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第四百零二章 紀綱其人
第402章 紀綱其人
入夏了,這天變得有些燥熱。
往往,躁動的不是天氣,而是人心。只有人心平靜下來時,即便是夏天,也真的會體會到心靜自然涼。
水池旁,楊樹下,這是最好的躲開太陽的地方。
一杆竹竿,與水面平行。
竹竿一頭,繫着絲線,懸上墜物,垂於水底。
另一頭,被朱允熥緊緊的握着。
就如同姜太公釣魚,願者上鉤。池中只有幾條艴帲^慣了被人投餵的日子,自然也是看不上這掛在魚鉤上的食物。
“三爺,姚廣孝出京了。”
朱允熥點着頭,這本就在他的意料之中。
原本,姚廣孝是不願意離京的。
編出不少的緣由,總得來說,就是怕死。一個出家人,將生死看的如此之重。
“走的哪兒,往哪兒去了。”
宋忠盯着水面,一圈一圈的漣漪盪開。聽着朱允熥問話,才回過神,略微的有些遲疑,“三爺,姚廣孝走的德勝門。他是往北去的,小的派了人跟着,這當口,估摸着是到揚州府了。”
“揚州。”朱允熥嘴上重複一遍,“那可離淮安府不遠了。”
“是。”
回這麼一句,宋忠有些心中沒底。他不懂,朱允熥爲何,會好端端的提起淮安府來了。
這個地方,除了離盱眙不遠外,也沒什麼特別之處了。
“孤上次見着,淮安府執黑牌的...”
逡滦l,在各府、縣,以紅牌管事爲尊。其次爲黑,再爲棕。
一府之中,執紅牌者,只可一人。
而執黑牌者,可多可少。執棕牌,更是遍佈整個大明朝。
這些人,稱差子,或者是番子。
宋忠眼皮狂跳,“淮安府執黑牌的,只一人,名叫紀綱。這人曾在鄉間唸書,久考不上。臣看他挺機靈,便破了例,招他進了逡滦l...”
說到這兒,宋忠慌了神,“臣該死,臣不該徇私,請三爺您責罰。”
朱允熥瞄了一眼,伸出一隻手來,將宋忠扶起,“成了,孤也沒怪罪你的意思。這逡滦l,遍地都是毛鑲的親信。這事兒,皇爺爺是知道的,可他也不多說什麼。”
“皇爺爺都不怪罪,孤又怎麼好僭越,去管逡滦l的事。”
說罷,朱允熥再扶住竹竿,思忖片刻,“嘶,這個紀綱,讓他別在淮安府待著了。淮安府的黑牌,讓毛鑲再派人去。他說是問起,你就說紀綱孤要用。”
“是,臣知道了。”
宋忠答應一聲,試着問道,“三爺,您是要讓這紀綱,去盯着姚廣孝?”
