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保安州,距離北平僅數百里。快馬只需半天,慢的話一天也能到北平了。
“燕王,您穩重些。”藍玉說了一句。
朱棣剛要說話,常森就跑進來,先看一眼藍玉,兩人互相對視,點一點頭。再看朱棣,“燕王,晉王到了。”
話音剛落,朱棣拔腿就走。
“這...”常森指着朱棣,“舅舅,這怎麼個回事。知道燕王一直在等晉王,卻不知爲何這麼急躁。”
藍玉搖搖頭,“不知,不過燕王心亂了。待會分兵時,你主動請纓,和二丫頭一塊兒去跟着燕王。他這個樣子,打不了仗。”
常森急了,“舅舅,我和李景隆去跟了燕王,那您怎麼辦。”
“老子打了一輩子的仗,還怕這些韃子和高麗人?在老子眼裏,他們與草芥沒什麼區別。”藍玉停住嘴,嘆氣道。
“燕王是皇爺的兒子,太子的皇帝,三爺的四叔。就算是我死了,燕王也不能出一丁點的事。要不然,我哪對得住皇爺。”
“我年紀大了,燕王又正值壯年。日後打韃子,太子還真得靠着這幫兄弟。咱們這些老傢伙,怕是不中用咯。”
常森默然,他慢慢的跟在藍玉身後,“舅舅,燕王怎麼突然這樣了。”
“姚廣孝來了,燕王心裏就亂了。”
和藍玉不同,晉王朱棡大軍,進城駐紮。這是朱棡第二次來北平,上一次是送朱棣到北平就藩。第一次進北平時,朱棡就不由得感慨,這地方可比太原好多了。
“殿下,聽說姚廣孝也跟着藍玉一塊兒來了。”
朱棡動一動眉毛,“哦,還有這事兒?這是誰的意思,老爺子還是大哥。我猜着,大哥不至於。倒是老爺子,總能做出這些事來。”
“殿下,您猜錯了。讓姚廣孝來,這是吳王的意思。”
不由自主的,朱棡握緊繮繩,倒吸一口涼氣,“我這個侄兒,不殺人卻要誅心啊。好手段,大嫂教的好啊。當初,虞懷王在時,也沒見着,有這麼多的手段。”
“一個姚廣孝,就能讓老四,服服帖帖的。打仗時,怕也會不敢打了。”
“一個和尚而已,皇爺又沒處置他。”
“哼哼。”朱棡笑了,“這事兒,老爺子罵老四一頓,或者直接把老四關進大牢,老四都能心裏舒坦許多。”
“現在呢,索性不管姚廣孝。這老四啊,整天心裏頭跟貓撓似的。好不容易捱過這麼些日子,姚廣孝又跑着跟來了。你說老四,他還能安分嘛。”
晉王朱棡,反而有了看熱鬧的心態,“不殺姚廣孝,時不時噁心一下老四。時間久了,老四能被嚇出病來。”
城門口,朱棡從馬上跳下來,把手中馬鞭,交給手邊人,徑直往前走。
“三哥!”朱棣遠遠的叫了一聲。
朱棡笑一笑,“老四,咱們兄弟倆,可好些日子,沒在一塊兒打過仗了。”
朱棣順着往下說,“可不是,還是那年,我就藩北平時,跟着三哥你在城外收拾了幾個韃子。”
左右看一看,邊上站着一個和尚,朱棡臉色冷下來,“你就是姚廣孝?”
“小僧法號道衍。”
朱棡冷哼一聲,“管住你的嘴,若是管不住,孤就找人幫你管。別以爲,你是京城來的,孤就不敢。”
點撥一下姚廣孝,朱棣領着朱棡一直往裏走。
“永昌侯在哪?”
