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正聽着宋忠在開口罵人,朱允熥微微皺眉,“宋忠,你罵啥呢。在門外就聽見你罵罵咧咧的,如何有個逡滦l的樣子。”
宋忠苦笑,轉過身道罪,心裏卻是想着,“逡滦l不就是這個樣子。”
“三爺,臣進來的時候,正瞧見這高麗侯家裏,有不相干的閒雜人等。臣這不擔心,出什麼岔子,正給往外頭攆呢。”
這時,朱允熥才注意到,院子裏還有兩人,“這兩人是誰。”
趙氏行一個萬福答道,“回殿下,這兩人是臣婦的兄長與嫂子,是過來串親戚來的。不知今日殿下要來,有些冒犯,請殿下恕罪。”
朱允熥笑道,“孤又不是不通情理的人,既然是走親戚,那便走着就是了。”
說完,朱允熥掏出一封信,遞給趙氏,“這是高麗侯寫給你的家書,他說自個兒不認得幾個字,不會寫的,就胡亂畫了兩筆,你也能認得。”
“你見你的親戚,孤就是出宮走一走,順帶着把這家書送給你。”
自打趙思禮去了高麗,朱允熥就對留京的趙氏與趙寧兒多有關照。
宋忠習於察言觀色,他剛進來時,就嗅到了院中不一樣的味道。尤其是謝氏拉着趙氏的手,而趙氏竟有些抗拒。
想到這兒,宋忠輕輕咳嗽一聲,“殿下,這高麗侯夫人的孃家人來高麗侯府。臣聽說,是爲了將他們的兒子,塞進國子監一事。這不,高麗侯夫人正犯着難呢。”
兩人說話,聲音很小。只是宋忠的眼睛,不時的往那邊去瞟。
朱允熥呵了一聲,“國子監,那可是個好的去處。從國子監裏出來的,即便是鬼也能成人咯。果真是,坐上了高位。平日裏那些八竿子打不着的親戚,就都過來了。”
在上一世時,朱允熥從未見過這兩人。心中便是有了計較,這兩人怕是來投奔闊親戚的。
朱允熥伸手一指,“既然是高麗侯夫人的孃家人,就別出去了,在這兒坐坐吧。你們嘮你們的家常,孤也不去打攪你們。”
國子監與翰林院,一向都是良莠不齊。
尤其是中都鳳陽的國子監,更有大字不識幾個的國子監監生。這些人,要麼去做縣令,爲害一方百姓。要麼進入軍中,整理軍籍,典署糧草。
朱允熥眯起眼睛,胸口憋着一股悶氣。
“鳳陽的國子監,明年缺兩個監生。先前,孤曾許以高麗侯。準他推薦幾個家中男子,去到國子監讀書。這麼久了,高麗侯一直沒有答覆。高麗侯夫人,現在可有頭緒。”
謝氏一下子坐的端正,緊張兮兮的看着趙氏。
而趙氏,有些不知所云,她從未聽過趙思禮說過這件事。撓一撓頭,求助似的看向趙寧兒。
趙寧兒走到前頭,“殿下,國子監可是國家取士的地方,不該如此兒戲...”
朱允熥笑道,“不打緊,中都鳳陽的國子監,多是與你爹一樣的武官子女進去的。皇爺爺他設立這個,當初就是爲了這個。”
邊上的宋忠立馬會意,“殿下,剛剛臣好像聽着,高麗侯夫人與孃家人,正好說到這事兒。”
“哦?你家裏有推薦的?”朱允熥轉向謝氏。
謝氏趕緊的點頭,“臣婦家裏,確實還有一兒,正當此年。剛剛,臣婦還與高麗侯夫人,商量着這事呢...”
還沒說完,朱允熥直接拍板,“就他了,帶着孤的信物,去鳳陽府報道去吧。”
右手碰到宋忠,後者立刻將身子貼緊朱允熥。聲音只有兩人能聽着,“這人若是好好的,那便罷了。只要有一丁點的事情,你就給盯死了他。到時候,讓趙思禮來一個大義滅親,功勞讓與他。”
“皇爺爺就喜歡這種大義滅親的,獨對他的口味。”
宋忠挑一下眉毛,“臣知道了。”
“功勞讓與他之前,派個人去問問,這個親戚他還要不要了。順帶着,以此敲一敲他。”
第三百二十五章 接着打
第325章 接着打
“皇爺爺...”
