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44章

作者:寡欢太叔

而且,常氏是一個特例。

除此之外,朱元璋是一定不會允許,再有如徐、常二家,這麼大權勢的,再成爲外戚。

他相信馬皇后,卻不信別的人。

繼續走着,朱允熥有些腳痛。河邊,正有一座涼亭,立在那裏。

“皇爺爺,孫兒有些累了,那兒一座亭子,咱們去歇歇吧。”

涼亭旁邊,站着不少的百姓。他們將一人圍在當中,齊聲喝彩。這是個說書的,講的正是宋太祖趙匡胤黃袍加身那一段。

朱元璋瞧着新鮮,坐在涼亭邊,脖子伸得老長。

“諸位,宋太祖是何人,那可是大宋的開國皇帝。他手下有一員大將,叫作石守信。”說書的抖斠幌率种械闹癜遄樱白躁悩蛑幔匦艓状握鲬鹪谕狻5T位,石守信有一個小兒子,叫作石保興。”

“這石保興仗着他爹的在朝中的權勢,欺男霸女,數次觸怒龍威。可宋太祖礙於石守信帶兵在外,幾次都沒有動手。”

“石保興,還侵吞民田幾十頃,幾萬百姓無家可歸,流離失所。宋太祖派節度使王審琦查訪。兩人卻是沆瀣一氣,欺上瞞下。致使霸州民變,幾年才被平息下去。”

朱元璋開口大聲問道,“那這霸州百姓,爲何不去報官。”

說書的笑了笑,走出人羣,“這位客官問的好,霸州百姓爲何不去報了官。嘿嘿,十大枚,老爺您讓小的潤潤嗓子如何。”

天氣炎熱,說書的說了許久,也沒人捧個錢場。遇到個穿着還不錯的,自然要把這錢場要回來。

朱元璋淡淡地笑着,目光斜了一眼。

旁邊的李景隆,從腰間摸出一個銀錠子,放在秤子上,“瞧好了,這可不止十大枚。老爺問你的話,你給回答了。說的好了,還有賞。”

瞧見銀子,說書的來了精神,“得嘞,老爺您吉祥,小的這就往下說。”

“老爺您問,爲何這霸州百姓,不去報官呢。報官沒用啊,石守信權大勢大。雖然他不敢,卻架不住身邊的人,依着他的權勢。老爺您說,大將軍在朝,地方官哪兒敢管呢。”

“就像本朝的...”

說着,說書的被李景隆的眼神,嚇得不敢再說,“沒了沒了,不說了。”

朱元璋冷冷的說道,“說下去,就像本朝的誰。二丫頭,再賞。”

李景隆再拿出一個銀錠子,咬着字說道,“想好了再說,說不好你這腦袋也保不住。”

說書的哪兒還敢接,馬上就趴在地上,“老爺饒命啊,小的再也不敢了。”

朱允熥站起來,大聲呵斥,“是誰讓你在這兒隨意編排的,還有,我問你,你說的這本朝的是誰,還是你胡編亂造的!”

說書的看一眼朱允熥,再看一眼朱元璋,咬牙道,“就像本朝的魏國公...”

李景隆踢上一腳,說書的在地上打滾,“再胡說八道,剁了你的舌頭。”

幾乎是同時,五城兵馬司的人趕過來,更是嚇得說書的昏死過去。周圍的百姓,也是一舳ⅰ�

“你們來的,可真是時候。”朱元璋嘟囔一句。

五城兵馬司的人,不認得朱元璋,卻認得李景隆,“爺,抓嗎。”

李景隆跳起來,“抓,這種人嘴上沒個把門的,隨意編排朝中大臣,該死!抓進刑部大牢,嚴加審問。”

雖然李景隆極力的掩飾,但朱允熥還是察覺到朱元璋情緒的變化。

“李景隆,把這人嘴撬開。孤不信,一個說書的,就敢在這兒編排朝中大臣,他定是受了指使。”

李景隆答應一聲,又一腳踢醒說書的,“爺問你,是什麼人,指使你在這兒說的。”

說書的強忍疼痛,手指着河對岸,“有一個書生,他給了小的五兩銀子,讓小的在城裏說書一天。就只說,侵佔民田一事。”

朱元璋陰沉着臉,許久才蹦出一個字,“查!”

書中,石守信影射魏國公徐達,而這個石敢當,又是影射徐達的哪個兒子。還有王審琦,又是誰。

看着朱元璋的臉,朱允熥越來越急,“皇爺爺,您別生氣,許是百姓們隨口說的幾句。”

“塔兒黑,北人做主南人客;塔兒紅,朱衣人做主人公。這也是百姓們隨口說的,可就是這一句隨口,前元百年基業就沒了。”

朱元璋漲紅了臉,聲音變得沙啞,“大孫啊,人心可畏,人言更可畏啊!”

