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5章

作者:寡欢太叔

寅時初刻,奉天門宮門大開。

伴隨着震天的哭喊聲,烏壓壓的太監跪在地上,不住的哭嚎。

再有殿前軍將士,擡出朱雄英的棺槨。一鞭指天,一鞭打地。

洪武十五年五月己酉朔,皇嫡長孫朱雄英薨。朱元璋無比悲傷,因此輟朝。下旨許葬鐘山,侍臣皆素服,徒步送葬,追封虞王,諡曰懷。

過奉天門,棺槨放於車上。戰馬拉動,直至鐘山。

左右,朱允炆、朱允熥兄弟倆扶着靈柩。雙腳踩在雨後的泥地裏,再費勁的抬起來,踩進下一個坑。

再往後,是哭哭啼啼的太子妃常氏,還有常家的一腥恕�

藍玉跟在後頭,踩着朱允熥的腳印。

雙目炯炯,一雙大手,給朱允熥捧着常服還有禮器。這本是太監或侍衛的事情,可藍玉執意要親自來。

“舅舅,我來捧着吧,您歇歇。”常家兄弟中,常茂年紀稍長,卻不精於權帧�

藍玉紅着眼睛,“低聲!這不是你該說的。這個時候,常家風口浪尖上,你們兄弟倆,都安分着些。”

常茂不以爲意,“誰敢在這個檔口興風作浪,可不是活膩了。”

藍玉盯着不遠處,太子嬪呂氏跟在朱允炆的身邊。兩人低頭說着話,朱允炆頻頻的點頭。

“大哥,舅舅說的不錯。大爺是皇爺嫡長孫,又是太子嫡長子。若非天禍,日後是要做大明儲君的。現在,大爺沒了。滿朝文武,可都活絡起來了。”

又向旁邊看一看,在藍玉耳邊低聲,“舅舅,我可是聽說,二殿下近日總去永安宮去。”

藍玉眼放精光,卻又裝作沒聽到,“爛在肚子裏。”

常升點點頭,豎起一根手指頭,“大爺沒了,皇爺和太子那兒,咱們是不是要多走動走動。”

那根手指頭,恰恰指着哭成淚人的太子妃常氏。

不論此時還是往後,常氏都會是常家在朝廷裏最重要的籌碼。太子妃,日後的皇后。有這樣的靠山,尋常人不敢招惹常家。

藍玉舔了一下嘴脣,“這幾日,少往宮裏跑。尤其是你妹子,離的越遠越好。”

常升有些不解,卻也還是點點頭,“外甥記住了。”

在半山腰時,朱允熥的雙腿越發沉重。每踩進泥裏,再抬起,就十分的費力。

另一邊的朱允炆,有呂氏扶着。

而自己的母親常氏,哭的不行。自己走路都得幾個宮中女官扶着走,更別提來照應自己了。

後頭,藍玉看着朱允熥漸漸入神,幾步追上去。

“三爺,臣揹着你吧。”

朱允熥聽到腳步,正要回頭。聽到藍玉說話,趕緊搖頭,“舅姥爺,這兒可不行。母親走得,我便也要走得。”

說完,還放慢腳步,等到常氏跟上。

“你們在後面跟着吧,這上路陡峭,我來扶着母親。”

女官們將常氏的手,交與朱允熥,自己在後頭,緊緊跟着。

山腰間,常氏掩面而泣。朱允熥小心翼翼的攙着常氏,一點一點往前走。

藍玉提醒一句,“三爺,您該扶着...”

朱允熥搖頭打斷,“百善孝爲先,若是兄長有知,也會讓我攙着母親。母親心中悲痛,我爲人子,此時更該在母親身旁。”

隨行百官聽了,無不稱頌三殿下純孝,有太子之風。

呂氏詫異的看着朱允熥,她完全不敢相信,一個四歲不到的孩子,竟然可以做到這樣。

一種強烈的危機感,在呂氏的心底散開。

聽了朱允熥的話,藍玉也爲之動容。

抬起頭,藍玉的目光正好和呂氏對上。久居官場,呂氏眼神的躲閃,完全逃不過藍玉的眼睛。

“三爺,您在宮中,也要萬分小心。”藍玉藉着給朱允熥讓路的機會,小聲提醒。

朱允熥聽在耳朵裏,表面上不動聲色,“娘,您抬腳,這兒路滑。”