朱允熥再走近些,叫了一聲。斜着腦袋,蹭着陽光,去看朱元璋有些不清晰的輪廓。
算命的都說,朱元璋有大富大貴之相。
這樣的“有福”之人,只有朱允熥知道,上一世的朱元璋經歷了什麼。
幼年喪父,繼而喪母。中年喪妻,晚年喪子。一次再一次巨大的打擊,摧毀着這個老人的一切。
精神,還有肉體。
因此,朱允熥對朱元璋,從無恨意。
“說吧,咱聽着呢。”
朱元璋耳朵動了動,抬起眼皮,“把那玩意兒收好了,自打徐達病了,咱多少年沒這麼揚眉吐氣了。”
朱允熥笑道,“是,待會兒孫兒就差人,讓他們給收好。”
頓了頓,朱允熥繼續說道,“皇爺爺,永昌侯來問,兀良哈已經元氣大傷。幾年裏,都不能對朝廷產生威脅。如此境況之下,還要不要繼續北上。”
之所以這麼問,藍玉也是擔心,兀良哈會狗急跳牆,與另外蒙古瓦剌、韃靼兩部聯合。
屆時,朝廷聯一打一的戰略,就會失敗。
“你咋想。”朱元璋直接反問。
朱允熥思索片刻,把要說的話,在腦子裏過了一遍。
“孫兒覺得,絕不能養寇自重。打虎,就要打到要害。兀良哈知道疼了,卻還是不服。他若是服,就不會跑了。因此,孫兒以爲,繼續北上,一網打盡。”
對於朱允熥的回答,朱元璋絲毫不覺得意外。
這次北伐,本就是朱允熥一手推動的。如今,當初最終的目標,並沒有實現。換做是誰,都不能在這個時候,來一手見好就收。
“繼續打?”
朱允熥重重的點頭,“繼續打。”
“不僅要打兀良哈,還要帶着韃靼、瓦剌一塊兒打。把他們打服了,讓他們向大明稱臣。到那時候,朝廷派軍駐紮,派官管轄,絕不可照例羈縻。”
羈縻,即朝廷在無力對地方進行有效管理時。可由當地有威望有權力的大家,幫着朝廷管理。
這麼做,方便管理,卻也造成了許多地方只識里長不識君的場面。
而要對一個地方,進行長期管轄,就必須要有朝廷派中央官員去管理。這個官員,可以品級不高,但一定要熥權力大。
取消羈縻,也是一定意義上的改土歸流。
在印象裏,朱棣打下雲南,設立貴州行省之後。由於長時間的羈縻統治,以至於僅僅是十多年,一些部族就開始脫離朝廷。
“都已經到這兒了,那就打吧。咱那麼大的功夫,也不是讓他打到一半撤軍回來的。”
朱元璋敲定了主意,“命藍玉爲龍虎將軍,北伐軍主帥。所有長城沿線所部,皆受藍玉節制。告訴那幫人,別和咱說些有的沒的。他們若是覺得行,他們自己上也行。他們不上,就少他孃的那麼多話。”
“再有,把封藍玉爲梁國公的旨意,送去給藍玉。告訴藍玉,他打好了,脫古斯被擒時,他就是梁國公。打不好,咱降他爲永昌伯爵!”
第三百二十六章 北上
第326章 北上
不知怎麼,朱元璋突然的要決意北上。
去到大同,看一看大明朝的邊疆。
那兒,是大明的九邊重鎮中最重要的一處所在。大同至宣府一線,這便是最爲著名的宣大。
再往前倒上三百年,這片土地,都一直沒有漢人踏足。
“皇爺,咱們都收拾好了,就等着您說話呢。”常升幫着朱元璋收拾東西,將一團粗布,塞進包裹裏。
這衣服,上頭打着不少的補丁。
卻一直在朱元璋身邊,無論去哪兒,朱元璋都必須帶着。
常升知道,這一件麻布衣,是朱元璋的二姐朱佛女給朱元璋做的一件禦寒的衣服。天氣冷時,朱元璋都會穿在身上。外頭,再套一件龍袍。
這位已經坐擁天下的老皇帝,最缺的其實就是親情。
“夏義呢。”朱元璋突然問道。
常升動作一僵,眼神不自覺的朝門外的朱允熥去瞟,又被一聲暴喝嚇了一跳。
“咱在問你話,你看別人做什麼!”
常升趕緊收回目光,跪在朱元璋面前,“皇爺,夏義一直被軟禁在一處民宅。每日,都好喫好喝的伺候着。沒您的旨意,臣等不敢擅做主張。”
說着時,常升的頭低的很深。他知道,這個做法,朱元璋很不滿意。
果然,對面傳來了陰冷的質疑聲,“一個貪官,卻還得朝廷好喫好喝的供着他。他的面子,可真是比咱這個皇帝還要大。說吧,這是不是吳王的主意。”
常升連忙否認,“這是臣的意思,臣也只是安撫他,免得尋了短見。”
“一個貪官,尋了便尋了。”
朱元璋臉色微微好轉,“起來吧,甭動不動就跪,成什麼樣子了。咱知道,你們拉在兩頭,不好做事。既然吳王這麼吩咐了,你們就照吳王說的去做吧。”
“你爹那時候,可比你硬氣多了。他可敢,和咱紅着脖子吵...”
