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50章

作者:寡欢太叔

“你少護着他,和你爹一個樣,就知道做好人。”朱元璋用力拍拍桌子,“咋的,仁義能治好國,仁義能當飯喫。”

朱允熥不敢再出聲,站到朱元璋身邊,眼神卻瞥着外頭。

還站在門外的李景隆,瞧見朱允熥衝他擠眉弄眼。立刻明白,兩腿撒歡,跑去景仁宮。

漸漸的,奉天殿外的人,多了起來。

這種事,就是一個傳一個。從淮西出來的人,一多半都在鳳陽有自己的莊子。他們喫足喝好,留下自己用的,其餘都上交給朝廷。

幾千戶的人家,卻養活着大明朝皇室全部的所用。

一家出了事,家家都能知道。

“看到沒,這事兒可不止徐達和李文忠,他們吶,個個都在裏頭。咱幾次三番和他們的說過,你們再咋鬧騰,咱都不管。但你們不能傷了百姓。”

“這前元,纔過去十六年啊。這些人,就都忘了,自己是怎麼被逼的去投軍的。”

朱元璋有些傷感,“咱當年餓着肚子,走了幾十里路,尋不到喫的。到了濠州城,咱是摸着城牆進城的。爲了能喫口飽飯,咱也跟着投了軍。”

“咱又瘦又小,喫東西搶不過旁人,就只能喫些餅屑子。咱餓的不行的時候,咱遇到了徐達,他把他那塊餅給了咱。”

“他說,重八哥,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一塊餅,咱們分着喫。打那時候起,咱就從心裏,把徐達當成親兄弟。咱做了皇帝,他也是第一個國公。”

說着,朱元璋眼眶竟然溼潤了,他突然閉緊雙眼,手拍了一下,“讓徐達和他兒子進來!”

徐達老了,比早上從徐達家裏出來時,看着還要老些。

突出的顴骨頂着一張滄桑的皮,雙目雖然有神,臉上卻已經沒有了太多的肉,雜亂的白髮隨意粘黏在臉上。從殿外走到殿中,雖不遠,步子卻也不快。

“臣,叩見皇爺!”

徐達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是顫顫巍巍。他不敢抬頭,只能伏着。

朱元璋也把身子前傾,忽然睜眼,“天德,你把頭抬起來,咱看看。”

底下,徐達慢慢抬起頭,老淚縱橫。

“臣,愧對皇爺,愧對大明朝。臣這犬子做了這等傷天害理之事,臣不敢再徇私,請皇爺降罪。”

一瞬間,朱元璋好似也蒼老了許多,“死了幾個人。”

“七個。”

說話的是徐增壽,他始終低頭。人是他派護院打死的,死人時,他也慌了。用了些散碎銀子,賠了幾條人命。

原本以爲,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

可怎麼也想不到,竟然又被一個秀才給挑起來了。

“大孫,你說。”

朱允熥看着徐達,心裏升起一陣悲憫,“皇爺爺,無論是國法還是軍法,都該是打板子。”

朱元璋點頭,“好,那就先打板子。來人,就在這兒打,三十板子!”

兩邊,殿前軍上前,前面兩人按住徐增壽,後面扒開徐增壽的褲子,露出雪白的屁股。

紅棕色的長杖,高高的抬起,重重的落下。

只一下,徐增壽就已經是皮開肉綻。

“皇爺,爹呀,饒命啊。”

朱元璋冷冷的瞧着,“打,什麼時候,你爹說停了,什麼時候就停。”

徐增壽家中最小,也最是得寵。別說是挨板子,就連家裏的重活,也都輪不到他。養尊處優慣了,一棍子,就疼的死去活來。

“爹,饒命啊。”

徐達不忍去看,別過腦袋,“狗日的,你這小崽子。若不是看在皇爺面上,老子今日非把你打死不可。

又是一棍子,屁股上又多出一道紅印來。

“爹啊,饒了孩兒吧。”徐增壽喊的撕心裂肺,嗓子都變得沙啞。

徐達大叫,“小崽子,是條漢子,你就忍着。你老子我,當年被韃子砍,也從來沒皺過眉。”

“忍着,再打!”

