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73章

作者:寡欢太叔

宋天彰、陳囯兩個人慌慌忙忙的出來,“臣遵旨!”

朱元璋再微笑,“此後,太子吩咐下去的事,不必再報與咱。吳王所奏,也由太子定奪。凡是定下來的,視同咱的旨意。”

“太子妃常氏,加歲匹,與皇后同理後宮事。吳王,搬至永安宮,與咱同住。”

第九十二章 茶茗

朝會散時,宋天彰走的最慢,這個洪武四年二甲第七名,聰敏非常,此刻卻是有些犯了難。

剛剛的朝會上,他似乎十分的不理解,皇帝是個什麼意思。

在奉天殿門口,左右挪動,見着李善長時,兩眼放光。加快腳步,趕緊跟上李善長,招呼一聲。

“韓國公,您請留步。”

李善長腳步忽然停住,皺眉去看,見是宋天彰,心裏一下子就明白了幾分,“宋大人,您有何指教。皇爺有旨,諸官不得在奉天殿門口逗留,否則以欺君論。”

宋天彰笑道,拉住李善長,“韓國公,臣有個侄兒,在湖州府爲官。昨兒,他差家人,送來了湖州今夏採摘的新茶。下官聽說,韓國公您擅習茶道,特請韓國公到寒舍,共品清茶。”

若是放在往常,宋天彰絕不會與李善長相約。

爲避嫌,宋天彰很少與同僚相會。

只是,這天的朝會上,宋天彰沒明白朱元璋的意思。平時也就罷了,只是今日朱元璋在朝會上大發雷霆。臨了,宋天彰也不敢再觸怒龍顏了。

李善長是朱元璋近臣,朱標在監國時,也時常會和李善長共議朝政。

“宋大人前面帶路吧。”李善長微微一笑。

一杯茶而已,李善長還不放在眼裏。但李善長清楚,這個案子若是辦好了,那宋天彰、陳囯,就難免會在朱標那裏,混個臉熟。

在朝會上,朱元璋那句話意思很明顯,案子給了朱標做決斷。

而朱標,又十分的惜才。

往後,宋天彰、陳囯兩人,若是成了朱標面前的紅人。自個兒此時,與兩人多走動走動,也不是什麼壞事。況且,李善長知道,宋天彰找他,可不只是這一杯茶而已。

既然你有求於我,那便妥了。

宋天彰的府上,並不十分寬闊。算上院子,也才一共是兩進。家中下人也不多,端茶送水,都由宋天彰夫人親爲。

“宋大人,您好生清廉。”

宋天彰笑着搖搖頭,“爲官至此,不能不清廉啊。自幼苦讀聖賢,聖人之訓,常在心。再有當今聖上嚴旨,不敢貪,也貪不得。”

把手放在自個兒的脖子上,苦笑着,“韓國公,不怕您笑話,下官怕死。上有老母,下有妻兒,也不敢死啊。”

李善長笑着不說話,掀開杯蓋,輕呡一口。

“老狐狸!”

宋天彰心裏罵了一句,臉上仍然笑着,“韓國公,今日朝會,陛下大發雷霆,羣臣震動。這刑部、都察院,共審一案,雖不稀奇。只是...”

“只是,刑部主審,大理寺主判。你們審了之後,你怕大理寺,不判。”李善長輕笑着,把話接下。

宋天彰趕緊點頭,“韓國公,要不說您老殖謬亍O鹿偈切滩可袝瑢徚斯福瑳]法定罪啊。人要送到大理寺,纔可定罪。而且,下官這案子,可不好審問。”

張德保、張宣二人被問斬,卻沒禍及家人。

而郭木生欺壓佃戶,位居侍郎的郭桓,被涉案其中。其家人,無一倖免,全都問罪。

不僅如此,整個戶部,更是大清洗。

“下官不怕審,依國法就是了。只怕下官審出來,大理寺不敢判。或者,大理寺判了。只是到那個時候,下官和大理寺陳大人,是要被同僚們給罵死的。”

李善長原處發愣,“那張大人,你是什麼意思。”

宋天彰把屁股底下的墊下,讓李善長處挪了挪,看一下四周,剛要小聲說話。

“砰!”

