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待說完,魏廷和轉身走了。
留着唐鐸,站在原地,有些愣神。突然的反應過來,對着魏廷和離開的背影,再深深拜下,“臣,謹遵太子之訓。”
聲音很大,引得周圍人紛紛側目。
腥司垲^議論,太子給唐鐸帶了什麼話。
而唐鐸,擦了擦額頭的汗,獨自站在一邊。對於周圍人的議論,彷彿與他無關。捏了捏手上戴的玉戒,迫使自己的內心平靜下來。
而周圍人朝這邊看,尤其是那幾位本不該到朝會上的幾位皇子們。
這份目光,唐鐸十分滿意。
就在昨兒,幾位皇子找到唐鐸。希望他能在今日的朝會上,說幾句不該說的。
本就還在猶豫,唐鐸此時卻是鬆了一口氣。因此,在魏廷和離開時,唐鐸大聲的叫出來,引人注目。
無論別人怎麼猜,唐鐸就是要讓幾位皇子知道。
不是他不說話,而是太子不讓他說話。
“太子找你啥事。”
藍玉不在意別人的目光,大搖大擺靠過來。聲音不大也不小,恰好幾步之外,都能聽見。
從捕魚兒海回來之後,藍玉的地位,就一直如日中天。
也沒人敢去說,藍玉的是非。
唐鐸搖一搖頭,“梁國公,您別問了。您問了,下官也說不得啊。”
聞此,藍玉也不去追問。
靠在唐鐸身邊,“你不說也無妨,若是遇着什麼難事,可告與我。三爺幾次在我面前,點你的名。說你明大理,通大義。還讓我,對你啊,能幫襯着就幫襯着。”
說完,藍玉還頓了一下腳步,這才起步離開。
第三百九十九章 最優解
第399章 最優解
兵部尚書唐鐸,是武將勳貴們在文官集團裏,爲數不多擁有實權的盟友。原先還有一個,那便是吏部尚書詹徽。
而二者,又有着本質不同。
前者,是主動靠過來。而那時,武將勳貴,是被打壓的那一方。
後者,是被朱允熥拉過來,前段時間,還因爲科舉,出了事。現在,基本上說不上話。
正因爲如此,對於唐鐸,藍玉還是願意去保一保的。
鼓聲起,唐鐸看了一眼正前方,嘆着氣,找到自己的位置站好。起先,周王還找了他,卻被唐鐸藉故推脫。
朱元璋掃視一眼,目光落在秦王朱樉的身上,再迅速的移開。
“幾位,身子骨可還硬朗。”
朱元璋笑着站起身,拍一拍自己的胳膊大腿,“咱可是壯實的很吶,昨兒,皇后還誇咱,壯的像頭牛。”
下面粜Γ氨菹慢報w安康。”
朱元璋擺一擺手,“欸,咱吶,也不求能活多久。總得有這麼一天,閻王爺得把咱的命給勾走了。可在他把咱的命勾走之前,咱得把該做的事,都給做完。”
“咱的孫子,你們的吳王,給咱出了道難題,你們吶,也幫着咱給合計合計。”
接過朱標遞過來的一杯水,一飲而盡。潤了潤嗓子,接着說道,“咱說了,你們聽着。”
“咱現在有二十三個兒子,比如每個兒子都再有十個兒子。那真的傳到了十世、百世,這大明朝得有一半的人,都和咱沾親帶故吧。”
“頂着個王號不說,朝廷得養着。沒有王號的,朝廷也得養着。這一來一去...”
朱元璋自己掰起了手指頭,“戶部,你說。”
戶部官員應聲而出,聲音洪亮,“陛下、太子,諸位大人。暫以百世而論,到那時候,朝廷每年用在藩王及其家眷身上的所用,就得超過一億兩白銀。”
“聽聽,聽聽,一億兩!”
朱元璋冷笑着,“那時候,皇帝就算是把這京城給賣了,也湊不出這一億兩吧。就這筆錢,遲早把咱大明朝給拖垮了!”
