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41章

作者:寡欢太叔

若只是看望,通常都是兄弟幾個一塊兒來。但常茂獨自前來,還帶着那掛披風。常氏深知,必是前朝之事,自己絕不可干涉。

只是,剛走了幾步,常氏又停了腳步,“開國公打哪兒來。”

“回太子妃,開國公打東雅閣來。”

常氏心裏明朗許多,“行,本宮知道了。你帶着東宮的牌子,出宮去尋永昌侯。旁的不要多說,就告訴他,太子請他進宮。”

外頭,常茂一直不走,也沒人去趕他。

他認罪,可他卻覺得,罪不該削爵。雖然,爵位還是留在常家。但次子襲爵,這隻會讓他成爲笑柄。

還在站着,屁股卻被猛的踹了一腳。

一個踉蹌,披風落在地上,常茂大怒,開口就罵,“哪個狗日的,敢踢老子。活膩歪了,小鬼招魂了是不。”

扭頭去看,常茂瞬間蔫了,“舅舅,您咋來了。”

藍玉冷笑道,“老子再不來,你可就把這天給捅破了,你在這兒幹啥呢。怎麼着,皇爺和三爺罰了你,心裏頭不服。”

“侄兒不是不服...”

藍玉直接打斷,繼續罵道,“老子告訴你,沒三爺,你死這兒了!這是什麼地方,你個狗羔子待在這兒,給三爺尋不痛快。三爺護着你呢,你還把脖子往刀下伸。”

剛得了信時,藍玉正和常升說着話。

太子妃派來的人剛到,藍玉就趕緊進宮。遠遠的瞧見常茂站着,藍玉一下子就來了脾氣。

“回家去,別站在這兒丟人現眼的。”

裏頭,朱允熥瞧見,也覺得詫異,“永昌侯怎麼來了。”

“回殿下,是太子妃派人請來的。”

聽到這兒,朱允熥笑了,自己礙於一些東西,正在爲難呢。但作爲長女的常氏,她有的是主意。

知道自己的兒子不好做,正爲難着,索性讓藍玉來,把人帶走。

只是看了一會兒,朱允熥就又冷笑道,“還真是熱鬧,地方不大,就這一會兒,來了兩個國公。”

門口,宋國公馮勝帶着人匆匆進來。

剛到了這兒,就和朱允熥目光撞在了一塊兒。心裏有鬼,馮勝趕緊移開。他是來找朱標求情的,卻沒想碰到了這一茬。

看着馮勝的窘態,朱允熥心中一樂,“宋國公身子可好,走路還飄。”

藍玉笑罵道,“可不咋的,上個月還納了兩個小妾。要不咋說是國公呢。換作旁人,都不敢想。”

馮勝心裏罵了兩句,走到朱允熥跟前,“殿下,臣給您請安了。”

幾個國公之中,馮勝年紀頗大,就比李善長小了個幾歲。可論起精神頭,馮勝卻是最好的。

家中兩個女兒,一個嫁給了常遇春之子常茂,另一個嫁給了周王朱橚。

“怎麼,宋國公,您也覺得,孤罰開國公,有失偏頗。所以,大老遠的跑來,給他求情。”

馮勝狠狠地瞪了一眼常茂,“臣不敢。”

“這常茂,有違朝廷綱紀,該罰。”

朱允熥伸個懶腰,打着哈欠,拍着馮勝的後背,“宋國公,孤是晚輩,罰不得你們。罰你們,也是皇爺爺的意思。你們都是功臣,孤記着呢。可你們,若是做了傷天害理的事情,孤一樣記着。”

“你們身上的爵位,是你們用命換的,孤會護着你們。可國法面前,誰說話都不好使。用命換來的爵位,可別再給自己敗了去。你說,孤說的對不。”

馮勝連連點頭,“殿下,您說的是。”

朱允熥接着說道,“你們本是同鄉,互相幫襯着,無可厚非。可枉視國法,替人求情。這情分用光了,日後你們自個兒出了事,孤還怎麼護着你們。”

最後看向常茂,“舅舅,回家去吧,只要不違大明律,有孤在,沒人能爲難你。可你若是讓孤難做了,那就真沒人能幫得了你了。”