這次,徐增壽死死的抓住地面,把衣服塞進嘴裏,硬是不發出一點的聲音。

第六十九章 鐵券

朱標來的也快,在門口站了一下,看到這羣人時,心裏也就有了數。

國事繁多,匆忙之間,朱標都快忘了這件事。直到李景隆跑來請他,朱標才起了印象。

“兒臣參見父皇。”

地上趴着徐增壽,還有徐達跪在旁邊。朱標行了禮,就去扶徐達,“魏國公,您起來說話吧。”

徐達顫巍巍的起身,“臣多謝太子。”

朱元璋乾咳幾聲,“這事兒你知道?既然知道,就別藏着了。讓外頭的人,都進來。咱倒要問問看,是誰起的頭。”

雖然是分了佃農,也給了耕地。

但耕地這種東西,誰也不會嫌多。鳳陽那麼多的農戶,只分了其中一部分爲各家的佃農,其餘的與普通老百姓無差。

鳳陽的佃農,需要養着皇家。而普通農戶,則是上稅至戶部。

“兒臣知道的,都察院將此事報與兒臣時,兒臣就命曹國公奉旨去查。”

朱元璋點點頭,又問李文忠,“你查出個什麼來了,到百姓嘴裏,你曹國公成了和魏國公沆瀣一氣了。百姓告狀,卻告不得一個好。”

李文忠連忙解釋,“皇爺,臣去鳳陽之後,發現鳳陽一地,乃至整個淮西。皇莊或是私莊底下,都是種不得莊稼的坡地、荒地。”

“您當時劃分給諸位大人的佃農們,無地可耕。他們既要交稅,又要養活自家人。無地可耕,卻是斷了他們的生路。於是,臣做了這個主張,讓其他農戶們,分出幾塊地來。”

這個方法,說對也對,說錯也錯。

無論於公於私,李文忠似乎都沒做錯。鳳陽,多皇莊。整個鳳陽一府,半數農戶是在養活皇家。

絕了佃農的生計,那送入皇家的所用,就會大打折扣。優先保證皇家所用,李文忠做的不錯。

但可用耕地,一共就那麼多。

多數爲皇家所用時,那百姓留下的就會變少,再加上各種各樣的稅。所收變少,所出卻不變。長此以往,百姓自然活不下去,便要和官府爭地。

朱允熥聽着這些,腦子裏想到了永樂四年時,爲了保證《永樂大典》和朱棣的幾次北伐,朝廷不得不加收農稅。

百姓安定,加幾毫的稅,自然也無礙。

只是,加稅到了山東、河南二省。恰逢黃河決堤,百姓流離失所,耕地被淹。朝廷,也只是取消了新加的農稅。沒了耕地,稅卻未減,最後生起了民變。

只能說興,百姓苦;亡,百姓苦。

“皇爺爺,百姓若不是走投無路,也不敢和官府抗爭。”

朱元璋聽着點頭,“熥兒說的對,佃農無地可種,你上一道摺子,咱免了就是。。”

李文忠苦笑,“皇爺,臣想過上摺子。可彼時,正是秋忙的時候。朝廷又是下旨,籌集魏國公北伐的糧草。若是佃戶無糧可交,那魏國公北伐,就也得拖着。”

“臣強收農戶耕地分與佃農,實屬無奈之舉。”

說到這兒,朱元璋反倒是冷笑起來,“怎麼,聽你這話,你倒是沒錯了。你既然沒錯,那就是咱錯了!”

“臣不敢。”李文忠心底一沉,在家裏盤算好的話,也不知道該怎麼繼續說下去。

朱元璋微怒,“單單這幾戶的佃農,需得你們十多家一塊兒去分?咱倒是覺得,整個鳳王府,都不夠你們分的。李保兒,你這是在家算好了話到這兒來糊弄咱!”

再沒人敢說話,全都眼巴巴的看着朱標和朱允熥,指着這兩人,能說幾句好話。

底下烏泱泱的一片人,朱允熥心中嘆氣,這到底是沒給圓回來。

朱元璋話有所指,這一次,他似乎並不是單單的爲那幾塊地。更多的,他要拔了淮西勳貴們,在鳳陽的根基。讓他們的家業,都蜷在京城,蜷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

“來人,魏國公徐達、曹國公李景隆,罰俸半年,將鳳陽家中所有耕田,悉數退還。”

