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72章

作者:寡欢太叔

朱允熥走出一步,清了清嗓子,“皇爺爺,父親,諸位大人。十五年時,福建所交稅銀爲八十四萬石,福建各州、府、縣,給戶部的文書,也是八十四萬石。”

“可孫兒查閱福建各府、縣,總計稅銀應爲一百一十三萬石。除去交給戶部的八十四萬石,福建本該給朝廷共一百零二萬石。福建地主、士紳,還欠着朝廷一十八萬石。福建官員,又多收了百姓十一萬石。而所欠這一十八石,恰好是浙江、福建兩省水師的餉銀。”

剛一說完,底下一片唏噓,爲頭的李善長,微微皺眉,扭頭去看郭桓。

“吳王說的對不對。”朱元璋又問左新卯。

左新卯哆哆嗦嗦的跪下,“回陛下,吳王說的不錯。吳王說的好,算的準,比臣還要強。”

朱元璋冷哼道,“咱再問你,這十九萬石的稅銀,啥時候能到你戶部。”

“這...”

短暫的遲疑,惹得朱元璋勃然大怒,“這也不知道,那也不知道,你戶部還有個什麼用。福建百姓,怨聲載道。百姓們,都在罵戶部,罵咱這個皇帝!”

這個罪名可太大了,左新卯咋的跪在地上,一動不敢動。

“吳王,你再說!”

朱允熥舔了舔嘴脣,和李善長一樣,看向了郭桓,“福建承宣布政使李文慶、福州通判胡仁甫已問斬,福州富商郭木生抄家,斬監候!”

“所沒家產,共計一百五十三萬兩白銀,即日可叩志┏牵蓱舨壳妩c。”

人羣之中,郭桓臉色蒼白,快步走出,“陛下,臣萬死!”

朱允熥冷笑道,“你是該萬死,你家被抄時,福州數萬百姓,齊呼萬歲。再有幾千人,跑到媽祖廟裏去還願。你家強塞給佃戶家的驢,喫的比百姓還要胖。”

“福州百姓,在你家人眼中,不過是草芥。你家查抄的白銀,足夠福州百姓,所用一年。”

郭桓冷汗不止,只覺得天旋地轉,雙腿失力,竟趴在地上。

朱元璋不耐煩的擺擺手,“拖走拖走,和他爹一樣,斬了。一大家子,一個也別留。斬首的時候,讓福州百姓都去看。”

“陛下,依大明律,連坐之人,不以同罪。郭木生斬監候,郭桓就不該同罪。”

朱元璋怒極反笑,“喲,還真有出來說話的,咱還以爲,你們都是啞巴呢!”

第一百零二章 喝茶

姚廣孝笑着不說話,自顧自的斟起酒來。溫熱的酒,遇上冰冷的雪花,化作一團霧氣。

雪花落在杯中,瞬間就化作了水,與酒融作一起。

“你若是不拱火,孤和四叔,叔侄之間感情好着嘞。自家人的事,從來不用外姓之人去說三道四。說到底,你這和尚,也該心裏清楚。”

朱允熥斜眼含笑,“你好自爲之,若是再瘋言瘋語,孤也管不得你。”

從曹國公府出來,朱允熥全然沒有了興致。李文忠病重,徐達身子也不好。這個年,註定是過不好的。

兩邊的尋常百姓家,打起了大紅燈弧�

“有時,確實覺得尋常百姓家也有他們的好。逢年過節了,串一串親戚,互相走動走動。哪像咱們,只能窩在宮裏,等四面八方的叔叔們,一塊兒奉旨回宮。”

“曹國公病了,就連看病,也得小心翼翼着。”

朱允熥把衣服裹緊,這天愈發的冷。兩隻手暴露在空氣中,只片刻的功夫,就會凍的紫紅。

旁邊,詹徽使勁搓一搓手,縮着脖子,“殿下,您別多想。曹國公福大,身子骨健壯,定能挺過去。前些年,信國公也是大病一場。太醫都說,聽天命了。結果,信國公自個兒挺了過來,如今老當益壯。”

