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姚廣孝譏笑道,“這才幾日,就忘了你們三爺的話了。”
藍玉大怒,作勢要打。眼睛瞥一瞥,李景隆會意,趕緊攔住,“藍大爺,不能打。您踢上一腳,還不要了他的命啊。這姚廣孝,是皇后和三爺,放在侄兒家裏的。”
“這次跟來,也是三爺的意思。傷了他,侄兒到了三爺那兒,沒法交待。”
藍玉“氣”不減,嘴裏依舊罵罵咧咧,“偷你孃的,老子是主帥,聽你嘴裏噴馬尿。別看這是北平,就算是應天府,老子也照打不誤。”
李景隆“安慰”着,“藍大爺,您何必跟一個和尚置氣呢。他一個出家人,連女人都沒碰過。您消消氣,饒他這一次。”
說完,李景隆也假裝生氣,“你還愣着幹啥,快請永昌侯進城。”
第一百一十三章 藍玉和朱棣
將藍玉迎入府中,那人又匆匆忙忙去了朱棣那兒。將在城外驛站得的事兒,原原本本的,說給朱棣聽。
朱棣聽完,不禁輕笑道,“這藍玉,遲早死在他這目中無人上。”
一同的徐增壽,聽的雲裏霧裏,“燕王,藍玉這是啥意思。他爲啥能嚵ㄍ劾玻n一個和尚動火。”
朱棣解釋道,“他呀,就是藉着姚廣孝,告訴孤他纔是主帥。凡事,得聽他的。”
“那咱們聽嗎。”
“聽呀,爲啥不聽。他要幹啥,咱們就讓他幹。燒城掠民,這可是從開平王那兒就學來的。江山易改,本性難移。頭一回做主帥,藍玉還能放過這機會?”
朱棣冷笑着,“孤就看不慣,他那跋扈的樣子。”
實際上,朱棣十分不喜藍玉。更多的,是因爲藍玉不止一次在朱標面前誇讚朱棣。但言末時,又總會加上一句。
“燕王大才,其勇不減魏公。然此,殿下須留意,多防之。”
(燕王這個人很厲害,很有才能,不輸魏國公徐達。只是,殿下您需多多的留意,加以防範。)
(出自《明·逆臣錄》)
就是因爲這句話,藍玉多次遭到朱標的訓斥。但朱標,也從來沒和朱元璋說過。只是,這一條,卻在日後成了定藍玉死罪的鐵證。
“他帶了多少人來。”朱棣突然想起什麼。
“八萬人。其中,火銃手一萬兩千人,火炮八百門。所帶大軍,多屬大都督府。此爲開平王遺軍,驍勇善戰,鮮有敗績。只是,這些人,只聽藍玉和常家的話。有時候,皇爺也使喚不動他們。”
徐增壽的話,又是可定罪藍玉的一句。
大都督府的大軍,多爲常遇春所部不假。其中,又多是藍玉兒郎兵,這更不是假。
但最後那句,卻是強加上去的。
這些兵,幾乎都是朱元璋和馬皇后招募,交與常遇春打理。他們受帝后大恩,絕不似徐增壽說的那樣。
顯然,朱棣也不信,冷冷的說道,“大敵當前,又是國戰,就別說這些有的沒的。到底如何,有父皇聖裁,還輪不到咱們說話。咱們在這兒胡猜,於國無利,于軍無利。”
在接到旨意時,朱棣也喫了一驚。
自打他到北平時,他就知道,朝廷與高麗(朝鮮)必有一戰。
高麗(朝鮮)不平,朝廷打北元,就會畏手畏腳,不敢深入大漠。且倭寇之中,也有不少的高麗(朝鮮)人。
只是,朱棣沒想到,會來的這麼快。
看着地圖,朱棣緊緊皺眉,“戰線拉的太長了,萬一兀良哈偷襲,咱們首尾難顧。又是冬天,這仗可不好打。”
徐增壽提醒一句,“燕王,正是冬天,韃子的馬沒喫着肥草,跑不動,這很適合咱們。再說了,兀良哈也不敢傾巢而出。有晉王在宣大守着,他們若是傾巢而出,就是自尋死路。”
朱棣喫了一驚,“晉王也來了?”