李善長把杯子摔在几子上,佯怒道,“宋大人,你有話直說就是了,大可不必如此。你是主審官,老夫又主戶部事,本該避嫌。你我私會,已是不妥。你再如此謹慎說話,傳到皇爺那兒,你我兩張嘴,也說不清啊。”

院中雖然無人,但李善長也不敢懈怠。

主吏部、戶部之事,戶部出了這麼大的岔子,朱元璋沒追究自己的責任,已經是謝天謝地。這個時候,李善長更不敢再有不妥。

宋天彰有些尷尬,輕咳兩聲,“韓國公,下官只想請您指點一二。”

李善長眯起眼睛,“你是什麼顧忌?”

“韓國公,武人不連坐,文人卻要連坐。這郭桓,即便有罪,也罪不該死啊。這樣的案子,韓國公您說,刑部該怎麼審,大理寺該怎麼判。”

宋天彰憂心忡忡,“輕了,就是抗旨不尊。重了,下官在同僚們中,又不好交代。”

李善長面色變得凝重,面前的茶,也不香了。

茶杯中,不停起伏的茶葉,恰如李善長的心境,起伏不定。他突然發現,朱元璋的心思,他也開始捉摸不定了。

“你就記得一點,這郭桓,吳王就是要讓他死。郭桓不死,福建民憤不平,吳王去福建,也就毫無意義。我要是你,不管大理寺如何,刑部就是要讓郭桓死罪!”

宋天彰爭辯道,“大明律,藩王不得干預刑部事...”

李善長厲聲打斷,“你糊塗!”

突然的,李善長站起來,握緊宋天彰的手腕,語氣肅冷,“吳王,他是皇爺的嫡孫。只要有旨意,你管他是不是藩王。況且,吳王還未就藩。”

“皇爺這是在讓吳王殺人立威呢,你不殺,想做這個諍臣。那這把刀,就是要架在你這個刑部尚書的脖子上了。”

宋天彰滿頭的細汗,“郭桓非死不可了。”

“他不死,就是你死。”

慌亂之中,几子上的茶杯被打翻。滾熱的茶水,順着夾縫流到榻子上。

宋天彰盯着茶水發呆,“傳聞都是真的。”

“只要旨意沒下,就都有變數。皇爺說的對啊,這天下,終究是大明天下。咱們這些做臣子的,本就不好做。上面讓咱們幹什麼,咱們幹什麼就是了。”

李善長語重心長,“大明朝,沒有士大夫共治天下。只有一家之言,”

竹門被推開,府中管家輕跑進來。有些爲難的站在一邊,一句話也不敢說。

“說吧,韓國公不是外人。”

管家站在一旁,“老爺,宮裏來了人。有旨意說,吳王殿下請您進宮議事。”

李善長和宋天彰不約而同的看向對方,“宋大人,大明律,藩王不得私會朝臣。吳王有請,這是奉了皇上的旨意啊。這桿秤,你可得在心裏頭掂量好了。”

第九十三章 敲打

再回宮後,朱允熥閒的發慌。

每日除了坐在東雅閣裏,對着荷花池裏的枯葉子發呆。就是獨自坐在榻子上,一人看書練字。

這一日,朱允熥收好墨盤,手邊的茶,也沒了熱氣。

“來人,把這茶換了。”

太監領命出去添水換茶,就再進來一個太監,“殿下,刑部尚書宋大人、大理寺卿陳大人到了,就在外頭候着呢。”

“趕緊請進來,孤說了,這兩位來,可不必報,直接帶進來。”

朱允熥連忙收拾好書桌,再輕端來兩個布墩子。墩子放在自己的書桌前,再取來一個小木凳,給自己坐。

兩人進來,朱允熥笑着招呼,“兩位先生請坐,在這兒沒那麼多禮節。”

又吩咐道,“天氣冷了,去給兩位先生,各取一個暖爐來。皇爺爺說了,東暖閣平日裏,見不到一個讀書人。如今來了倆,孤可要好生款待。”

宋天彰、陳囯(guo)兩人受寵若驚,“臣等惶恐。”

幾人坐定,茶也上好。

面前這杯茶,朱允熥不先動,宋天彰、陳囯兩人,也不敢動。坐在布墩子上,十分的不自在。

朱允熥笑道,“兩位先生不必拘束,這兒不是奉天殿,也不是永安宮,這兒只是東雅閣。過了今日,孤也要搬去永安宮,東雅閣也不是孤的了。”

“今日請兩位先生過來,孤只是代父親問一問,郭桓的案子,兩位如何去審。”

宋天彰低着頭,陳囯試着去問,“敢問,殿下您是什麼意思。”

朱允熥輕輕一笑,“兩位先生,一個是刑部尚書,一個是大理寺卿。這審案子,您二位可比我,要熟稔的多。”