走過去,幫朱允熥把衣服披好,“殿下,咱們回去吧。一直呆在這兒,曹國公家裏,連門都不敢關。”

放低音量,“臣說句不該說的,就像您說的那樣,燕王他就是心裏頭傲。實際上,燕王和您親着呢。他呀,就是在和老皇爺慪氣,也不是衝您。”

朱允熥回頭看一看,自嘲着,“得,李景隆給咱們下逐客令了,走吧。”

一直守在門口的李景隆,高呼一聲,“臣恭送殿下!”

路上,朱允熥心思很重。

他比任何人都要清楚,這個時候的燕王,可不敢有那些不該有的心思。而後來爲史官所詬病的,與兀良哈交好,也是在父親死了之後。

有人說,太子死後。最安分的是晉王,最不安分的,則是秦王。

無論怎麼排,都排不到晉王。索性,他也安分一些。而秦王不一樣,太子沒了,他就是老大。

都說,兄終弟及。也許,秦王也是這麼想的。

只是,蹦出來一個皇太孫。雖然礙於老爺子,幾個藩王不敢不應。但他們心裏頭怎麼想的,誰又能知道呢。

還有,二十八年秦王被毒死,可太巧了。

但有一點的是毋庸置疑,幾個叔叔過於跋扈。或者說,他們真的沒把自己這個吳王,放在眼裏。就像當年已經是皇太孫的朱允炆,也同樣是沒被放在眼裏。

心裏拿定主意,朱允熥反倒是笑出聲來,“走着回宮吧,孤也想看看這瑞雪兆豐年。”

鞋子踩在雪中,發出好聽的聲音。

許是年幼,朱允熥玩心不減。蹲在地上,把雪揉成雪球,在手中把玩。兩手凍得僵硬,卻有一種微微冒火的感覺。

“返火了。”朱允熥嘟囔一句。

兩隻眼睛,盯着雪球入神。極致的冰冷之後,兩隻手纔會有一點點火熱的感覺。

“得一直讓皇爺爺壓着他們,還有就是...”

“殿下,前面有座茶樓,咱們去喝着茶,暖暖身子吧。您在這兒玩雪,別染了風寒。”詹徽小聲提醒一句,打斷了朱允熥的思緒。

朱允熥也瞧見那座茶樓,起身帶前走,“走着,喝喝茶也好。”

茶樓內,大門緊閉,也能聽着裏面的喧囂。透過光亮,人影攢動。不時的,還有小二的吆喝聲。

推開門,小二這就迎了上來。

上下打量一番,穿着華麗,腰間掛着香囊和玉珠子。光是身上那件棉領子,一看就是稀罕玩意兒。後面跟着那位,一看就是個讀書人。

尋常富貴人家的公子,出來玩耍都是帶着小廝。

但凡是帶着讀書人來的,這指定是官家子弟。只有官家的人,纔會帶着讀書人,到茶館來喫茶。

想到這兒,小二臉上笑容更加燦爛,“喲,這位小少爺,您打算用點什麼。小店什麼都有,這大明朝從南到北,從東到西,各式各樣的人都有預備着,準保有您喫喝的。”

“瞧您這面相,準是愛喝杭州的茶。您可真是挑對眼了,這杭州的茶呀,就是潤口。”

噼裏啪啦一大堆,朱允熥聽着新鮮,“怎麼,聽你這意思,除了杭州的茶,你們還有旁的地方的好茶。”

小二趕緊接着,“有啊,福建的、四川的、江西的、山西的、鳳陽的,只要您開嘴,小店就都有,準保您喝的舒坦。下回啊,您還得來呢。”