再看地圖,如果晉王朱棡也來了,陣仗似乎又太大了些。
“這看着,不像是老爺的作風。”
沉思許久,朱棣猛的一抬頭,“去,把永昌侯給請來商議軍務。記住,用請的。他是主帥,凡事還真得聽他的。”
帳中,只剩朱棣一人。
不知不覺中,他已經在這裏好些天了。燕王妃帶着兒子回了應天府,家裏無人,還不比軍中快活。
直到,朱元璋的旨意送到北平。
北平的大軍,都是朱棣親自招募的。他們雖然沒太多的作戰經驗,但個個英勇。
剛剛,徐增壽的話,提醒到了朱棣。
大都督府的兵,只聽藍玉和常家的。那北平的兵,不也只是聽他朱棣的。如今,兩家合軍一處,朱棣真怕北平的兵,不聽藍玉的。
而藍玉,是聖封掛帥。且藍玉是老將,軍中資歷,一定是要高於朱棣的。對戰場的判斷,朱棣也是自覺不如。
雖然看不慣藍玉,朱棣還是承認,藍玉帶兵打仗的本事。
外頭有了動靜,朱棣也收起思緒,出去迎接,“見過永昌侯。”
藍玉靜靜的看着朱棣,幾個藩王之中,他同樣的最欣賞朱棣。從朱棣的身上,藍玉能看到常遇春的影子。
打起仗來不要命,凡事都喜歡親力親爲。治軍極嚴,在行軍打仗時,又能與大軍同住,
這樣的性格,藍玉最爲喜歡。
可喜歡歸喜歡,擺在面前的問題,也很現實。三位邊塞藩王,只有朱棣是到了北平之後,纔開始募兵。這其中,有客觀因素,也有主觀因素。
但無論主觀還是客觀,在藍玉看來,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燕王少禮,在京時,太子就曾多次誇讚燕王,千里駒也。雖是許久不見,今日再看,燕王仍不減少年銳氣。怪不得,皇爺和太子,都那麼的喜歡您。”
朱棣笑了笑,話出自藍玉嘴,進了朱棣耳。說的是一個意思,聽的又是別的一層意思了。
“父皇的旨意,命我們速戰速決,在開春前後結束。問一問永昌侯您,您久經沙場,驍勇善戰,這一仗,該怎麼打。”
說完,朱棣起身,對藍玉深深一拜,“孤聽從永昌侯調遣!”
藍玉身子閃開,不受這禮。
一來,他受不得。二來,他不想受。
腦子裏想着來前,朱允熥教他的話,“皇爺雖點我爲帥,卻也未說燕王您爲副。既然皇爺沒說,那你我在陣前,就是一齊的。”
藍玉也跟着拜下,“我願受燕王調遣。”
朱棣沉默不語,直勾勾的盯着藍玉。趁着藍玉不留神,徐增壽湊到朱棣耳邊,聲音很小,“殿下,點您同去高麗的,是常家的常森。”
朱棣心中疑惑,有一種被惦記上的感覺。
藍玉,卻是已經到了地圖前,看了一眼局勢圖,冒出了和朱棣一樣的想法:戰線拉的太長,容易腹背受敵。
帳外,李景隆帶着姚廣孝突然跑進來,朱棣臉色變得十分古怪。
姚廣孝對朱棣行禮,“寺中一別,燕王別來無恙。”
第一百一十章 打出來的和平
“常茂啊。”朱元璋招呼一聲。
聽着朱元璋叫自己的名字,常茂趕緊幾步跟上,強裝鎮靜,“皇爺,臣在呢,您吩咐。”
朱元璋淡淡的開口,挑一挑眉毛,“咱問你,你在朝堂上,說的那些話,是誰教給你的。你平日裏,斗大的字,不認得幾個。讓你多看書,你也不看,怎麼就能說出那些個文縐縐的話來。”
“回皇爺,那就是臣自個兒想出來的。”常茂雖然心虛,但還是拍了拍自己的胸脯。
“話是原本臣想出來的,不過臣覺得,那太過粗鄙。於是,跑了趟吳王那兒,讓吳王幫着臣,給加一加潤筆。臣就想着,今日朝堂上,那麼多的外蕃使臣,臣不能丟了大明朝面不是。”
在他說出高麗(朝鮮)李成桂生亂之後,武將勳貴們羣情激奮,個個都如同餓了幾年的野狼。
而常茂,他的心思卻不在這兒。
按着朱允熥的吩咐,常茂自始至終,都在主意着文官那一圈子。
果然如朱允熥所說的那樣,整個文官,除了爲首的李善長,其餘的人,似乎都不願意加兵高麗(朝鮮)。
在他們而言,與各國修好,避免干戈,這要強於兵戎相見。
見着常茂時,他們就猜,這是不是吳王在背後鼓搗的。畢竟,這位七歲的吳王,是越來越尚武了。
文官們期待着,朱標能說一說話。可直到最後,朱標都是一言不發。
文官們失望了,在這次朝會上,他們似乎是成了失敗者。他們卻沒想過,朱標雖主以仁義治國,但他畢竟是朱元璋一手教出來的。況且,在那個時候,朱標又怎麼可能駁了朱元璋的面子。