“怎麼審,那自然是按着大明律來審,依着皇爺爺的旨意來審。”

這麼一說,宋天彰抬起頭,“殿下,若是按大明律來審,郭桓便死不了。如果,殿下執意不饒郭桓,那張德保、張宣家人,也不該饒。”

朱允熥邊聽邊點頭,“嗯,言之有理,陳大人,你覺得呢。”

陳囯眼珠子轉了轉,再去想朝會時,朱元璋的話,“殿下,臣覺得,郭桓該死。無論刑部如何審,大理寺這兒,都饒不得他。”

聽完,朱允熥依舊是笑着點頭,“不錯,陳大人說的也不錯。”

接着,朱允熥起身給宋天彰、陳囯兩人倒水,“孤這兒,倒是有幾句話,給請兩位老師先生指教一二。”

“不敢,殿下您說。”

“孤初到福建時,滿眼都是福建的民苦。沿路耕田,都有人種。可再看時,那些牛、驢,可比人還胖。福建的佃戶、農戶,寧願自己餓着,都得讓牲口吃好了。”

朱允熥咬住牙,“這是啥,孤說句不該說的,這是盛世嗎。這就是兩位先生,以爲的盛世嗎。”

“遺恨不能雪清,天道不能長青,這就是朝廷之責,諸位的失職。百姓,可都指着戶部的脊樑骨罵呢。你們聽不到,可不能當它沒有啊。”

一雙眼睛,盯的宋天彰心裏發麻,“只是,殿下,兩人一案,審問的結果卻不一樣,朝廷有失公允啊。”

朱允熥抿着嘴,等宋完,“郭木生,搜刮民財,欺壓百姓。其家產,多達百萬。而郭桓,就是靠着家中錢財,鄉試、省試、會試,四處打點。”

“且不說,朝廷裏都多少人受了這份打點。你說吧,郭桓打點的錢,不都是出自百姓嘛。用着百姓的錢,還要欺民。郭桓,爲何不殺。”

“可張德保、張宣...”

“張德保、張宣又和蔡國公何干,蔡國公可沒用到張宣的一兩銀子。”朱允熥頓了頓。

“刑部先去審,若是覺得不妥,再寫個摺子,送去永安宮。倘若真有那個時候,孤和郭桓一塊兒坐在下頭,聽你的審問。”

宋天彰趕緊站起來,“臣不敢,只是...”

朱允熥怒了,“宋天彰,韓國公和你說的話,你真是一個字也沒聽進去啊。”

宋天彰臉色大變,短暫之後,只得再低頭,“臣知道了,刑部上上下下,全都依旨意而行。”

“你覺得不妥,自然是能上摺子的。批或不批,又全在皇爺爺和奉天殿。只是,上摺子之前,你得想想。你是爲了天下百姓上的這道摺子,還是爲了自己的顏面,上的摺子。”

“審好了,這是你的職責所在。審不好,你就是走張鶴的老路了。”

來此之前,朱元璋就不止一次的和朱允熥說過。

這個刑部的宋天彰,是一個硬骨頭,只認死理。這樣的人,留着自然有用,只是用的不會那麼順手。

既然不順手,就要打磨打磨。

否則,這樣的人多了,不舒服的,就會是皇帝了。

坐在屏風後頭的朱元璋,越聽越高興,“這小子,可真敢說啊。說一千道一萬,把宋天彰和李善長那勾當搬出來,他就無話可說了。”

樸無用接着話往下說,“吳王聰慧,不是別的皇孫能比的。”

朱元璋一下子冷了臉,“掌嘴!咱的幾個兒孫,個個都聰慧着呢。你個沒卵子的,哪知道兒孫之樂。”

透過屏風的縫隙,朱元璋面色凝重,“告訴毛鑲,派個人盯着刑部辦案。這些人,一張嘴能說會道。用的不順手,那就直接換了他。”

“大明朝,少幾個人,反而能更好。”

從後門出去,朱元璋被着手,走的悠閒,正遇着朱標帶人過來。

“父皇。”

朱元璋點點頭,“幹啥去,風風火火的。”

“兒臣還在想着郭桓的案子呢。”

朱元璋順手一指,“甭想了,你兒子都替你安排妥當了。你啊,就坐在奉天殿裏,等着刑部和大理寺給你的摺子吧。”

“你啥都好,就是心軟。這一點,你兒子比你硬氣多了。對他們,不能好臉子,搞得咱們好欺負似的。”

第九十四章 狗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