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湯和大喝一聲，直挺挺的坐在馬背上。
眼前，他最爲信賴的副將，帶着麾下所有人，一頭扎進了女真人的銅牆鐵壁之中。
左右各是一刀，有的落了空，砍在了鐵甲上，震的雙臂發毛。再艱難的抬起時，四下的亂衝。
頭頂着箭雨，整個人伏在馬背上，儘可能去躲避。
剛剛抬起頭，就突然覺得脖子一陣冰涼，而後就是劇烈的疼痛。
一股暗紅色的血，從脖頸裏噴薄而出。剛剛被震的發麻的雙手，突然間有了無窮大的力氣，照着自己面前的女真人，索性砍下去。
刀只砍到半處，就失了力，一頭栽在地上，徹底沒了鼻息。
湯和瞧着真切，咬牙切齒。
一波接着一波的人，不要命的往前衝。他們的目的，就是堵住剛剛女真人殺出來的缺口。
腳下，一堆屍體，咕嚕咕嚕的冒着血。
女真騎兵，殺了一個來回，又折返回去。一把蒙古短彎刀，就是他們最大的利器。一刀下去，明軍再翻一人。
“爺，不能再這麼打了！”
手下人紅着眼，衝湯和大叫。
他們看到的，都是自己人的屍體，從馬上摔下來，重重的砸在地面。
自己這邊，本就不擅長騎射，再遇上女真這一羣不亞於兀良哈手底下的鐵騎，實在是有些難以招架。
“爺，這幫女真人，真他孃的邪門！”
邪門！
確實邪門，湯和咬住嘴脣，他遇到過最難打的，也不過是王保保手底下的騎兵。
與王保保相比，這些女真人也不遑多讓。
馬踩着雪，踐在血水中。飛濺而起的泥水、血水，一遍一遍的砸在湯和的心底。猶如是千斤重，湯和完全的喘不上氣。
“他們，咋看着像是衝着咱們來的。”
湯和心裏頭，冒出一個可怕的念頭。
螳螂捕蟬黃雀在後，可如今怎麼看，他們都像是那隻螳螂。
“他們若是衝咱們來的，那燕王和藍小二那兒，可都不好過。怎麼看，咱們都像是中了人家的計。這場仗，咋看都像是被別人引誘着來打的。”
第三百四十二章 招架
第342章 招架
壓根不敢再去多想，湯和的臉色，也隨着一個一個倒下的將士，而變得凝重。原本鬆弛的內心，也跟着緊張起來。
不知多久了，自己沒有過這般的窘態。
“全壓上去。”
湯和有一個習慣，在不知所措時，就會往嘴裏塞一片曬乾的茶葉。
這是潤州茅山上的野茶，葉大而肥，嘴裏嚼着，微澀又苦。只有在水裏打着轉兒時，才能激發出嫦茶葉的香氣。
而幹嚼，只會讓茶葉，更覺苦澀。
“全壓上去？”
副將喫了一驚，不敢相信。他們帶來的人，數量本就不多。
原本的計劃是，一部分人攔住女真。而另外一部分，則是抄着小徑，去馳援燕王。這麼說，湯和多少有些反客爲主的意思。
但此時，自己也變得難做起來。
湯和的話，不容置疑，“對頭，全壓上去。要是放過去了，燕王和藍小二那兒，可就是滅頂之災了。”
雖然覺得不妥，可副將還是咬咬牙，照着去做了。
於是，第一通鼓響。
原本處於後軍的將士，便也驅馬，攪進戰場。刀與刀的碰撞，劍與劍的較量。
大家都以爲，自己能分功。
只有湯和與副將心裏清楚，此時的處境，有多麼的難。
女真人發現了這支剛剛趕來的明軍，卻並沒有表現出慌亂。反而是迅速的調整，呈“八”字形。左右護着中間，箭雨伴隨着短刀，像一把匕首，插進對手的心臟。
湯和眼皮跳了跳，親自翻身上馬，“亮旗。”
雖然此刻局勢不好，可湯和還是難以抑制心頭的激動與興奮。訓練水師多年，湯和的性子也被打磨的十分圓滑。
可他卻從未忘記過，他是一名將軍。
大明朝，領兵打仗的將軍。
將旗揚起，三軍振奮！
湯和瞅準女真人的左翼，眼放精光，“就是那兒，老子拼了死命，也要把那邊撕開一道口子。”
湯和擅長致裕簧瞄L衝鋒陷陣。
而此刻，湯和心裏十分的清楚，他若是不衝，軍心一定會渙散。
到那個時候，再想重拾已經散了的軍心，幾乎是不可能的。
副將護在湯和身邊，手中握着冰冷刺骨的刀柄。一雙眼睛，“滴溜溜”的亂轉，瞅準機會。左手抓住繮繩，再握緊。右手抬高，心裏數着數，臨近時，猛的一刀下去。
鮮紅的液體，在空中劃出一道弧線，落在湯和的臉上與嘴角。
湯和舔了一下，嘴裏罵道，“真他孃的腥氣，還不知道，平時喫的是啥。這身上的血，咋就這麼腥氣嘞。”
自己也沒閒着，湯和同樣舉刀，砍下一顆腦袋。
此時卻是突然的後背發涼。湯和一眯眼，轉頭去看。環日之下，一把刀，正朝着湯和的面門砍下去。
湯和心中一驚，連忙舉刀招架。
重重的長刀，砸在湯和配刀的刀刃上。
兩隻手，被震的發麻。金屬與金屬的摩擦，湯和甚至能看到星星的火花。雙臂痠麻，幾近脫力。仍然是咬緊牙關，一隻手護着自己的將旗。
將旗倒了，那三軍連一炷香也撐不住。