馮勝偷偷抬頭,目光又和朱允熥撞在一起。

朱允熥目光棱棱,透露着一絲不容置疑。這樣的眼神,和那位老皇爺,一模一樣。

第六十六章 病中徐達

木門本是虛掩着,毛鑲腳下飛快,踩在每一級的臺階上。透過門縫,往裏看了一眼。

“皇爺在嗎。”

大狗面無表情,讓開一個身位,淡淡的開口,“皇爺在裏面。”

屋內,傳來幾聲咳嗽聲,“毛鑲來了?進來吧,別擱外頭杵着,進來說話吧。”

毛鑲在門口頓了一下,摸出身上的紅摺子推門進去,只站在門檻邊上,“皇爺,魏國公的摺子。”

朱元璋欠起身子,心裏升騰起不好的感覺。

自上一次北伐回京之後,徐達身子就是每況愈下。府中家事,也全都交給了長子徐允恭去打理。再是對外,徐允恭已經能做徐達的主了。

看完摺子,朱元璋嘆着氣放下,憂心忡忡。

“咋了,啥了。”

朱元璋看一眼馬皇后,把摺子再遞過去,“徐達病了,躺在牀上,半天也動不得。”

馬皇后也看完,不禁埋怨,“我看吶,徐達就是被你嚇病的。上回請人家喫飯,喫飯就好好喫,整那一出做什麼。你自個兒喝醉了酒,還管不住嘴呢。”

朱元璋只是覺得,腦子發昏,半靠在牀邊。

北蒙勢未平,而老將皆老。

淮西諸將,也只有藍玉能堪大任。開國六國公中,馮勝垂垂老矣,徐達又臥病在牀。北邊的殘元各部,時常擾邊,無論朝廷還是百姓,都苦不堪言。

“去看看他吧,帶着宮裏的太醫去。”

朱元璋輕輕的點頭,“得去,讓熥兒跟着一塊兒去。妹子,你把老四從遼東挖來的那棵參,給咱找出來,咱要一併帶過去。”

說到底,朱元璋還要比徐達年長四歲。

但看起來,徐達卻要蒼老的多。連年的征戰,再加上打仗時身上落下的傷口。年輕時,還能扛住。如今老了,全身都是毛病。

徐達一向爲人謹慎,善於治軍。因此,即便是說了幾句胡話,朱元璋至多生隙,卻不會因此殺他。

與往日比,徐達的府中要肅穆許多。

堂院裏,飄起的幾縷青煙,還有和尚的誦經聲。

朱元璋走的是側門,他雖不喜和尚誦經,卻也沒去制止。朱雄英、馬皇后病重時,他同樣找過應天府中的和尚,爲兩人誦經薦福。

“皇爺,吳王!”

來之前,朱元璋並沒有讓人去通報。他一向不喜排場,而且他知道,自己越是低調,徐達就越是心安。

因此,直到進門後,徐允恭纔看到這爺孫倆。

徐允恭有些慌亂,家中請了僧人誦經,卻被朱元璋給撞見了。

“皇爺...”

朱元璋擺擺手,“走吧,帶咱去看看你爹。這些和尚,念幾句,讓他們回去吧。咱帶了太醫,一會兒給你爹瞧瞧。”

徐允恭連忙答應,帶着朱元璋、朱允熥連穿三道院子,到了一處僻靜之所。

正要通報,朱元璋又制止,“別喊了,你爹下不來牀。”

跟着進屋,屋內滿是煎藥的味道。

朱允熥微微皺眉,輕輕咳嗽,這樣的味道,讓他着實有些受不了。藥味夾雜着柴火的煙氣,嗆人的很。

“老國公病了,爲何還要把爐子放在屋裏。”

徐允恭有些爲難,三緘其口,“殿下,臣父說是怕冷,因此把要火爐放在屋中取暖。”

動靜有些大,把徐達驚醒。

他翻身去看,微微愣住,就要從牀上爬起來,“臣參見皇爺、吳王。”

朱允熥把徐達扶住,“老國公身子不好,就別行禮了吧。皇爺爺和孤,今日也是素裝來的,不必那麼多規矩。”

朱元璋笑道,“說的對,逞什麼強,老了就是老了,躺着就是。”