四處看一看,瞧見一處僻靜的位置,朱允熥打前走,詹徽和小二在後頭跟着。

見朱允熥就要坐下,小二連忙的攔住,“哎呀,小少爺。您抬腳,換個位置成不。”

再幾步,跨到旁邊的座位,“您瞧,這位置也是不錯的。雖不如旁邊那個僻靜,卻也是不錯。您坐好了,小的再送您一碟茶。”

朱允熥起了好奇心,“這兒爲啥不能坐。”

“小少爺,您就別爲難小店了。這個位置,平常就沒人坐。但在開店之初,就有人給定了。一年啊,來不了幾回,但小店也不敢給讓出去。萬一這時候人來了,小店豈不是連買賣都做不成了。”

見小二這麼說了,朱允熥抬抬手,“打住打住,我不管這誰的,你也不必說。既然是有人定了,我不坐就是了。”

小二一下子笑開了,“得,小少爺您這邊請,小店給您加一碟茶。”

兩人坐下,詹徽覺着好笑,“殿下,這家店也是個人精。您進來時,小二就上下打量着您。見您穿着華麗,卻又摸不準您的底兒。送您一碟茶葉,兩邊不得罪。”

朱允熥搖搖頭,“這做生意的,哪有不精的。李景隆家裏,在城北有一座酒樓。腰纏萬貫了,卻還總因一文錢,不讓旁人。”

“各位,慢轉身!”

說着話,店小二提着燒開的茶壺和一碟茶葉。

把茶壺和茶葉放在桌上,小二開口介紹着,“小少爺,這壺裏的,是施州府的碧澗。這茶入嘴醇香,綿而不絕,最適合啊,這冬天喝。”

“這一碟,是送您的,江西江州的廬山茶。這茶,清香無比,最適合碧澗之後喝了。”

茶具擺好,小二耍一個把式,杯中倒茶,“茶燙,您慢用,有事您吩咐。”

第九十一章 洪武之威

“陛下,朝中若無人敢言,此乃敗亡之相。國有諍臣不亡其國,家有諍子不敗其家。”

說話時,高信抬起頭,直視朱元璋,“臣請陛下,收回成命。”

朱元璋眯眼瞧着高信,慢慢開口,“吳王,你說,郭家該不該死。”

朱允熥深吸一口氣,正色道,“郭家該死!孫兒看不到郭家的半點悔過之意,卻見得福州百姓,如何的水深火熱。國有諍臣不亡其國,確實不假。但孫兒以爲,勸諫君主,也要看是爲公而諫,還是爲私而諫,”

“臣爲公而諫!”高信急忙爲自己說上一句。

朱允熥絲毫不讓,“既然爲公,你見得天下百姓了?從京城往福州,不過千里之路。沿途,卻是數不盡的災民。”

“這郭桓,是戶部侍郎,本主天下錢糧。爲官卻不爲政,大明的災民,他又何曾見着。高大人,你又何曾見着。你是禮部尚書,卻不知何爲大義。孤若是你,深以爲恥,不敢苟活於世!”

堂中,鴉雀無聲。

只見朱允熥一口氣說完,拂袖轉身,“皇爺爺,這高信替郭桓開脫。其中緣故,還請詳查。”

高信憋紅了臉,“欲加之罪,何患無辭。”

朱允熥怒道,“只心爲國,又怎會不顧天下百姓。郭桓在一時,天下百姓便苦一日。你苦讀聖賢,殊不知民爲天下之本。聖人云:惠民者,廣澤。誤民者,同誤國,此爲小人也!”