“就在裏頭。”
朱棡把腳步放慢,“老四,你覺得,永昌侯他是站在誰那邊的。”
朱棣一愣,沉住氣,“他是站在大哥那邊的,反正和咱們沒關係。天塌了,他也是大哥的人。”
這是送命的問題,朱棣可不傻。
兄弟兩個都知道,藍玉和他們侄子吳王朱允熥,走的有多近。兩人之間,就算是放在檯面上來說了。
但既然老爺子都不吱聲,那他們兄弟倆,就更沒說話的份。
“你這麼想,那就是對了。朝廷裏再如何,也和咱們無關。咱們,做好咱們的臣子,守好大明朝的國門,朝廷裏的風風雨雨,去他狗孃的屁。”
兄弟倆都笑了起來,朱棡繼續說着,“你我心知肚明,藍玉和誰走的更近。老爺子都不管,咱們操那份心幹啥。把自己的事兒做好,這不比啥都強。”
一隻手放在朱棣的手上,往下按一按。
“這是對是錯,老爺子都有公斷。咱們先是臣子,纔是兒子。”朱棡緊緊盯着朱棣的眼睛,“做好了臣子,咱們纔是老爺子的好兒子。臣子做不好,兒子在老爺子那兒,就不頂用了。”
朱棣微微顫抖,看着朱棡走遠,幾步跟上。
“你別怨別人,你自個兒見的這個禿驢。自己的種下的惡果,自然是自個兒喫。你若是不見這和尚,那自然什麼事也沒有。老四,你說我說的在理不。”
朱棣輕輕的點頭,“我知道了。”
朱棡再拍一拍朱棣的肩膀,“咱們是朱姓,無論誰當這個家,這刀都不能落在咱們的腦袋上。”
“即便是這樣,咱們也不能讓老爺子,讓大哥爲難不是。有時候,富貴少不了咱們的。既然都這樣了,剩下來的富貴,當家的不得給那些外姓人。”
說完這幾句話,朱棡才又加快腳步,往大帳中去走。
該說的,他說了。他也盡到了一個爲人人臣,爲人兄的責任了。至於能聽進去多少,這就不是他能左右的了。
對朝廷,朱棡也是無奈。
淮西勳貴權重勢大,文官集團隱忍抗爭。但沒辦法,誰讓這天下,是淮西勳貴跟着朱元璋打下來的呢。
收拾這些人,還得朱元璋。
別的人,一點招也沒有。雖然敬重這些淮西老將,但不得不承認,朝上的風雨,就是他們攪起來的。不過,有一點,朱棡倒是想的透徹。
萬事都有老爺子,他做好這個臣子,做好這個兒子那就行了,別的無他無關。
第一百一十一章 敲打?
大都督府往東,只百步,有一座宅子。這座宅子不大,原是元朝時,一鹽商的宅子。
大明建國後,藍玉進城,一眼相中,搶來就住。
若是普通百姓,藍玉斷不會搶。只是這個鹽商,曾和張士眨幻鞑话住f,鹽商的胞妹,嫁給了張士諣戞�
“這才太平多久,就又要打仗了。”
嘴上嘟囔着,藍玉的夫人胡氏(非正史),幫着藍玉收拾東西。從細小零碎,再到被褥細軟,全都備齊。
藍玉罵道,“打仗是男人的事,有你們娘們什麼事。你男人,就是打仗出身的。要不打仗,哪來你們的喫喝,哪來的這一家子的富貴。”
胡氏抹起眼淚,“我倒寧願,家裏沒這麼富貴。咱們到城外,尋一處良田,有山有水。在那兒過着日子,總比現在整日的提心吊膽要強。再說了,那些個富貴,誰又稀罕。”
幾句話,說的藍玉心裏發毛,正要再罵,心裏卻是軟了,“得了得了,別掉金豆子了。這打仗,哪能是咱們說了算。皇爺旨意一下,不去也得去啊。”
胡氏拿出最後一件衣裳放好,“這件,是我從廟裏求來的。打仗時,你穿在身上,也能護你周全。”
藍玉不屑道,“嗐,咱大老爺們,怕這作甚。這打仗,命是自己的,哪有給那些糟和尚的...”
說着,見胡氏瞪着自己,藍玉趕忙改口,“我穿,我穿就是了。”
放下手上的東西,藍玉站在院子裏。
枝頭上的雪,還未化盡。房檐、屋頂,更是雪白一片。院中有些寒意,藍玉坐在起武臺上,心生感慨。
上一次打仗,還是在上一次。
跟着傅友德,征討雲南、廣西。傅友德是主將,他爲副。
而這一次,他是主將,副將又是自己的外甥常森。至於燕王,他叫不動,也別想着叫的動他。
“這主將,可是三爺給老子要來的。”藍玉抿嘴,鼻子有些發酸。
胡氏感到詫異,“是吳王給你的主將?我還以爲,這是皇上下旨的呢。”
“下旨的自然是皇爺,但提這檔子事的,卻是三爺。”藍玉越說,聲音越小,“這仗,得打的漂亮些,速戰速決。三爺給的臉,指定要兜着。打完這仗,三爺的地位,就更穩固了。”
夫婦二人,在院中閒說。管家匆忙跑進來,摔了一個大比兜。
“幹啥呢,黃鸝慌里慌張的,天塌了!”
