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51章

作者:寡欢太叔

聽到動靜,老漢把斧頭敲進木頭裏,抬頭去看。

見到幾人,又把頭低下,“我這兒沒多餘的喫食給你們,到別處要去吧。或者,再往前四十里路,那兒是福州府。到了福州,去西門。那兒善人,興許能施你一碗粥。”

李景隆來了脾氣,正要去理論幾句。身後的驢,見着生人,心中害怕,把李景隆踢進了食槽。

得虧平日裏在家,也能操練操練筋骨。雖然疼的很,倒也能站起來。

“你招惹誰不成,非得招惹它。被踢了這一腳,你一點脾氣也沒得。”朱允熥接着笑道,“老人家,我們不是來討飯的。我們有錢,從你這兒買些喫的。”

走這一路上,除了燒餅就是涼水。

爲了趕路,沿途府縣,皆是不停。有的已經走過去幾十里路,縣令纔得到消息,匆忙趕上來告罪。

一連喫了好幾天的燒餅,朱允熥有些懷戀香糯可口的米飯。

常升摸出一個銀錠子,放在磨盤上,“老頭,這一錠子,把你整個家買了都是足夠的了。我們是外鄉人,雖說離福州不遠了,卻真是走不動了。你隨便招呼些,殺些雞鴨啥的,我們也能將就。”

老漢斜眼看了一眼,依舊低頭做自己的事,“沒有,說沒有就是沒有。你這銀子,給我沒用。”

再看一眼朱允熥,“娃娃,你蹲遠些,這木頭屑子,崩到你。”

待朱允熥站遠,老漢高高抬起斧子,重重落下,地上的柴火,變成了兩半。

“屋裏有東西,你們不嫌棄,就拿去喫吧。這銀子不要,給我也沒用。你們若是有過冬的棉衣,能留下兩件,也省得我進城去買布了。”

李景隆捂着屁股,一瘸一拐進了屋裏。

屋檐很低,李景隆幾乎是半彎着腰,才能進去。裏面很暗,沒有半點光亮。只能隱隱約約的,看到一個木托子,上面似乎是有喫的。

把木托子拿出來,李景隆大怒,“老頭,你找死!這玩意兒,是人能喫的?你敢拿餵豬的東西,給我們喫。”

木托子裏,湝的一層米糊糊,上面飄着幾片菜葉。仔細聞一聞,還有一股餿味。

朱標伸出手指頭,蘸了一點送進嘴裏,一股犯嘔的感覺。

“老人家,我看外面的稻子,都是熟了的。而且,沿路聽說,福建今年的收成不錯,爲何你只喫這些。”

老漢邊劈柴邊說話,“外頭的稻子,是官府的,我們一粒也撈不到。”

“稅這麼重?”

“朝廷的稅不重,福州府的稅重。”

朱標陰着臉站起來,把木托子分給腥耍岸紘焽煟瑹變耗阋瞾韲L一嘗。”

米糊糊入嘴,一股腐黴的味道在嘴裏瀰漫開來。下嚥時,猶如石子劃過喉嚨,幾次都想吐出來。

“爹,難喫。”

“難喫也喫下去,你不喫,你還以爲天底下都能喫的上燒餅呢。”朱標皺着眉,把最後一點喝完,聲音很小,自言自語,“父皇若是見了,福建的官,真的是死不足惜!”

喝完米糊糊,朱允熥對李景隆吩咐道,“把車裏的燒餅,分給老人家吧。咱們覺得不好喫,到了人家那兒,可是珍饈美味。”

“老人家,你們要交多少的稅。”朱允熥蹲在老漢身邊,好奇的問道。

老漢看一眼,靜靜的說道,“收成好時,官府八成,主家兩成。收成不好時,官府九成,主家兩成。”

“怎麼多出一成來?”

“多出這一成,是明年的。今年拖欠了,明年無論收成如何,都要把這一成給補上。”

朱允熥沉默着,這似乎纔是最真實的大明。

“走吧,進福州了。”朱允熥跟着朱標出遠門,幾步一回頭,突然想到什麼,低聲吩咐李景隆,“留個信給毛鑲,這家子,出了什麼事。孤一定要拿他的腦袋,抵命!”

