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但常茂今日這麼一說,就代表着,趙思禮的信,是直接傳給朱元璋的。
不過,現在有更要緊的事,朱元璋臉色冰冷。
洪武元年,大明朝告萬國書中,就明確寫着。外蕃諸國,必須和蒙古北元,斷絕一切往來。與大明交好,這是最基本的。
而高麗(朝鮮)國王,還和兀良哈有來往,這是真的沒把大明放在眼裏。
高麗(朝鮮)使臣跪在地上,哭天喊地,“我們無可奈何啊,那李成桂,居心叵測。我們想要求援大明,卻被兀良哈給截了去...”
“陸路走不通,海路也走不通嘛!”朱元璋怒目圓睜。
占城王子站在底下,冷不丁來一句,“海上還有倭寇呢。”
朱元璋更怒了,“蒙古,倭寇,高麗!大明朝,可不是泥捏的。咱忍你一次,忍你兩次。”
漸漸的,朱元璋說話,帶起了顫音,“兵部!”
唐鐸應聲而出,“臣在!”
第一百零九章 不聽話,那就滅了你
“兵部!”
唐鐸聽見,應聲出來,一臉嚴肅跪在地上,“臣在!”
朱元璋手指着那個同樣跪在地上顫顫發抖的高麗(朝鮮)使臣,“咱問你,大明朝,還有多少可戰之兵。”
唐鐸高聲回答,“回陛下,京師大營十五萬,京外各營,總計一百零八萬。北平、太原、西安、寧夏,共有可戰之兵,五十萬八千。”
“火炮、火銃以十萬計,戰馬無數。陛下一旨,大明將士,枕戈待旦,足月滅蒙!”
朱元璋眯着眼睛,“水師呢,湯和那兒還有多少。”
“回陛下,京畿水師、浙江水師、福建水師,總計戰船兩千艘。山東水師,戰船九百艘。共計軍士,九萬八千人。朝旨,夕可至倭國。”
(以上數據,摘自洪武二十五年)
每一個字,都完整的蹦進了高麗(朝鮮)和倭國使臣的耳朵裏。
“咱問你,勾結蒙古,你做了沒。”
高麗(朝鮮)使臣,戰戰兢兢,如臨深淵,說話帶着顫兒音,“那是迫不得已...”
如果只是與大明生隙,那朱元璋還懶得去管。各國之間,國情、傳統不同,只要不是觸及底線,那便無妨。而與蒙古各部,合軍一處,這就是朱元璋的底線。
朱元璋拂袖轉身,冷笑着,“老夥計們,有人不聽咱的話!”
殿下,近百人齊齊跪下。
膝蓋與地面碰撞的聲音,沉悶而有力。百人齊跪,奉天殿的地面,輕輕的顫動。
“爲大明,死戰!”
朱標看下去,不禁的眼眶也有些溼潤。跪在地上的,無不是已經半百的老人,領頭的魏國公徐達,更是帶着病。他們爲大明徵戰了一輩子,如今依然是大明的柱石。
雖然病體纏身,但徐達的聲音,依舊是最大的,最洪亮的。雙目炯炯,極富殺氣。臉上的橫肉,隨着一張一合的嘴而上下抖動。
眉毛下,是一雙無人敢去對視的眼睛。
身上的刀口,雙手的老繭。這些,都是徐達的功勳。曾經,讓元帝北遁草原,以避其鋒芒。如今雖垂垂老矣,卻也是可食肉的廉頗。
背身雖然已經彎下,但抬起的脖子,堅毅的眼神,依然在告訴世人,徐達,爲大明,仍可一戰。
朱元璋笑了笑,“你們都老了啊。”
“人老了,卻還提的動刀。皇爺,您說,誰不聽您的話。俺傅友德,旁的不經用,可就是見不得咱們的上位受委屈。”傅友德率先站起來,怒視高麗(朝鮮)、倭國使臣。
“皇爺您只要發句話,閻王爺來了,臣也要讓他在您面前老老實實的跪着!”
說完,傅友德扒去身上的官服,露出滿身的刀口。刀口結疤,猙獰而可怕。全身上下,沒一塊好的肉。即便如此,起伏的胸口,刀疤脹起。
一身的傷口,足以讓任何人膽寒。
“俺可就不信了,這天底下,還有人敢在咱們這些老骨頭面前,欺負大明朝。”
快步走到中間,傅友德一把抓起已經縮成一團的高麗(朝鮮)使臣,譏笑道,“問你,就你們那個高麗,夠咱們砍的不。老子當年,去打王保保。就那狗羔子,見了老子,也他孃的得叫一聲爺爺!”