藍玉,是朱允熥爲數不多的,真心爲他好的人。

他清楚的記得,藍玉坐在牀前:殿下若無意,臣便做個富家翁便是了。殿下若有意,京師大營爲殿下執金吾。

正是這句話,斷送了藍玉的性命。

而朱允熥,卻是懦弱的不敢去爲藍玉護辯。

想到這兒,朱允熥也紅了眼睛,“舅姥爺,您也萬分小心。”

退下來時,藍玉站進了武將勳貴堆裏。冷眼看着呂氏,“俺藍玉這輩子有三個恩人,第一便是皇爺,第二是太子爺,第三則是俺那老姐夫。”

“如今,大爺去了。只剩三爺,是皇爺的嫡孫,太子爺的嫡子,俺老姐夫的外孫。煩請各位,日後多照應着些。若是有人敢拿三爺不對付,俺藍玉可就要和他掰扯掰扯了。”

常茂微微皺眉,“舅舅,低聲!”

藍玉反而提高嗓門,“怕啥,俺藍玉身正不怕影子斜。寧做一個莊稼漢,也見不得三爺受半點的委屈!”

第七章 殿下純孝

皇城內的坤寧宮,靜無聲息,安靜到讓人感到害怕。

平日裏,每逢雨後,總能看到馬皇后在花壇裏,拾掇着那些花花草草。而在這些日子,這裏雜草叢生,好似很久沒人打理。

在一處僻靜,馬皇后獨自坐在這裏,距離她最近的玉兒,也在十步之外。

“宮裏頭,是不是都去了。”馬皇后聲音很輕。

不遠處的玉兒上前幾步,看到瓷碗中的粥,表面已經結成了一層痂子。

一碟鹹菜,送來時什麼樣,現在還是什麼樣。

“娘娘,您喫點東西吧。”

玉兒跟在馬皇后身邊多年,她深知馬皇后與朱雄英之間的感情。朱雄英的死,對馬皇后的打擊是巨大的。

馬皇后輕輕皺眉,“我問你,宮裏是不是都去了。”

“回娘娘,皇上、太子殿下領着一写蟪迹既チ绥娚健m裏頭,現在不剩幾個人了。”

馬皇后長嘆一口氣,“都撤下去吧,我喫不下。讓尚食熱一熱,待陛下回來給陛下喫。”

說完,馬皇后扶着石桌起身。

此時,她感受得到,自己身子的虛弱。雙腿無力,兩隻胳膊也使不上勁來。

玉兒正要再勸時,耳朵動了動,聽到門口有動靜。扭頭去看,看到朱允熥伸着小腦袋,往裏頭張望。

玉兒欣喜道,“娘娘,小殿下來了!”

已經走到拱門下的馬皇后也頓住腳步,順着玉兒手指的方向去看。

朱允熥一蹦一跳到馬皇后身邊,拉起馬皇后的手,語氣帶着撒嬌,“孫兒給皇祖母請安!”

“你咋來了,不是去鐘山了嘛。”見到孫子,馬皇后心情好了許多。

瞧見石桌的的白粥,朱允熥心裏也明白了幾分,“玉兒告訴孫兒,皇祖母您不用膳。孫兒念皇祖母念得緊,便偷跑出來。皇爺爺和孫兒說過,只有喫得鹽和米,才能講得情和理。”

頓了一下,“皇祖母,您怎麼能不喫東西呢。”

不容分說,朱允熥拿起碗,遞給玉兒,“讓尚食熱一熱,再來點烙餅。今日,孫兒想和皇祖母一塊兒用膳。”

馬皇后笑着點頭,“好好好。”

朱允熥扶着馬皇后,兩人一塊兒往裏走,“皇祖母,兄長去了。孫兒知道您心中悲傷,可您還有二哥和孫兒啊。”

“從小,您就帶着孫兒。皇爺爺教孫兒爲人,您教孫兒識字。在孫兒心裏,皇爺爺和您就是孫兒的天。您卻不喫飯,不愛惜自己身子。”

“孫兒說句大逆不道的話,您若是再出什麼事,那孫兒的天可就塌了。”

馬皇后詫異的看着朱允熥:這個孩子才四歲,竟也能說出這些道理來。

玉兒端來熱好的白米粥和鹹菜,依次放在石桌上,“娘娘、殿下,粥來了。殿下,您可得好好勸一勸娘娘,怎麼也不喫飯。”

端起瓷碗,朱允熥用勺子沿着碗邊轉一圈,輕輕的吹氣,“百家飯養百家人,皇爺爺說,咱們朱家,就該和百姓一樣喝點粥,喫點鹹菜。不然吶,對不住天下百姓不說,更對不住自個兒之前喫的苦。”

斜着腦袋,作恍然大悟狀,“孫兒想起來了,這叫做憶苦思甜!”