第七十九章 狂妄的知府

坐在轎子裏,朱允熥有些氣憤。那米糊糊的酸臭,還在他的嘴裏迴盪着。

那小院裏,最值錢的,恐怕要屬那頭驢了。一家人,不管自己喫的咋樣,也要把那頭驢給餵飽。

“想啥呢。”

朱允熥看着外面,“父親,兒臣想起了那頭驢。人的命,只怕比那頭驢還要賤。收成不好時,福州府竟然能收出十一成的稅來,真是聞所未聞。”

“有人逋賦,那官府就要在百姓身上多收。如此,即使補不齊,也是能補多少是多少。他們的政績是有了,卻苦了百姓。”

朱標冷笑道,“大明建國十幾年,也出了這樣的事。”

仁,是所有人對朱標的認知,但朱標從來都不是無底線的仁。再如何,他也是朱元璋的兒子,那種骨子裏,對貪腐者的憎惡。

繼續走着,便能稀稀拉拉的看到福州府的官差。

他們候在官道兩旁,用着舀子,把官道上的積水舀去。好讓朱標的馬車,更快的通過。

再走着,人多了起來。

“臣福建承宣布政使李文慶,參見太子殿下、吳王殿下。”

朱標冷哼一聲,徑直走過。

留下滿頭大汗的李文慶,跪在泥地裏,一動不敢動。直到朱允熥再經過時,兩人對視一眼。

朱允熥似笑非笑,“李大人可真愛惜這身官服,倒是乾淨。”

已經半澇的官道,周圍的人都是滿身的泥水亦或者是全身溼透。唯獨李文慶,除了剛剛跪着的下半身,其餘地方乾淨的很,連雨星子都看不見。

朱標在前面走着,李文慶自然是不敢再讓人給他撐傘了。

幾步跟上,李文慶跟在朱允熥身邊,小聲哀求,“吳王殿下,太子那兒,還請您美言幾句。下官染病,身上實在是沾不得水。”

朱允熥問道,“福建百姓,可喫得飽飯。”

“喫得,喫得。殿下您久居京城,不知福建事。臣素來清貧,一心爲民。十四年時,臣到任福建父母官。一年多來,臣廉潔奉公,恪盡職守。去年戶部的考覈,也說臣爲官清廉,可爲福建典範。”

朱允熥轉頭,眼含深意,“當真?你若是說得半點虛假,你讓我如何在父親面前給你美言幾句。”

李文慶咬咬牙,這個吳王,可不比太子好糊弄。

“殿下,臣說的,句句屬實。”

不多時,就可以見着福州府的城樓。前些年,倭寇肆虐,把福州洗劫一番,揚長而去。

而時任福州知府田泰,畏罪自殺。

臨死前,田泰抹去福州“福”字,第一筆那個點。至今,城樓上的字,也沒能補全。

“福建商稅如何?”

“回殿下,福建商稅,雖不及浙江、京畿,卻也是數一數二。去年一年,福建商稅,總計二百四十八萬兩。這個,也就比浙江少些。”

這是一項政績,李文慶有些飄飄然。福建一省的商稅,逐年增長。

後頭,常升追過來,在朱允熥耳邊低語。

“三爺,毛鑲派人來說,福州知府錢宣在西門施粥。其餘各個城門,都有福州官差,正在驅趕入城百姓。”

朱允熥輕輕的點頭,不動聲色的看一眼李文華。

福州,是福建省的承宣布政使司所在。自建國以來,飽受倭寇侵擾。洪武三年時,朱元璋下旨,在福建組建水師,以防倭寇。

十一年時,湯和主大明水師,駐於寧波府定海。

浙江、福建兩省海防,都在湯和治下。每年所用,大半出於兩省賦稅收入。

福建承宣布政使李文慶的家,不算氣派,共是三進三出。院子正中,擺着一座從湖州送來的石舫,還有仿着蘇州拙政建的園子。

跟着朱標,李文慶一路忐忑。

他四處打聽,卻也沒打聽出。朱標巡撫福建的目的是什麼。想着上次朱標巡撫浙江,照着那次,李文慶只得生搬硬套。

“信國公給朝廷上了摺子,福建水師的糧餉爲何遲遲不到。從四月起,一直拖到了九月。這半年,偌大一個福建,湊不齊幾艘船的軍餉嘛。”

朱標把湯和的摺子,丟給李文慶,“沒了軍餉,軍中譁變,你該當何罪,”

李文慶趕緊趴在地上,“太子,臣不敢。自七年起,福建水師軍餉,歸於福建。臣自到任,兢兢業業,不敢懈怠。水師去年所需軍餉,臣已備齊,正打算送去寧波府。”

“在哪。”朱標問道。

李文慶大聲回答,“太子,所備軍餉,都在周宣處。”

錢宣,福州府知府。今年五月,剛剛到任福州知府。之前,吏部所查稱周宣是酷吏惡人。

“周宣在哪?”