朱允熥“嗯”了一聲,接着說道,“姚廣孝,你看他如此,實際上惜命的很。惜命歸惜命,但他心也狠。對付這樣心狠的,自然要找一個心比他更狠的。”
在印象中,朱允熥對紀綱,沒什麼好感。
這個人,就是朱棣手底下的劊子手,專門幫着朱棣幹髒活。
可這也無可厚非,造反起家的朱棣,自然需要紀綱這樣的人,才能震懾羣臣。
宋忠能力不錯,可就是有些膽小怕事,而且心不夠狠。而紀綱,恰好能與宋忠形成一個互補。
“讓紀綱去去姚廣孝那兒之前,讓他先到孤這兒來。”
第四百零三章 自大與狂妄
第403章 自大與狂妄
兩個身着飛魚服的,雙腳飛快的從水窪處越過。一前一後,停在了宮門前。亮出牌子,宋忠皺了皺眉,看不出喜怒哀樂。
“進了宮,到了三爺那兒,放機靈點。”
紀綱連連的點頭,心頭狂跳不止。
他萬萬想不到,自己還有到京城的機會,還能在朱允熥身邊做事。雖說,只是看一個老和尚,但這也是大明嫡孫給的命令。
“衣服穿好了!”宋忠呵斥道。
紀綱低頭看了一眼,連忙整理衣帽,耳邊是宋忠的一再叮囑,“記得,該說的說,不該說的不準說。”
“逡滦l這些腌臢事,不能污了三爺的眼睛。皇爺,他還不想那麼早,讓三爺知道逡滦l做的那些勾當。你若是說漏了嘴,到那時候,毛大人親自伺候你。”
“小的知道了。”
邁進宮門,紀綱不自覺的抬頭,看一眼面前的人。
五官,在黢黑的臉上,連成一片。那雙眼睛,藏着無盡的恐怖。微微翹起的嘴角,給人的卻是巨大的不安與恐懼。
“大人。”宋忠行一個禮。
在逡滦l中,宋忠是逡滦l副指揮使。能讓宋忠彎腰行禮的,怕是隻有逡滦l的頭子毛鑲。
毛鑲伸出手,勾起紀綱的下巴,戲謔的笑道,“這個,就是紀綱?三爺,點名要讓他去辦事?”
“三爺點了名的。”
還不等紀綱反應過來,胸口就捱了一腳。
紀綱喫着胸口的悶痛,身子在地上滑動。身下,滲出斑斑點點的血影。
“大人饒命。”
雖不知爲何,但紀綱不敢有絲毫的怨念,只得是跪在地上。
毛鑲笑道,“倒是機靈,到了吳王那兒,也得這麼機靈。踢你這一腳,是讓你知道京城的規矩。咱們逡滦l,真正的主子,只有一個,那便是大明朝的皇帝。”
“皇帝說話了,咱們纔能有第二個主子,你替吳王辦事,可也得知道,吳王的爺爺,纔是咱們的主子。”
說完,毛鑲抬起靴子,點着腳離開。
“去吧,吳王等着你呢。最後再告訴你,逡滦l要殺的人,吳王可保不住。”
這話,讓紀綱全身的哆嗦。
他忍痛抬起頭,看着毛鑲的那雙眼睛,充滿了恐懼。
“走吧,咱們進去。”
宋忠面無表情,這樣的場景,他見得多了。每一個進宮來的,都要被毛鑲這麼教訓。當初,他也是一樣。
只不過,日子久了,宋忠便也不把毛鑲放在眼裏了。
就衝剛剛那最後一句話,就是宋忠日後彈劾毛鑲最好的罪證。
外頭如何,朱允熥並不知道。
他正與朱棣,在自己的榻子上喝茶。兩人說的,正是朱高熾。
最近,來找朱允熥的,不在少數。
而朱允熥見的,只有朱樉與朱棣兩人。見朱樉,是因爲答應過的。見朱棣,朱允熥卻是有着自己的打算。
宋忠進來,在朱允熥耳邊低語幾句。
朱允熥笑了笑,“四叔,讓你見個人。”
外頭,紀綱進來時,朱棣順着看過去。他在紀綱身上看到的,只有自大與狂妄。
第四百零四章 忠告
第404章 忠告
“此人如何?”