底下無人出聲,全都靜靜的聽着朱元璋罵人。
而韓國公李善長微微的抬起頭,心中暗忖着:這不也是你當初定下的規矩嘛,怎麼到了這個時候,反倒是不認賬了。
朱元璋重新坐回座位上,面帶不善,“都低着頭幹啥,咱是能喫了你們不成?都他孃的,把頭抬起來,讓咱看到你們的臉。都說一說,議一議。這事兒,該怎麼辦。”
半晌的功夫,也沒人接茬。
這激起的朱元璋的脾氣,“咋,滿朝文武,就沒人想出個什麼來的?”
盯着這些人,朱元璋知道他們在想些什麼。
當初自己強推國家養藩王一家時,就不少的人反對。可那個時候,朱元璋一意孤行。
現在,朱元璋再問時,便沒人敢再說話。
再者就是,最優解似乎就是朱允熥提出的方法。這個時候,沒人敢去搶了朱允熥的風頭。
“唐鐸,你說!”
朱元璋大手一揮,直接點了唐鐸。
唐鐸眼珠子一轉,想起剛剛魏廷和與他說的: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說。
“陛下,吳王先前與臣說過此事。臣以爲,吳王所言,可解此難題。”
第四百章 木魚
第400章 木魚
“嗒,嗒,嗒...”
聲音一止,朱允熥猛的睜開眼睛,低聲喝問,“怎麼停了,繼續敲!朝會不散,你這兒也不準停。”
和尚微微怔住,只得繼續敲着。
“殿下,您的心亂了。”
朱允熥不停的踱步,聽着和尚說話,也不停下來。緊緊鎖住的眉頭,暴露了他內心的強烈不安。
“你這個和尚,要你敲,你就敲...”
“王八榮,閉嘴!”
朱允熥呵斥一句,王八榮便不再說話。悄咪咪退到一邊,“三爺,您別多想了。皇爺他正寵着您呢,這事兒,奴婢準保出不了岔子...”
迎着朱允熥的目光,王八榮不敢再往下說了。
上回捱打,屁股上的疤痕,至今還在呢。雖然不疼了,可王八榮卻不敢再去觸這個黴頭。
“倒杯水去。”
朱允熥轉身坐在椅子上,雙手緊緊的攥着椅子兩邊的把手。
幾聲的“咯吱咯吱”,反倒是讓朱允熥重新放鬆下來,“我緊張什麼,這雖是動了他們的根本,卻沒動大明朝的根本。不去動他們,這個江山,就坐不穩,大明朝也遲早被坐喫山空。”
這時,王八榮將茶杯送來,“殿下,您的茶。”
朱允熥伸手接過,微微呡了一小口,眯須着眼睛,盯着那個敲木魚的和尚,“姚廣孝,你轉過頭來。”
和尚掀起黑色長袍,起身,“殿下。”
四目相對,朱允熥笑了,“你說孤慌了,孤看你也慌了!一個出家人,連木魚都敲不好了。孤聽着這聲音,雜亂無章。這可和你在棲霞寺裏敲的,截然不同。”
姚廣孝低着頭,耳邊是朱允熥的話。
直到話音落下,姚廣孝才慢慢的抬頭,“回殿下,小僧確實是慌了。”
朱允熥並沒有表現出勝利者的姿態,再倒滿一杯水,遞給姚廣孝,“那你是慌什麼。”
“小僧慌的是,殿下您贏了。”
杯中水,蕩起漣漪。
順帶着茶葉,一塊兒在杯子裏搖曳。剛剛被泡醒的茶葉,又浮上水面,再慢慢的沉下去。
將杯子輕輕放下,朱允熥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與姚廣孝面對面坐着,“姚廣孝,朝會可還沒結束呢。這麼久,大臣們應當是還在爭論。孤的那些叔叔們,都得跟皇爺爺施壓。”
“沒到最後,誰又能說自己是贏家呢。”
姚廣孝看着奉天殿的方向,凝視許久,才慢慢轉頭,“殿下,這麼久朝會未散,就代表您這是贏了。”