再回頭看看,朱元璋一皺眉,“站着幹啥,過來瞧瞧,咱讓你們來,可不是讓你們看戲的。”

隨行的幾個太醫,蹲在徐達牀邊,輕輕擔起徐達的手腕,放在熱毛巾上。再取一根銀絲,懸於半空。指腹在徐達的手腕上,用力按壓。

“魏國公,下官看看您的舌頭。”

徐達看向朱元璋,“皇爺,這...臣沒啥病,就是舊傷犯了。”

朱元璋不給,“讓你伸舌頭,你就伸。快些治好了,北邊還有韃子讓你去打呢。”

無奈之下,徐達只得張嘴,伸出舌頭。

太子用壓舌板,看了一眼就起身。

“皇爺,魏國公外感風熱之邪,熱毒內蘊或是痰熱蘊肺,肺熱盛極而化火,以至肺實火旺。臣有一方,魏國公按此方服藥,可保痊癒。”

太醫寫下方子,遞給徐允恭,“其中陰菊枇杷,宮裏新到,魏國公若需,可至宮中抓取。”

門外,有嬰兒哭聲。徐允恭出門去,抱進屋內。

襁褓之中,徐達的小孫女止住哭聲,安靜的躺着。兩隻眼睛,眯的很緊。朱允熥伸手去摸,還被一手拍開。

“殿下恕罪。”徐允恭賠罪。

朱允熥笑着搖頭,“不打緊,孤還不至於,和襁褓之中的嬰兒去計較。”

“這是你孫女?”

朱元璋看着入神,“天德,你那日說的,就是這個孫女?咱看着,這哪像是你徐天德的種,怪俊哩。”

徐達戀戀的看着,“臣只得一個孫子,一個孫女。臣這身子骨,是越來越不行了。怕您笑話,臣都想着在臨死前,給臣這孫女,尋一個好人家。”

話雖入耳,朱元璋卻不動聲色,上回提一遭,這次又提。

“還念着咱大孫?”

徐達一愣,苦笑道,“皇爺,您沒喝醉。”

朱元璋反問着,“你不也沒喝醉,咱尋思着,你若是喝醉了,這事兒倒也罷了。你既然沒喝醉,你就只給咱一道乞罪的摺子。”

沒人敢再說話,徐允恭臉色煞白,去看朱允熥。

後者抓了抓朱元璋的衣角,“皇爺爺,孫兒聽聞,魏國公在軍中時,總是小酌幾杯,卻從不誤事。如今年紀大了,酒力不勝從前。說了幾句糊塗話,皇爺爺您何必放在心裏呢。”

朱元璋冷哼一聲,“酒後胡話,那便不喝就是。”

徐達愣愣的抓着被子,似乎他太急了些。可越是身子這樣,他就越急着自己的兒孫。

“咱走了,你好生養病。有什麼要用的,宮裏都有。你孫女的事,等你病好了再說。待她到了年紀,咱親旨給她尋個好夫家。”

第六十三章 爺打孫

回宮路上,朱允熥心事重重,滿腦子都是常茂的事情。

常茂跋扈無禮,這朱允熥是知道的。不然,常茂也不會在後來被削爵除名,開國公的位置由常升頂上。

但朱允熥確實也沒想到,常茂敢帶刀進奉天殿。

回了東雅閣,朱允熥坐在椅子上發呆,正如徐達所說的,不管怎麼樣,帶刀進殿這個罪名,已經是給算上了。

嘴上嘟囔着,餘光瞥到大狗帶着人,在門口站着。

朱允熥招手讓大狗進來,“大狗,何事。”

大狗站的端正,畢恭畢敬,“吳王殿下,皇爺有口諭給您。”

口諭,朱允熥愣住了。

他和朱元璋名義上雖然也算是君臣,卻從來沒這麼正式過。除了冊封吳王,朱允熥幾乎沒收到過朱元璋的聖旨或者是口諭。

“皇爺爺說啥了。”朱允熥有些哭笑不得。

大狗微微躬着身子,“皇爺口諭,吳王回宮後,當先至奉天殿請安,再回景仁宮。”

朱允熥有些想不通,朱元璋這是要做什麼。

跟着大狗,一路去了奉天殿。

天又開始漸漸熱了起來,奉天殿大門敞開着,也能有些涼風進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