“你再他孃的廢話,真把皇爺給惹怒了,老子屠了整個高麗!”
周圍,發出一陣粜Γ苷鹨哺帕R道,“就這慫樣,還敢和皇爺對着幹。要不是皇爺沒下旨,當年開平王(常遇春),就該一直打到高麗了。皇爺仁慈,他娘娘的還給你們蹦躂起來了。”
朱元璋臉上也掛着笑,這幫人,平日裏咋咋呼呼,有時候也挺招人煩。
可真到了時候,護着他的,還得是當年這幫老夥計。瞧瞧那幫文官,杵在那兒,跟他孃的木頭似的,一動不動。
“標兒,瞧見沒,你的這幫叔父,他孃的就是這德性,整天打打殺殺的。可你把大軍交給他們,沒他們不敢打的。”
朱標笑道,“兒臣倒是覺得,他們這是對大明朝的忠心,對您的忠心。您不說話,他們就在下頭一言不發。您一說話,他們就都出來了。”
朱元璋舔了舔嘴脣,“諸將聽令!”
“臣在,謹遵上位號令!”
掃視一眼殿下,朱元璋眼睛落在一人身上,“藍小二。”
藍玉屏住神,“臣在!”
“可戰否。”
“臣雖不及魏國公,仍可一戰。再說了,殺雞焉用牛刀。小小高麗,臣只需萬人,便可踏平。擒住那高麗國王,任憑皇爺發落。”
藍玉的臉上,充滿了自信,他是第二代淮西勳貴之首。
“多一人,都不算臣的功勞。”
朱元璋點點頭,轉頭去問朱標,“你覺着呢,藍玉如何。”
朱標有些犯難,“父皇,藍玉雖勇,卻極少統兵。且其性子暴躁,就怕出了什麼亂子。”
朱元璋笑道,“你信不信,你兒子都給預備好了。”
再手指常茂,“你有啥主意。”
常茂抬頭,看一眼藍玉,再看一眼朱元璋,“皇爺,以永昌侯爲將,臣以爲可。然臣再舉薦一人,可與永昌侯同往。”
“誰。”朱元璋也好奇了。
“燕王!”
藍玉一愣,“皇爺,臣一人便可,哪需要什麼燕王...”
傅友德拉住藍玉,暗中搖頭,“低聲!皇爺讓誰去,哪是你們說的。再說了,常茂哪有這個主意,肯定是三爺的意思。”
藍玉恍然大悟,“皇爺,臣想通了,燕王也行。”
前頭,朱元璋笑了笑,“傳旨,燕王統兵,帶着常森、趙思禮,先至義州。藍玉統京師大營三萬,同去義州。常茂,你跟着去北平,協防北平軍務。”
最後,看向高麗(倭國)使臣,“回去吧,告訴你的主子,既然不聽話,那咱自有辦法讓他聽話!”
第一百一十二章 驛站小事
照例從點軍場出來,藍玉心情略有沉重。天上,連着陰了幾天,也終於是放晴。
隱隱約約之中,藍玉覺得,這仗沒那麼好打。
“起軍!”
藍玉大叫一聲,翻身上馬。
馬蹄兒,踩在爛泥地裏。背後,是大明的軍旗和藍玉的帥旗。藍玉回頭看一看,小聲吩咐着。
“三爺那兒,你給看好了。老子不在,三爺若是受了什麼委屈,饒不了你!”