“當今陛下,雷厲風行。若是他不願意,朝會開始時,就會直接開口。那這事兒,便也算是定下性了。拖這麼久,陛下無非就是想看看,有哪些人,還能蹦躂出來。”
朱允熥沉默着,沒有說話。
臉上的神色,充滿了希冀。當呼吸漸漸平息下來時,整個人也跟着放鬆下來。
“過些日子,你還俗了吧,孤放你回長州老家。到了那兒,再給你塊地,一頭牛。閒暇時候,孤還能去看看你。反正,蘇州府到京城,也並不遠。”
第四百零一章 劉基舊事
第401章 劉基舊事
“殿下去看望小僧是假,監視小僧是真吧。”
朱允熥挑一挑眉,也不惱,“隨便你怎麼說,但有一點你記住。無論你道衍和尚到了哪兒,都有逡滦l在你身邊。不怕攪事的,就怕在攪事人身邊嚼舌頭根的。”
姚廣孝淡淡的一笑,閉上雙眼,再開始敲動木魚。
他已經沒打算回蘇州府老家了,在那個地方,也都是被逡滦l盯着。那還不如,就在京城,就在別人的眼皮子底下。
“殿下,您可還記得劉伯溫。”
“肯定,雖說他恃才而驕,可皇爺爺還是很愛惜他的。只不過,劉伯溫這個人,太過於清高了。目空一切,覺得這世上除了他都是傻子。”
姚廣孝仍舊閉着眼,“殿下,當初劉伯溫若是早些回到京城。即便他再如何,他也不會死。他太聰明,可聰明反被聰明誤。小僧不傻,若是小僧不想死,就只能老老實實的呆在京城,呆在您的眼皮子底下。”
這些話,聽的朱允熥覺得十分的刺耳。
他走過去,蹲在姚廣孝面前,一把抽開姚廣孝的木魚,使那一下落在青磚地上。
敲木魚的手,突然頓住。
朱允熥聲音低沉,“孤不是皇爺爺,既然放你走了,除非你自己要死,不然孤不會殺你。”
“您不是陛下,可您是他的孫子。”
“仁厚如太子,卻也操辦出震驚天下的胡惟庸案。更何況,殿下您的性子,可要比太子更像陛下。小僧就這麼一條命,可不想被掌握在別人的手裏。”
說完,姚廣孝合掌,嘴裏唸唸有詞。
“你在京城,亦或者是蘇州府。你的命,可一直在孤的手裏。”
姚廣孝輕笑着,搖搖頭,睜開眼睛,“此言差矣,小僧出了這應天府,小僧的命自然在您手上。可只要小僧人在應天府,您就不會殺了小僧。”
“爲何!”
好似是被說穿了心事,朱允熥語氣變得嚴厲起來。
“因爲,您得讓燕王知道,小僧活着,您比小僧更懂燕王的脾氣。但凡您給他留一條路,他也會好好的。可您若是逼的他走投無路,那燕王勢必會與您有個魚死網破。”
“小僧一死,燕王便無退路了。這一點,您應該比小僧更清楚。”
朱允熥倒吸一口涼氣,摸了摸鼻尖,“有時候,孤恨不得殺了你。因爲你說話,從來不給孤留情面。可又不得不承認,你說得對。你死了,最慌的,只能是孤這個四叔。”
“孤不怕他,可也不想與四叔爲敵。所以,你放心好了,孤必不殺你。”
姚廣孝並不回答,耳朵動了動,扭頭去看,“殿下,奉天殿散朝的鐘聲響了。這事兒,怕是已經有了着落。小僧不便繼續呆在這兒,告退了。”
朱允熥眨一眨眼睛,轉頭吩咐王八榮,“王八榮,取些銀子來,給姚廣孝買酒喫。”
“遇到有人查了,你就把這景仁宮的銀子給他看。即便是刑部、禮部,也不敢貿然對你怎麼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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