聽到這兒時,李文忠心裏還是鬆了一口氣。只是退還耕地,完全可以接受。至於罰俸半年,更是連皮毛都沒傷及。

朱元璋盯着兩人,捏了捏朱允熥的手,接着說話,“兩家收回御賜鐵券,暫免一死。徐增壽,發往北平從軍。傳示京城,再有敢犯,定斬不饒。”

徐達、李文忠兩人,齊齊的一怔,

不光光是他倆,其餘的淮西武將們,都是瞠目結舌。

御賜鐵券,自洪武三年發放之後,就很少再有收回過。侯爵之上,都有一塊鐵券。雖不能免死,卻也成了一種象徵。

“父皇,您三思啊。”朱標也開口去勸。

兩家罪過雖大,卻遠遠沒到需用鐵券抵死的程度。

朱元璋擺手,“咱定下來了,不必再多說。大明律中,欺壓百姓致死,死罪。咱收回鐵券,理所應當。”

說完,朱元璋就拉着朱允熥離開奉天殿。

“你說,咱爲何要收了他們的鐵券。”

朱允熥心情有些沉悶,慢慢的跟着朱元璋走,“收了他們的鐵券,他們就不敢再肆意妄爲。凡事之前,都要先掂量掂量。”

“還有呢。”

“收了鐵券,他們若是再有違國法,後世之君便不必再拘於鐵券。”

朱元璋抬起頭,目光變得深沉,“他們手裏的東西,咱得一點一點收回來。到了之後,你們在治他們時,也不必畏手畏腳了。”

握緊朱允熥的手,朱元璋聲音很小,“若真有那個時候,給徐達留個根。”

朱允熥想的有些飄,滿腦子都是徐增壽。

第七十八章 老漢

連日的陰雨,自打出了京城之後,就沒怎麼停過。官路泥濘,走上幾步,就要陷下去。

坐在轎子裏,倒也無事。只是苦了,那些隨行的,每走上一步,都是喫力的很。騎在馬上的李景隆,也有些苦不堪言。

“開國公,您去和太子說說,咱們歇歇吧。”連着走了小一天,李景隆的胯下,磨出了血泡。

與常升不同,李景隆很少騎馬。

即便是開國之後,常升也經常跟着藍玉、傅友德征戰南北。通常傅友德是主將,藍玉是副將,常升是偏將。

作爲偏將,常升經常是一整天都騎着馬。

而李景隆,過慣了逡掠袷车娜兆印F饺昭Y出門,都是轎子。只有跟在朱允熥身邊時,纔會自己走路。

常升白了一眼,搖搖頭,“我不去說,你覺着累了,你自個兒去說吧。出京時,太子可是嚴旨,不得耽擱,一路速行。再說了,你又不是不知道,福建的事,皇爺龍顏大怒。你有幾顆腦袋,敢在這個時候,耽擱下去。”

李景隆撇嘴,有些無奈。

這次一併跟着來福建,充其量他也只是跟着朱允熥過來,說不上話。

“咚咚~”

朱標敲了一下轎壁,掀開轎簾,左右看一下,“常升,咱們到哪了。”

“回太子,咱們離福州府,只有不到五十里路了。照這麼走,午時就能到福州。臣已下令,福州各級官員,出城三十里接駕。”

朱標微微皺眉,又旋即鬆開,“罷了,以後沒孤的旨意,不得擅作主張。”

正是到了飯點的時候,踩着路邊的稻浪,空氣中瀰漫着泥土與穀子的香味。沿邊的百姓人家,都是升起了青白色的炊煙。

“你們幾個,帶些人過來。其餘的,原地休整。”朱標先跳下轎子,用手擋住窸窸窣窣的小雨,“前面一處人家,走過去吧。”

李景隆把朱允熥抱下來,也跟着往那邊走。

“爺,您慢些。這路不好走,天還下着雨。”常升幫着打起一把傘,給朱標撐上,緊緊的跟着。

步子邁的大,朱標一腳踩進水坑裏,半個身子都要陷下去。

常升扔了手中的傘,趕緊扶着,“爺,這兒水坑多,臣背您過去吧。”

沿路去看,盡是汪洋一片。

岔開官道,到了鄉間小路時。田間、小路,被水漫開,成爲一體,分辨不出,哪兒是田,哪兒是路。

“百姓走得,孤也走得。”朱標有些犟,把常升推開。

這一戶人家,半缺的木門虛掩着。院中,一個老漢,坐在地上砍柴。背上揹着自己的小孫子,盡顯疲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