提到常遇春,朱元璋有些意動,“可惜啊,你爹走的早。這一晃,二十多年了。也不曉得,你爹在下頭,過得怎麼樣。”
常升笑道,“臣爹要是知道大明朝現在的盛世景象,定然笑出聲來。您都說了,他敢和您紅着脖子吵架。那到了下頭,那些小鬼閻王,哪兒敢和他爭一個高低來。”
“殺才!”朱元璋笑着罵了一句。
走到院子裏,四下看看。
這座院子,可是住了不短的時間。在河南的幾個月,住的全是這裏。
朱元璋轉頭吩咐道,“這宅子,還給百姓吧。咱住了這麼久,也該付些銀子給人家。多給些,別顯得咱們朝廷,那麼摳摳搜搜的。雖說這在趙宋時,是個不錯的院子。可到了大明朝,咱也不能不讓百姓住。”
“還有...”
說到了夏義,朱元璋的臉色,一下子冷峻下來,“還有那個夏義,讓毛鑲把他給帶京城去。至於罪名,隨便讓毛鑲編排一個。吳王好說話,咱可不好說話。河南承宣布政使陳新,戴罪留任。”
常升領命,把寫好的旨意,送到外頭發出去。
第二百六十章 戲班子
坐着也是無事,朱允熥衝寧兒招招手,“你在這兒,陪着你母親說話。再晚些時候,我來接你。”
說完,朱允熥起身往門口去。宋忠稍遲一步,在後頭跟着。
待朱允熥出了大門,完全沒了身影。宋忠才放慢腳步,回過頭,“高麗侯夫人,下官有一句話說給您聽。您若是聽的進去,那便是下官的福分。您若是聽不進去,那下官也算是盡到了情分。”
趙氏有些受了驚嚇,“宋大人,您說。”
“這有些親戚,不要也罷。高麗侯正得着寵,在高麗也是奮勇殺敵。寧兒姑娘伺候在皇后身邊,得皇后喜歡。您若是因爲某些不開眼的親戚,壞了高麗侯的前程。您就是說,值當還是不值當。”
說完,宋忠再笑了笑,“您自個兒做主,下官告退了。”
幾句話,讓趙氏臉色慘白。手中攥緊帕子,緊緊的拉着趙寧兒的手。突然的冷眼去看趙明軒與謝氏,咬着牙,“寧兒,送客了!”
趙寧兒站在趙明軒與謝氏的面前,“舅舅,您也瞧見了。不是我家不通親情,這實在是國法大於天。”
“萬一東窗事發,朝廷怪罪下來。無論是您還是我爹,都是擔待不起的。走着科舉就挺好,爲何要一門心思的去擠那國子監呢。吳王今兒即便是準了,您也得敢接着不是。”
送了客,趙寧兒拉着自己母親的手,一步一步往屋裏走,嘴上寬慰着。
“娘,您別過於擔心了。這也只是那個宋大人的話,不做數的。現在爹爹在吳王眼中,可是個紅人。只要咱們家安分守己,不犯渾,那咱們家就不會有事。”
事實上,在臨近家門。自家門口時,宋忠貼在朱允熥耳邊說話。
雖不知說的是些什麼,可趙寧兒還是無比的緊張。不自覺間,手心滲出了細汗。心中急切,卻也只能遠遠的看着。
且不說富貴,自家全家的幾口性命,都在朱允熥的手中握着呢。
在一進了院裏,趙寧兒瞧見自己的舅舅與舅媽。一顆心,一下子就提到了嗓子眼兒。自己的舅舅、舅媽是個什麼品性,她是知道的。
害怕這兩人,做出什麼出格的事。也害怕,宋忠與朱允熥說了些不該說的。
“話都帶到了?”
宋忠跑出來時,朱允熥正帶着幾個逡滦l,在巷子口等着。
此刻,朱允熥興致不是很高。尤其是看着趙明軒與謝氏,心情更是低落。總覺得,一股無名的火氣,在胸口翻滾。
“該說的,臣都說了,就怕.. ”
朱允熥厲聲打斷,“什麼就怕!他家不準出事,高麗侯夫人,就算是什麼也沒聽進去,你也得護着些周全。這個時候,趙思禮在高麗,必須得好好的。天塌了,也得先是你宋忠被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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