坐在河邊,河風吹過。雖然美景怡人,卻無暇欣賞。朱元璋空洞的眼神,盯着地面,許久沒動。

太陽移至西邊,在天上染出一片血紅。

毛鑲這才匆匆趕來,“皇爺。”

朱元璋站起來,踢在毛鑲的膝蓋上,“你們這羣廢物!”

毛鑲忍痛,抱着膝蓋再跪下,“皇爺,臣查明瞭。這是鳳陽府一秀才,城中說書的,每人給些銀子,讓他們在城中傳說。”

“魏國公三子徐增壽,在鳳陽府侵佔民田,納入皇莊。雖有歸還,卻已多是荒地。太子曾命人徹查,擇曹國公親往鳳陽。”

李景隆心裏一驚,跪在朱元璋面前,“皇爺,臣有罪。”

朱元璋閉上眼睛,“大孫,你來說吧。”

朱允熥起身,“皇爺爺,那孫兒就說了。若是說的不對,您可指正。”

在淮西武將中,徐達絕對是最不顯眼的那一個。他謹小慎微,凡事只爲了保徐家平安。而徐允恭,也是繼承了父親的這個特點。

“毛鑲,先派人拿了那個秀才,關進詔獄,暫不可用刑。命都察院、大理寺,赴鳳陽嚴查,不可徇私,不可枉法。再拿了鳳陽知府,爲官不爲民,該死!”

“魏國公府徐增壽歸還所有民田,曹國公自省其過,以觀後效。”

說完,朱允熥看向朱元璋。

朱元璋伸出手,一字一頓,“輕了,走,咱教你。”

第六十八章 徐增壽

跟在朱元璋後頭,朱允熥總是覺得有點那麼不自在。偷摸摸的拉開距離,小聲訓問李景隆。

“你和你爹怎麼回事,父親下的旨意,你們也敢糊塗了去辦。”

李景隆苦着臉,也是小聲回答,“殿下,臣真的是不知道這事兒啊。臣只是聽說,確有皇莊一事。只是,殿下您是知道的,那幾座皇莊,本就是歸公家所有。那些刁民,分明是是佔着公家的莊子不放啊。”

開國初,朝廷爲了論功行賞,先將鳳陽周圍的幾處農莊,歸爲朝廷所有。

洪武三年時,又給了旨意,賜給了幾位公侯。

“那爲何,告狀能告到京城來。”

李景隆不做聲了,眼神也開始躲閃。

朱允熥怒了,“說話,別做啞巴!”

“殿下,魏國公家的護院,失手打死了幾個百姓。本來,已經是給了銀子,給蓋過去了。卻沒想到,又有人給挑了出來。”

“你們呀,真是該死!”朱允熥壓低聲音,厲聲呵斥,“這事兒,是能瞞得住的?有了幾分功勞,就真的無法無天了。與民爭利,虧你們還是窮苦百姓出身!”

李景隆連連點頭,“是是是,臣知罪。只是皇爺那邊,殿下您還得多說幾句話。”

這些年,淮西武將們,欺壓百姓的事,不在少數,卻也沒出過人命。大夥心裏頭都清楚,百姓是他們皇爺的一道紅線,逾越不得。

先有徐達酒後失言,再是護院失手打死百姓。

朱允熥冷下臉,“這事兒孤管不得,你們自求多福吧。孤只是個吳王,還沒那麼大本事。”

走在前頭的朱元璋停下來,回頭看一看,“你倆幹啥呢,嘀嘀咕咕的。”

朱允熥快步跟上,勉強笑着,“皇爺爺,您慢些走,孫兒跟不上了。孫兒在後頭,和李景隆閒說了幾句。”

跟着朱元璋,朱允熥又勸道,“皇爺爺,您消消氣。爲了這事兒,氣壞了身之不值當。父親已經下旨,命曹國公嚴查。再等等,孫兒估摸着,快有眉目了。”

朱元璋雙手背在身後,沉着聲,“再等等?再讓他們沆瀣一氣,再讓那說書的編排幾句?”

幾人先進奉天殿,不遠處的臺階下,烏泱泱跪着幾個人。

這地方,陰涼處不少。可那幾個人,特地找的面陽處跪着。湝的一層熱浪,從地面升起。

“那些,是什麼人。”

“回皇爺,剛剛魏國公帶着人,跪在那兒,說是請罪。”

朱元璋哼了一聲,管也不管,背身進屋。坐在榻子上時,瞧見朱允熥還站在門口不動彈,眉毛一橫,“你看啥呢,過來!”