第三百四十三章 變數
第343章 變數
低頭去躲時，副將拔出短刀，趁着女真大漢忙着與湯和招架時，瞅準大漢的肚子。
白刀進時，大漢只覺得腹部一涼，伴隨着逐漸溫熱感覺的，就是完全控制不了痛意。他咬咬牙，虛砍一刀，奪路往回跑。
恰恰是這麼個動作，湯和眯着眼睛，“砍了這人，把他們的將旗給掰斷。”
副將答應一聲，將自己平日裏用的順手的短刀、匕首，丟給湯和。自己隨意的從地上抄起一把，左右各是一刀。接着，便是兩個女真，摔在地上，一動不動。
不敢再耽擱，副將踢一下馬肚子，調轉馬頭，繼續追上去。
那高高揚起的女真將旗，繼續向着人羣最後頭去跑。而女真將士們，不明所以。見將旗後退，他們心中害怕與不安，也都是邊打邊退。
“這就是變數！”
湯和心裏頭嘟囔了一聲，趁着女真人後退時的與混亂，下令開始且先追擊。
副將馬快，手中一把短刀，沾着女真人的血。他眼中只有那個攔着將旗往後跑的女真大漢。有攔路的，左右一刀，便可再送一人上路。
坐下馬，越跑越快。
再瞧見那個大漢時，兩人只有十步的距離。
大漢有些羞惱，也跟着調轉馬頭，衝着湯和去了。副將攔住，手中短刀，向着大漢的腦門砍下去。
大漢變得晃神起來，當看清一把刀照着自己面門砍下來時，急忙伸手去擋。
而一瞬間，兩隻手，傳來鑽心的疼痛。他扯着嗓子，低吼一聲。還沒能看到自己的雙手如何，右耳朵也跟着刀，被整個的削下。
血，從右耳的傷口處，噴薄而出。
副將一抹臉，低頭看見那隻剛剛被他砍掉的耳朵，還在地上跳了幾下。
見對方晃了神，副將瞅準機會，手起刀落間，一顆圓滾滾的人頭，滾落在地上。
一隻馬蹄正好踩下去，瞬間，紅白之物，噴射一地。
即便是殺了一輩子的人，可看到這副樣子，副將仍覺得心中作嘔。砍了人，副將也不忘湯和交代他的。
拽住那根馬尾巴，只一刀，便將這馬屁股後頭的將旗，砍落在地上。
沒了將旗，女真一下子就亂起來。
越來越多的人，面露驚恐萬分的神色。他們打哪兒，都是跟着將旗走。可如今，尋遍了四周，也找不到將旗的蹤影。
反倒是湯和的將旗，豎的老高。
頓時，湯和部軍心大振。
原本正跟着將旗回撤的，也開始衝着女真，反衝鋒起來。他們衝進像沒頭蒼蠅亂竄的女真人，猶如砍瓜切菜。
局勢逆轉，湯和也終於是鬆了一口氣，“回了京城，我親自與你請功。”
“爺，是您令下的好。若不是你讓下官追上去，下官哪兒能想到，去把女真人的將旗給砍落下。真要算功勞，下官哪能和您搶。”
湯和看着對方滿身的血跡，岔開話題。
“差幾個人，去尋燕王和藍小二蹤跡。告訴他們，女真人過不去了。”
副將答應一聲，向前幾步，“爺，先前咱們派出去的，永昌侯那兒，都有回來報信的。可離咱們特別近的燕王，反倒是一點聲音也沒有。”
第三百四十四章 不怕真
第344章 不怕真
山塌了，雪崩了。
趙思禮是眼睜睜的看着面前山上的雪塌下來，完全掩埋了他們要去的路。而這條路，李景隆也纔剛剛過去沒多久。
堵在這兒，已經有不短的時日。
可朱棣，絲毫沒有着急的意思。反而就在原地，安營紮寨起來。
趙思禮急得不行，李景隆帶過去的，也只有幾千人而已。單單憑着這幾千人，就這麼進了兀良哈的地界。想到這兒，趙思禮也不由的後怕。
與往日一樣，趙思禮坐在大營門口，趁着太陽光，去看雪崩的地方。
“這些日子，反倒是沒見着女真人的影子。”趙思禮自言自語着，“按理來說，咱們走了這麼久，女真人也該動了。難不成，女真人還真的被信國公那些個人馬，給攔住了？”
越這麼想，趙思禮就越是覺得不可思議。
太陽漸漸縮了頭，銀白色的雪原，也徽稚狭艘粚雍谀弧Ｌ炫c地的連接處，虛無縹緲的一片深色。
隨侍的人，伸長脖子，看着趙思禮癡癡的看着遠方。
直到趙思禮眼珠子動了動，他才也跟着開口說話，“高麗侯，飯菜得了，你下來用些吧。”
趙思禮摸了摸肚子，也確實是餓了。
從土坡上跳下來，隨口一問，“燕王呢，我可是好些日子，沒見着他了。這營中大大小小的事，可都離不開他。”
沒聽着回答，趙思禮頓住腳步，死死的盯着隨侍的人。
“嗯？說話，怎麼不說話。”
隨侍的人，還想隨便的扯上兩句，卻見得趙思禮，徑直往朱棣的帳中過去。
“高...高麗侯...”他終於是說話了。
趙思禮回頭，豎起耳朵，“高麗侯，燕王他帶着幾百人，到山間圍獵去了。臨走時，燕王特地吩咐了的，不準讓您知曉。”
圍獵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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