呢,您就起來了。怪不得皇爺都說您,勤奮,有股子衝勁兒。”
朱允熥笑道,“一大早上,你發什麼脾氣呢。又是在宮門口,讓有心人瞧見了,傳到皇爺爺那兒。你說,孤是替你說話呢,還是不替你說話呢。”
“三爺,您要是覺着不方便,啥說話不說話的。您好了,常家不就好了。”
常升小心攙扶着朱允熥,邊走邊說,“對常家來說,只要您好好的,那就比啥都好。旁的啥亂七八糟的,與常家不相干。”
朱允熥扭頭看一眼永安宮的方向,“喏,皇爺爺在那兒呢,你去吧。”
“三爺,臣是來找您的。”
朱允熥一下子就沒了剛剛的睏意,“什麼事,說吧,這兒沒人。”
第一百二十九章 恩威給足
常升聲音很小,就連朱允熥,也得悶住氣仔細去聽,才能聽得清楚。
“三爺,永昌侯從漠北來了信。燕王殿下,在西峯,打了一個漂亮仗。數倍之敵,完全不懼。原本已經有了敗退之勢,卻被燕王,硬生生的給打了回來。”
“這是好事呀。怎麼到了你這兒,覺得不是什麼好事似的。”
朱允熥由衷的感慨一句,“四叔真威風!這次出征之前,父親就說,有四叔在,漠北打不了敗仗。現在一看,果然不假。這仗,在四叔手上,還真給盤活了。”
不由得,朱允熥迫不及待的要看具體的戰報,“有戰報嗎,孤看看。”
常升拿出寫給兵部的戰報,“三爺,您看。還有一份,是永昌侯寫的家書,被毛鑲給截去了。不過,也沒啥子。裏頭,就寫了讓三爺您也過目一下,旁的啥也沒有。”
看完戰報,朱允熥也不由得拍手叫絕,“打的好!就該讓韃子,也瞧瞧咱們大明兒郎的威風!”
把戰報收好,朱允熥說道,“成,就這麼着。毛鑲那兒,孤去說。這份戰報,孤也拿去送給皇爺爺。你去和父親請安,也說說這事兒吧。記得,多誇燕王。如何打的漂亮,編也給編出來。”
“臣記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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