“好!說的好,吳王說到咱們心坎兒裏去了。”藍玉拍手大叫。

“皇爺,這郭桓該死,誰都開脫不得。”

“殿下此言差矣,濫刑者,不久天下。君子當以仁治國,以義治天下。”國子監祭酒張懷平,這是一個老夫子。得宋濂舉薦,入國子監。

平日裏,常與朱標開學講經,兩人互以爲師傅學生。

朱允熥深拜,“先生所言不假,卻也是禍言。何爲仁,何爲義。君子居其位,卻不思天下,此爲不仁。不思以救天下蒼生,此爲不義。”

“皇爺爺首建大明,救萬民於水火。日月之國,皆起於洪武,天地之間,盡歸於大明。如此德政,這便是天底下最好的仁義治國。”

人羣裏頭,藍玉着急的很,幾次都想出去,爲朱允熥說上幾句。

詹徽慢慢走出來,“陛下,臣覺得,吳王說的不錯。諸位大人,怕是在朝廷裏待久了,看不到百姓的疾苦了。肚子裏的聖賢書,可不是在這個時候,用來詭辯的。”

接着,詹徽提高音量,“臣,請斬郭桓。”

朱元璋坐在最上頭,瞧過了熱鬧,便也開口,“還有誰,有話說的。想說啥,就出來說。憋在肚子裏,可別憋壞了。”

“詹徽說的對啊,你們那些個聖賢書,都用在應付咱這兒了。”

接着,朱元璋緩步走下來,緊盯着每一個人,“咱是老了,可咱還不瞎,咱也沒老糊塗。咱這心裏頭,跟明鏡似的,誰忠,誰奸。”

“誰真忠,誰又是僞忠。”一雙大手,重重的拍在龍椅上,發出沉重的悶響。

“你們都給咱記着,咱沒死,咱活的好好的。只要咱在一天,你們就給咱安分一天。這大明朝,姓朱!少他孃的,跟咱扯啥子士大夫共治天下。在咱這兒,沒這玩意兒。”

“誰活的不耐煩了,就過來和咱掰扯掰扯。咱這輩子,殺的人太多了,想殺咱的也不少。你們,大可去問問陳友諒、張士铡⒎絿洌瑔枂査麄儯膫�斗的過咱了。”

目光如炬,炯炯的眸子,花白的鬍子一上一下,“咱再說一遍,你們有些人是前元的,咱還留着你。但你若是,還把前元的那一套,帶到大明朝來,咱這朱家的天下,容不得你們撒野!”

最後,朱元璋再緩緩的開口,“咱再問你們,吳王說的對還是不對!”

郭桓如同一隻臭蟲,在地上蠕動。高信,大氣不敢喘,趴在地上,一隻手顫抖着擦汗。

國子監祭酒張懷平,直接昏死過去。

若不是朱標,抬他走的,就是逡滦l了。

人精李善長,第一個走出來,“臣以爲,吳王所言,甚佳。吳王心爲百姓,大明幸甚,皇爺幸甚。”

百官們稀稀拉拉的跪下,“吳王所言,臣深以爲然。臣等,謹遵聖旨。”

朱元璋回到座位上,面如常色,“都記得你們今兒說的話,咱也記在心裏頭。日後,誰若是做的不對了,咱就過來和你對一對。瞧瞧看,是咱記錯了,還是你這腦袋不頂用了。”

“大孫,你說吧。”

朱允熥沉着氣,悻悻走上幾步,“戶部侍郎郭桓,欺壓百姓,貪稅錢銀,斬立決。其父郭木生,斬監候。家中其餘人等,發配海南,世代爲奴,遇赦不得還。”

“戶部尚書左新卯,翫忽職守,免官,賜其歸鄉。戶部侍郎、主事、堂官,所涉福建之事,一律問斬。刑部、大理寺同審,不得枉顧國法。”

說完,朱允熥回到自己的位置。

話音剛落,朱元璋怒視着刑部尚書宋天彰、大理寺卿陳囯,“咋,吳王的話,你倆沒聽着。”

刑部、大理寺主審的案子,一律報給朱標,這已經不是第一次了。

自打洪武八年之後,朱元璋就有意把朝廷之事,都丟給朱標。對此,大臣們已經見怪不怪了。只是,這一次又加上一個吳王朱允熥。

心有猜測,卻不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