常升連連的點頭,“您放心吧,我哪能讓三爺受委屈。”
德勝門,幾乎每個出城的大軍,都要從這道門過去。兩邊百姓,早已被肅清。五城兵馬司,派出人來,分站兩邊,將整個兒大軍和百姓隔開。
“站住咯!”藍玉執起馬鞭,站住。
前頭,李景隆帶着姚廣孝,早早的在這兒等着。
李景隆拍馬過來,清一清嗓子,“永昌侯,皇爺有旨意給您,可不必下馬接旨。此行高麗,主在北元。高麗若降,可不必深究。北元猖獗,擾大明百姓,此爲國仇。”
藍玉點一點頭,“臣知道了。”
邊上,常升放低聲音,“舅舅,三爺的意思是,讓高麗李成桂臣服。不可殺高麗百姓,但高麗王室,可生擒回京。”
“三爺說了,高麗必不會降。舅舅您不可濫殺,不可劫掠,不可置人於把柄。此戰爲立功首戰,皇爺也有意讓您立功。除了打仗,不可再生出什麼旁節。”
藍玉笑道,“三爺纔多大,也支使起人來了。”
常升接着說道,“舅舅,外甥說句不該說的話。三爺年歲再小,他也是三爺。您剛剛這話,實在不該說出嘴。君臣有別,三爺日後是要爭位置的,咱們可不能給三爺添亂。”
“三爺有意護着咱們,那咱們也該老老實實的,做好自個兒的本分。您看三爺年紀小的,可做起事來,可要老辣的多。”
藍玉有些心煩,“得了得了,老子是你舅舅,還要你來胡咧咧的。”
常茂又加了一句,“舅舅,三爺還有最後一句話給您。無論何時何事,都不可與燕王相爭。”
大軍起拔,長角齊鳴。藍玉調轉馬頭,大叫一聲,“兒郎們,出征了!”
黑亮的盔甲,在太陽下反光。大軍轉頭時,金屬與金屬的摩擦聲,振聾發聵。隨風飄揚的大明軍旗,在朱允熥眼中閃爍。
“話都帶到了?”
“帶到了,三爺。您教給臣的,臣一字不落的都說給了舅舅聽。舅舅雖有時魯莽,卻也並非不識大體。三爺,您放寬心吧。
朱允熥依然充滿着擔憂,輕輕的閉上眼睛,嘆一口氣,“罷了,聽天由命吧。”
每一次出征,藍玉都要弄出點名堂來。這似乎,已經成了規律。雖然,朱元璋似乎並不在意。但,朱允熥心裏卻清楚的很。
這一樁樁一件件,都在朱元璋的心裏裝着呢。
每一天,每一時。
朱允熥都擔心着,生怕那句話真的會一語成讖。
藍玉這些人是留給朱標的,而不是留給別人的。朱標不在,繼任者有絲毫的顯現出鎮不住藍玉他們。
那一直以來的一樁樁一件件,都會成爲罪證。
“你咋也跟來了。”
走在最前頭,藍玉笑着去問李景隆,“老子還以爲,只有姚廣孝這一個禿驢呢。沒想着,還跟了一個二丫頭。”
李景隆臉色通紅,“藍大爺,我爹昨兒爬着進宮,硬是和皇爺求求,讓侄兒我也跟着您一塊兒去打仗。皇爺和皇后幾次不允,我爹就哭天喊地的。”
“皇爺那轍,只得答應了。這不,侄兒也就跟着您來了。”
藍玉哼了哼,“知道你爹爲啥拼了命要進宮去求皇爺不。病成那樣了,還要爬着進宮。”
李景隆不說話,看向別處。
他當然知道,自己的爹,拼了老命,是爲了什麼。
自打生下來,李景隆就沒上過戰場。沒上過戰場的爵位,是不牢靠的。李文忠知道自己,活不了幾天。因此,就得想方設法的,給自己的兒子爭取出路。
雖然,朱元璋會念及舊情還有親戚,不會爲難李景隆。
但保不準後世的皇帝會如何,如今李景隆正值壯年,說不準還得捱過好幾個皇帝。若是沒個軍功在身,實在是不穩當。
藍玉嘆氣,“可憐你爹啊,跟着老子好好玩學。到時候,你也能替三爺打仗。”
李景隆臉色一白,急忙制止,“藍大爺,這話可不準胡說。”
藍玉啐了一口,“除了三爺,我看誰敢!”
一路無話,直到臨近北平的一處驛站。這兒,等着燕王朱棣派來的人。
藍玉一直力主急行軍,沿途驛站,極少的會在驛站停歇。兵貴神速,這是常遇春教給他的。這一點,和朱棣不侄稀�
“小的參見永昌侯!”
來人行一個禮,接着笑道,“永昌侯,小的奉燕王之令,在這兒等候您多時了。燕王有令,大軍城外駐紮。永昌侯您,跟小的進城歇息。”
遠處薄霧之中,藍玉隱隱約約的能看到北平城的輪廓。
這一處驛站,地處高點。翻了這座山,就是到了北平的地界。
“城外駐紮?憑啥。”藍玉嚷嚷一句,“老子帶兵來,結果還不讓老子的兵進城,這是個什麼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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