隔着一道拱門,朱允熥起身爲朱棣倒茶。只看了紀綱一眼,朱棣便回過頭來,盯着杯中隨水波轉動的茶葉碎屑。
聽到朱允熥問,朱棣也毫不掩飾,“此人用不得。”
朱允熥挑一挑眼皮,“爲何,我看這人,機靈的很。外頭,毛鑲可是把着第一道門呢。能從毛鑲那兒過來,許是不簡單的。”
朱棣再看一眼,搖搖頭,“是個人,只要服軟,便可從毛鑲那兒過來。”
“你別看毛鑲跟在你皇爺爺身邊那麼久,平日裏乖巧的很。但實際上,他的眼裏,只有你皇爺爺。就連你爹,有時都入不了毛鑲的眼。”
這等事,朱允熥也是有所耳聞的。
他故作驚訝,“那皇爺爺爲何還要留着毛鑲。這樣的人,爲何不殺了而後快呢。”
朱棣眼底,透過一抹意味深長,呡上一口茶,纔開口說道,“你皇爺爺留着毛鑲,就好比你要用眼前這個人。毛鑲目中無人,可他沒錯。”
“現在的大明朝,你皇爺爺與你爹之間,自不必多說。如此,毛鑲對你爹不敬,你自然覺得,這便是對你皇爺爺不敬。可再往後呢,可不是每一代皇帝,都不防着自己的兒子的。”
歷朝歷代,對自己兒子完全不設防的,恐怕只有本朝的開國皇帝朱元璋了。
天底下腥私灾氖牵煸昂薏坏矛F在就禪位給太子朱標,自己則是做一個太平的太上皇。
“縱使你皇爺爺對毛鑲不滿,可也不能換了毛鑲。畢竟,毛鑲沒做錯。要是真的因爲這個,殺了毛鑲,那隻會給後世,開一個不好的頭。”
“到時候,堂堂天子近衛逡滦l,是聽天子的呢,還是聽太子的呢。”
不得不說,朱棣的話,頭頭是道。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是完全在理的。這也不得不使朱允熥,更加高看一眼自己的這位四叔。
與其他叔叔比起來,朱棣與他們簡直是雲泥之別。
怪不得,不僅僅是朱允炆,還有其他的藩王都被朱棣玩弄於股掌之間呢。也怪不得,朱棣再削藩,卻沒人再敢反抗了。
“四叔說的是,侄兒受益匪湣!�
朱允熥站起來,衝亭外的王八榮招招手。
“殿下,您吩咐。”王八榮一瘸一拐的邁着羅圈腿,忙不迭的跑過來。
朱允熥指一指亭外的紀綱,再把水壺提給王八榮,“去,把這水加滿,泡上新茶,再去取些四叔愛喫的果子和點心來。”
“等等!”見王八榮已經邁開了步子,朱允熥小聲呵止,“還有,把紀綱叫過來。”
等王八榮走遠了,朱棣才輕笑着搖搖頭,“熥兒,四叔有句話,憋在心裏,不吐不快啊。你得讓四叔,把這話說出來。”
朱允熥笑道,“四叔,您說就是了,侄兒洗耳恭聽。”
手指着王八榮離去的背影,朱棣變得鄭重起來,“他可是個閹人,你和一個閹人,走的太近,只會害了你。若你只是一個庶子,我絕不多言。可你是嫡子,又是老爺子心中的儲君。閹人,你得離遠點。”
第四百零五章 小聰明
第405章 小聰明
這是一句忠告,也是善言。
雖然有些不順耳,但朱允熥也沒有反駁。靜靜的聽朱棣說完,才重重的點頭,“四叔教訓的是,侄兒謹記在心。”
亭外,紀綱已經是到了。
亭內兩人,對着外面指指點點,紀綱心裏忐忑不安。
偷偷瞄上一眼,小的那個,指定是朱允熥。而稍微年長些的,也不知是何人。
而身上穿的蟒袍,卻已經是足以證明這人是個王爺的身份。手掌有繭,指腹、掌尖更厚。由此看出,定是經常出征,鎮守邊疆的王爺。
秦、晉、燕三王,晉王不在京城,秦王又不似這般年輕。
想到這兒,紀綱單膝跪下行禮,“臣,參見吳王千歲,下官見過燕王殿下。”
朱棣略有些喫驚,指着自己,“你認得孤?孤可不記得,什麼時候,還和逡滦l的人,打過什麼交道。”
紀綱答道,“下官見燕王您掌中起繭,定是邊關藩王。而晉王不在京中,秦王又不似您這般年輕。因此,下官打定,您是燕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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