馬皇后笑了笑,“百姓們可喫不起白米粥,這得是富貴人家才能喫得的。”

說罷,馬皇后還是張開嘴,讓孫子給自己喂粥,“熥兒大了,也明理了許多。”

院外,朱元璋和朱標踩着腳步進來。

後頭跟着韓國公李善長和魏國公徐達,兩人跟在五步之外,一路上一言不發。

雖然定下後宮不幹政事的規矩,可朱元璋還是習慣在坤寧宮商討國事。馬皇后和朱標這兩個人的建議,要比旁人,有用的多。

門前,朱元璋突然停下,“誰在裏頭!”

“回陛下,三殿下在裏面。”

面對朱元璋的疑惑,玉兒解釋道,“大殿下新去,娘娘心中悲痛,不願用膳。三殿下知道了,來了這兒,陪娘娘用膳。”

推開門時,正看到朱允熥吹着湯匙,小心的送進馬皇后嘴裏。

聽到動靜,朱允熥表面慌張,心裏卻鎮靜的很,“孫兒見過皇爺爺,見過父親。”

朱標怒道,“兄長入殮,你卻擅自跑走。目無禮教,成何體統!”

朱元璋也怒了,“吼啥!咱看,咱孫子比你明事理。你爺爺死的時候,咱那時餓着肚子,也得先讓咱自己喫飽!”

身後的李善長順着誇讚道,“皇上幸甚,大明幸甚。三殿下純孝至此,自古難見。”

這時,朱允熥突然跪到地上,“父親息怒,孩兒從小在皇祖母身邊,養之大恩,孩兒常記於心。聽聞祖母不願用膳,心中焦急,故而如此。”

朱標也心軟了,說到底,朱允熥並無過錯,“罷了,只是日後記得,與家人通報一聲。祖父尋你不得,這也是孝嗎。”

“孩兒記住了。”朱允熥點頭答應。

朱元璋推了一下朱標,“去去去,去通政殿看摺子去,這兒不用你了。祭祖也得你去,有這空子,別吼咱孫子。”

而後,朱標領着朱允熥先去。

看着兩人遠去的背影,朱元璋收起笑容,臉色變得沉重。

“皇爺,太孫之位...”李善長老稚钏悖吹街煸暗谋砬椋湍懿碌竭@其中的緣由。

朱元璋晃了晃腦袋,“先撂着,不急。”

李善長默默退到一邊,心裏活泛的很:不急,真的不急嗎。

一個是庶子本無錯,一個是嫡子本無錯。恐怕,在這個皇帝的心裏,兩個皇孫的權重,已經有了些許的不同。

第八章 規矩

夜到子時,梆子剛響了一聲。

王八榮搖醒朱允熥,“殿下,殿下。坤寧宮的玉姑姑派人來了,說是一定要見殿下您。”

朱允熥揉着眼睛,本有些不悅。可見到來人時,突然的一個激靈,“王八榮,幾時了。”

“剛剛過了子時。”

朱允熥掀開灞唬聦m牀,“穿衣,點燈。先派人,去太醫院叫太醫去坤寧宮,再派人去奉天殿請皇爺爺。”

停下動作,朱允熥表現出了這個年紀不該有的鎮靜,用手指着王八榮,“管住嘴巴,宮裏頭若是亂了,我饒不了你!”

在王八榮給自己係扣子時,朱允熥看着外頭的黑暗:皇爺爺在奉天殿議事,父親、母親又去了鳳陽祖陵。皇祖母突發惡疾,按大明律,內宮本該戒嚴。只是,自己並非儲君,若多此一舉,難免有僭越之嫌。

想到這兒,朱允熥沉默了。

隨着王八榮派人下去點燈,外頭閃爍的燈點醒朱允熥:僭越就僭越吧,上輩子就是優柔寡斷,什麼都不敢,最後被人灌了藥葫蘆。

朱允熥穿好衣服,衝出寢宮。憑着記憶,尋到徐允恭當差的地方。

“殿下?”徐允恭支起燈唬老〉目吹揭粋�小身影,往這邊跑着過來。

“皇祖母鳳體有違。”朱允熥停下腳步,炯黑的眼神,看的徐允恭心頭髮毛。說話是傳達,語氣卻帶着一絲不容置疑。

徐允恭喫了一驚,只一個號令,深宮之內,萬燈皆起。最先動的,是殿前軍的幾百太子親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