李文慶不說話了,支支吾吾起來,“太子,臣彈劾周宣,忤逆國法,不思報君恩,反而是四處編排朝廷。”

瞬間的慌亂,完全被朱允熥看在眼裏。

貼在朱標耳邊,很小聲的說話,“父親,毛鑲先前派人說,福州知府周宣,在西門施粥。除了西門,其餘各門,都看不見百姓的蹤影。您還記得,在城外時,那個老人家說,城裏有善人施粥。”

朱標聽完點頭,兩隻手攥緊椅把,“熥兒,你和李景隆去西門瞧瞧。周宣若是在那兒,讓他到知府衙門來見孤。”

到了西門時,果真是如傳聞所言,只有這裏聚集着百姓。

周宣卷着褲腿,滿身的泥巴,坐在熱氣騰騰的大鍋旁邊。毛筆在嘴裏蘸一下,在紙上寫着什麼。

“寫什麼呢。”朱允熥把頭伸過去。

周宣抱住紙筆,警惕的看着朱允熥。上下打量,裏襯用了明黃色。袖口的珠子,也是宮中之物。

“吳王,您也捨得,到這小小的福州來看一看。您再不來,臣還以爲,您和太子,打道回京了呢。隨便坐吧,臣這兒,可沒什麼能招呼您的。”

李景隆大怒,執起馬鞭,“放肆,狂傲無禮!”

朱允熥拉住李景隆,“誒,讓他說。書生無志不張狂,豈不是敗亡之相。”

又看着周宣,“讀了這麼多年聖賢書,卻是口出狂言。爲君或爲民,你總得佔一條。不然,孤就把你丟進詔獄裏。”

第七十章 李大聰明

“爹,你走慢點。”

李文忠停下來,看着這個不爭氣的兒子,氣不打一處來,“你別叫我爹,哪有你這麼坑爹的。出了事兒,自個兒先跑了。毛鑲這狗羔子,找上來的時候,老子還不曉得怎麼回事。”

毛鑲進府時,李文忠正在和小妾賞花。

這個活閻王,突然站到面前時,李文忠一下子就軟了。

“爹,吳王,兒子去東宮請太子爺。這兒子,不敢抗旨呀。再說了,太子爺不來,今兒咱們都出不去這奉天殿。”

到宮門口時,一個公公跟上,“小公爺,吳王請您過去。”

李景隆有些好奇,“公公,您給說說,吳王找我何事。我剛剛從奉天殿那兒出來,吳王就又找我了。”

公公笑了笑,“這個奴婢就不知道了,有什麼事兒,吳王也不能跟雜家說呀。”

想着也是,李景隆跟着公公再回景仁宮。只是,越走李景隆就越是覺着壓抑。隱約之中,他覺得此行,不能是什麼好事。

“殿下,臣來了。”

裏面,朱允熥看了一眼,又迅速低下。

李景隆有些尷尬,聲音提高,又說了一句,“殿下,臣來了。”

朱允熥這才放下手中的東西,站起身在李景隆身邊打着轉兒。

就在剛剛,老皇爺剛剛罵了人,收了兩家的御賜鐵券。雖然沒了別的責罰,但單單這一條,就已經夠重了。

在來的路上,李景隆心裏想了無數種應對之策。可到了這兒,卻發現連說話都費勁。

“殿下,您別這樣,臣心裏慌。”

漸漸的,李景隆雙腿發酸,站立時有些踉蹌。身上打起了擺子,額頭也滲出細汗。朱允熥越是不說話,李景隆就越是覺得全身不自在。

“殿下,臣...”

朱允熥打斷,“孤讓你說話了嘛。”

李景隆只得閉嘴,依然躬着腰,一動不敢動彈。

只是一炷香的功夫,李景隆便支持不住,摔在地上。又趕緊爬起來,保持剛剛的姿勢。

偷偷去瞄朱允熥,心裏犯起了嘀咕:這吳王,看着年歲不大,心裏咋跟皇爺一樣,好折磨人,真不愧是爺孫倆。

“自己取個墩子坐吧。”朱允熥回身,坐到自己的位置。

李景隆如蒙大赦,趕緊摸來黃梨鼓木墩,抽到自己屁股底下,“臣謝殿下。”

“孤問你,孤讓你去景仁宮時,你還去了哪兒。藉着孤的意思,你還給自己夾些私貨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