管家從地上爬起來,上氣不接下氣,“老爺,吳王到了,在前廳等着您呢。一塊兒來的,還有常家大爺。”
藍玉抬腳就走,“去,把老子從雲南帶回來的,上好的茶葉,給三爺倒上。”
“那常大爺呢?”
“他?喝白水就成。”
藍玉快步走進前廳,看見朱允熥,一下子就笑了,“三爺,您有事兒,言語一聲,臣進宮去看您,哪能讓您跑這一趟。”
又怒視着常茂,“你這狗羔子,三爺病了,你不知道還是。這大冷天的,還讓三爺出門。”
朱允熥連忙打斷,“永昌侯,您且別動怒。到你這兒來,是皇爺爺的意思,也是孤的意思。您是孤的舅姥爺,孤來看看您,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啊。”
幾人坐定,管家給朱允熥端來泡好的茶,“吳王,這是雲南最好的茶葉。聽是您來了,我家老爺特地下令拿出來給您用。”
茶體通透,水底無渣。茶香醇厚無異味,這就是好茶。
朱允熥呡上一點,讚不絕口。
藍玉立刻吩咐,“去,把茶都給包上,讓三爺帶回去喝。”
朱允熥連忙打住,“別別別,舅姥爺,待您得勝回來,孤一定不客氣。您這還沒出徵呢,就把東西往外頭送,這不可吉利。”
藍玉笑道,“啥叫往外送...”
“成,那就聽您的。等臣回來了,臣帶幾個高麗娘們,給三爺您暖牀用。”
朱允熥咳嗽一聲,“舅姥爺,這仗您打算怎麼打。皇爺爺點您爲帥,而四叔卻不提。”
“這是您第一次掛帥,做事切不可魯莽。四叔穩重,有些事兒,你聽他的也沒錯。日後建功立業的機會,多的是,不在這一次兩次。”
“不可貪功冒進,不可濫殺無辜。”
藍玉似懂非懂,皺着眉點一點頭,“三爺,您這是啥意思。咋的,打仗還不能甩開膀子去打,那打的多不盡興啊。再說了,哪有無辜的,在臣看來,都是該死的人。”
打一城,搶一城,這已經是成了傳統。
淮西勳貴中,大多數人的家業,都是靠着打仗給搶來的。這就是這些年,朱元璋加以約束,淮西勳貴們才收斂了些。
事實上,淮西勳貴,縱兵搶城,也不是爲了他們自個兒。
打仗的將士們,不顧生死。打下一城時,再不給他們發泄,淮西勳貴們都覺得心裏過意不去。
同樣的,朱元璋也深知這個道理,因此也鮮有苛責。
朱允熥耐住性子,“舅姥爺,您糊塗。這可不是爭功,您想過沒,那麼多人,爲何只點了您一人。”
藍玉不解,搖搖頭,“臣不知。”
“因爲,您和常家,是孤的母族。舅舅雖然更近,卻難爲主帥。而您,戰功頗豐...”
這麼一說,藍玉就明白了,“三爺,臣懂了。您是讓臣,給皇爺一顆定心丸。”
朱允熥不再說話,藍玉這麼想,倒也不錯。但實際上,卻不是如此。這個時候的朱元璋,對藍玉並沒有太多的忌憚。
而後來的藍玉案,也只是爲了給孫子鋪路而已。
更爲準確的說,朱元璋有意讓藍玉建功。而這個時候,最忌諱的,就是藍玉做出什麼出格的事。
朱元璋讓朱允熥,過來敲打藍玉,也是這麼個理。
但既然藍玉這麼想,倒也是省了朱允熥的事,免得多費口舌了。
“這次去北平,你帶一個人同去。”
“帶誰,三爺您說。”
朱允熥微微一笑,“姚廣孝。”
常茂喫了一驚,“三爺,那個姚廣孝不是和燕王...”
朱允熥繼續笑着,“四叔是聰明人,知道什麼該做什麼不該做。而且,永昌侯您去了,四叔也要掂量着,皇爺爺爲何讓您掛帥。”
第一百一十二章 驛站小事
照例從點軍場出來,藍玉心情略有沉重。天上,連着陰了幾天,也終於是放晴。
隱隱約約之中,藍玉覺得,這仗沒那麼好打。
“起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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