“皇爺爺,魏國公年紀大了...”

“你少護着他,和你爹一個樣,就知道做好人。”朱元璋用力拍拍桌子,“咋的,仁義能治好國,仁義能當飯喫。”

朱允熥不敢再出聲,站到朱元璋身邊,眼神卻瞥着外頭。

還站在門外的李景隆,瞧見朱允熥衝他擠眉弄眼。立刻明白,兩腿撒歡,跑去景仁宮。

漸漸的,奉天殿外的人,多了起來。

這種事,就是一個傳一個。從淮西出來的人,一多半都在鳳陽有自己的莊子。他們喫足喝好,留下自己用的,其餘都上交給朝廷。

幾千戶的人家,卻養活着大明朝皇室全部的所用。

一家出了事,家家都能知道。

“看到沒,這事兒可不止徐達和李文忠,他們吶,個個都在裏頭。咱幾次三番和他們的說過,你們再咋鬧騰,咱都不管。但你們不能傷了百姓。”

“這前元,纔過去十六年啊。這些人,就都忘了,自己是怎麼被逼的去投軍的。”

朱元璋有些傷感,“咱當年餓着肚子,走了幾十里路,尋不到喫的。到了濠州城,咱是摸着城牆進城的。爲了能喫口飽飯,咱也跟着投了軍。”

“咱又瘦又小,喫東西搶不過旁人,就只能喫些餅屑子。咱餓的不行的時候,咱遇到了徐達,他把他那塊餅給了咱。”

“他說,重八哥,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一口,一塊餅,咱們分着喫。打那時候起,咱就從心裏,把徐達當成親兄弟。咱做了皇帝,他也是第一個國公。”

說着,朱元璋眼眶竟然溼潤了,他突然閉緊雙眼,手拍了一下,“讓徐達和他兒子進來!”

徐達老了,比早上從徐達家裏出來時,看着還要老些。

突出的顴骨頂着一張滄桑的皮,雙目雖然有神,臉上卻已經沒有了太多的肉,雜亂的白髮隨意粘黏在臉上。從殿外走到殿中,雖不遠,步子卻也不快。

“臣,叩見皇爺!”

徐達跪在地上,整個人都是顫顫巍巍。他不敢抬頭,只能伏着。

朱元璋也把身子前傾,忽然睜眼,“天德,你把頭抬起來,咱看看。”

底下,徐達慢慢抬起頭,老淚縱橫。

“臣,愧對皇爺,愧對大明朝。臣這犬子做了這等傷天害理之事,臣不敢再徇私,請皇爺降罪。”

一瞬間,朱元璋好似也蒼老了許多,“死了幾個人。”

“七個。”

說話的是徐增壽,他始終低頭。人是他派護院打死的,死人時,他也慌了。用了些散碎銀子,賠了幾條人命。

原本以爲,這事兒就算是過去了。

可怎麼也想不到,竟然又被一個秀才給挑起來了。

“大孫,你說。”

朱允熥看着徐達,心裏升起一陣悲憫,“皇爺爺,無論是國法還是軍法,都該是打板子。”

朱元璋點頭,“好,那就先打板子。來人,就在這兒打,三十板子!”

兩邊,殿前軍上前,前面兩人按住徐增壽,後面扒開徐增壽的褲子,露出雪白的屁股。

紅棕色的長杖,高高的抬起,重重的落下。

只一下,徐增壽就已經是皮開肉綻。

“皇爺,爹呀,饒命啊。”

朱元璋冷冷的瞧着,“打,什麼時候,你爹說停了,什麼時候就停。”

徐增壽家中最小,也最是得寵。別說是挨板子,就連家裏的重活,也都輪不到他。養尊處優慣了,一棍子,就疼的死去活來。

“爹,饒命啊。”

徐達不忍去看,別過腦袋,“狗日的,你這小崽子。若不是看在皇爺面上,老子今日非把你打死不可。

又是一棍子,屁股上又多出一道紅印來。

“爹啊,饒了孩兒吧。”徐增壽喊的撕心裂肺,嗓子都變得沙啞。

徐達大叫,“小崽子,是條漢子,你就忍着。你老子我,當年被韃子砍,也從來沒皺過眉。”

“忍着,再打!”

這次,徐增壽死死的抓住地面,把衣服塞進嘴裏,硬是不發出一點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