“當真?”朱元璋的笑,讓常茂瘮得慌,心裏頭發慌。
常茂嚥了咽口水,“臣不敢欺瞞皇爺,這確實是吳王的意思。去之前,吳王和臣,把事兒都給說開了。臣也就是照葫蘆畫瓢,跟着說出來。”
朱元璋笑的更甚,“咱就說嘛,除了咱大孫,還有誰,能想出這些道道來。你雖然跟了你爹打了一輩子的仗,但論這腦袋瓜子,可還是不如咱大孫。”
“那是,臣哪能和吳王比呢。”常茂順着朱元璋的話往下說。
對於高麗(朝鮮),朱元璋早有平定的意思。高麗(朝鮮)國王向蒙,這是兴苤氖虑椤嘟^與北元的一切往來,這是朱元璋的底線。
“走,去永安宮。”朱元璋加快腳步。
永安宮,朱允熥光着身子,常氏給他擦拭身子。這事兒,本該由宮女來做。但常氏,卻還是覺着,自個兒上,比較安心。
畢竟,她只有一個兒子了。
外頭,有了聲音。常氏去看,連忙起身,“媳婦參見父皇,熥兒體熱,媳婦心中擔憂。得了母后准許,纔到永安宮來照看熥兒,請父皇恕罪。”
永安宮,是朱元璋批閱摺子的又一處。
這兒靠着坤寧宮,又背處陰涼,面而向陽,冬暖夏涼。每值酷暑嚴冬,朱元璋都喜歡在永安宮,閱章歇息。
堆滿摺子的地方,這兒除了幾個宮女,其餘宮中女眷,是不準到這兒來的。
朱元璋笑呵呵的擺手,“不妨事,不妨事。咱和太子上朝去了,皇后又有別的事。熥兒這兒,還真得有個人。光是這些太監,咱也不放心。你來了,咱也能安心許多。”
扭頭去和常茂說,“常茂,你看你常家的丫頭,就是知書達理,賢惠。”
常茂一笑,心裏樂開了花,“回皇爺,這還是皇后教的好。天底下的人,誰不知道,皇后娘娘纔是最賢惠的。”
這句話,說進了朱元璋的心裏。他自然知道,常氏的賢,是馬皇后教出來的。
“你去吧,看看你母后去。這兒有咱在,你安心去吧。”
常氏會意,收拾起東西來,有些戀戀不捨的看一眼朱允熥,想要吩咐幾句,到嘴邊的話,又給生生嚥了回去。
朱允熥拖來灞唬炎约汗庾诺南掳肷砩w住,紅着臉,“皇爺爺,孫兒就不起身給您行禮了。”
待常氏出去,宮女太監們也一塊兒跟着出去。
這時候,朱元璋才坐在牀邊,一臉的認真,“大孫,咱問你,常茂那些話,是你教的?還有就是讓你四叔,掛帥去打高麗,也是你的意思?”
朱允熥點一點頭,“是孫兒教常茂說的。”
“那你可想過沒有,一旦開戰,咱們可是兩面受敵。大軍剛過九聯,高麗和兀良哈,就都能追上來。到那時候,想抽身可沒那麼容易了。”朱元璋面露擔憂,繼續說着。
“而且,李成桂他就快成了。徐達說,不出兩年,高麗就能撐不住。高麗亡國,那是板上釘釘的事,咱們爲何還要出兵。”
朱允熥表情堅定,“皇爺爺,孫兒以爲,打出來的和平,纔是真正的和平。”
在記憶裏,李成桂雖然受封,可很快他就被架空。而繼任者,對大明陽奉陰違。靖難時,朱棣大軍南下,北平空虛。朝鮮就出兵過江,最遠打到鳳凰城。
靖難之後,朱棣登基,第一件事就是收回鳳凰城。
兵至鴨綠江邊,朝鮮出了內亂。殺了反明的國王,重新立起李成桂的後人。從那時起,朝鮮纔算真正成爲大明朝的附屬國。
“你咋和常十萬一個樣,就喜歡打仗,不愧是他外孫。”朱元璋笑道。
朱允熥也跟着笑,“皇爺爺,孫兒先是您的孫子,纔是開平王的外孫啊。孫兒去福建,百姓深受倭寇所害。如今,高麗和倭寇,沆瀣一氣。孫兒覺得,高麗不得不打。”
“也要讓李成桂知道,高麗是大明朝幫着他打下來的。他若是不聽話,大明朝也能再去打他!”
朱元璋握住朱允熥的手,又給鬆開,“咱點了藍玉爲帥,你身子骨好些了,就去看看他。有些話,得你去和他說,敲打敲打他。”
第一百一十四章 通透
與藍玉不同,朱棣顯得更要急躁許多。
坐在營中,坐立不安。時不時的,要起來到處都走一走,自己急躁的心,才能慢慢的平息下來。
“晉王到哪了。”少時,朱棣停下腳步。
徐增壽心中嘆氣,這已經不知道是朱棣問的第幾次晉王到哪了。每隔半個多時辰,朱棣都要問一遍。徐增壽自己也有些不勝其煩,“回燕王,來報了很多次了,晉王今早到了保安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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