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這話說的在理,言多必失。
現在,朱元璋還是身強體壯的。即便是到三十一年,也還有十幾年的時間。
朱允熥笑一笑,“就你話多。”
說是這麼說,朱允熥的心思,卻還是放在了今天的官差上。雖然知道這些人是誰叫來的,但朱允熥更要搞清楚,爲什麼朱允炆和呂氏,能夠知道他的行蹤。
沿着路走,朱允熥顯得心事有些重。
他突然有了一種,他在明,而對方在暗的感覺。
“殿下,您看。”李景隆伸手一指,那天的老嫗,又在這裏擺攤。
不同的是,這一次攤位上空空如也。
只有老嫗的孫子,坐在那裏翻動手中的書。還有就是老嫗,坐在小板凳上,用勺子攪動鍋裏。
“老夫人,今兒生意如何。”李景隆先過去。
朱允熥也是有些餓了,走過去坐在長條板凳上,動一動鼻子,“可真香。”
老嫗笑了笑,“小少爺,您來了。今兒您爺爺,咋沒和您一塊兒來。”
一邊說話,老嫗掀開鍋蓋,在鍋裏舀上一大勺,“還是和上回一樣是不,多芫荽,來點蒜。”
“您還記得?”朱允熥有些詫異。
“記得,這南來北往這麼多客人,老婆子我就記得您和您爺爺了。不是老婆子我勢利眼,真是您身上穿的衣裳,一看就是金貴的很。”
老嫗笑呵呵的把碗放在桌子上,又給墊了一塊布,“您墊着,這衣服髒不得。”
喝上一口,還是同那天一樣,鮮美的很。
天氣冷的很,坐在路邊,喝上一碗鮮美的驢肉湯,再喫幾塊驢肉,別有一番滋味。
“今兒咋沒什麼人。”朱允熥左右看一看,大街上的路人,屈指可數。
那一日,這幾張桌子上,都是坐着客人。而今天,除了他和李景隆,就再也沒旁的什麼人了。
“今兒收稅,沒什麼人到街上了。”老嫗搖搖頭。
“官府收稅,與他們何干。”
朱允熥更加不理解了,收稅也是收商稅。既然是商稅,那與過路的人,又有什麼關係。
“不是官府收稅。”老嫗放下手上的東西,指了指路的盡頭。
“那兒是宋國公府,這一條街也叫公爺橋。這兒的商稅,都歸宋國公所有。他們收稅,哪還管你是不是做生意的。”
宋國公,馮勝。
他是大明開國六國公之一,打仗以不要命和毫無章法著稱。
“宋國公真是好大的面子。”朱允熥把勺子,重重的摔進碗裏,冷笑着,“老婆婆,這驢肉湯,我再來兩碗,待會兒我讓人來取。”
眼睛看一眼李景隆,後者會意,掏出一個銀錠子放在桌子上。
“老夫人,這是三碗驢肉湯的錢,您收下。”
老嫗趕緊攔着,“使不得,使不得。小少爺,這誰家的錢,也不是天上掉的。您這一錠銀子,夠喫上一年的了。”
朱允熥又把錢推回去,“這錢您收着,讓您孫子買幾本像樣的書,再入個學。到時候,考個功名,也能光宗耀祖了。老婆婆,您就別推辭了。您就算推,他也不再收回去了。”
把銀錠子收下,老嫗抹着眼淚,“今兒可真是遇上活菩薩了。菩薩保佑您,長命百歲。”
走遠些,收起笑容。
朱允熥反問李景隆,“孤問你,你們平日裏,是不是都是如此。皇城之內,天子腳下,宋國公他就敢如此欺壓百姓。怪不得,皇爺爺見着你們,頭大的很。”
直到走出這條街,李景隆才小聲着回答,“殿下,宋國公家臣不知。但臣家裏,是絕對不敢欺壓百姓的。”
“大白天的,百姓不敢上街。誰給你們的膽子,要在這兒巧立名目,徵百姓的稅!”
李景隆搖頭苦笑,“殿下,這條街,本就是宋國公家的。當初,打下應天時,宋國公就是打這兒入的城。因此,皇爺把這條街賞給了宋國公。”
其實,還有一點李景隆沒說。
那就是,他曹國公府,也有一條這樣的街。只不過那條街,是應天最大的煙花之地。
譬如,臨近東城最近的一處石舫,這就是曹國公府的私人所用。尋常百姓,只得遠遠的看着,卻不能靠近。
再有,秦淮河畔的紅香樓,是曹國公府最大的納稅大戶。
而那裏面的姑娘,基本上都是教坊司出來的。個個身懷絕技不說,還都是漂亮臉蛋。她們做着生意,背靠曹國公府,每日快活的很。
“還有這回事?”朱允熥確實從來沒聽說過。
也難怪,兩世以來,他都是很少出宮。對於外頭是個什麼樣,他只能從書上來看。而這些隱祕之事,自然沒人告訴他。
“有的。”李景隆再次肯定。
這些街上的稅,基本上都落入了這些淮西勳貴的口袋裏。而朝廷國庫,卻是什麼也沒撈到。
但同樣的,淮西勳貴們爲這些商販和姑娘們,提供做買賣的地方。雖說,要多交些稅,但總比沒地方去要強。
“你家是不是也有?”朱允熥突然笑着問道。
李景隆一愣,有些爲難,“回殿下,臣家裏確實也有,但這也是皇爺封的。只是臣那家裏,做的是上不了檯面的生意,臣不敢說。”
在李景隆眼裏,朱允熥也還只是個五歲的孩子。
在他面前,說太多的男女之事,怎麼也不是十分妥當。而且,這本身也是褻瀆皇威的一件事。
朱允熥笑一笑,也沒有再去多問。
那一邊,曹國公府的管家,氣喘吁吁的提來了一個食盒。
食盒上,印着麟龜二獸,精緻的花雕,栩栩如生。食盒蓋子的頂部,是一顆碩大的夜明珠。即使此刻是白天,也閃爍着光芒。
“李景隆,你家的食盒,也是別緻許多。”
看到管家拿過來的食盒,李景隆欲哭無淚。他知道,這個食盒是要拿進宮裏給朱元璋的。因此,他千叮嚀萬囑咐,一定要拿最不起眼的食盒過來。
而確實,這個食盒,是曹國公府,最不起眼的食盒。
“李景隆,這夜明珠可比宮裏頭的還要大上許多。日後,若是有人拿這個彈劾整個曹國公府,你又該如何。”朱允熥沉着聲,他也聽不到,曹國公府的用度如此奢華。
李景隆剛要跪下,被朱允熥拉住,“別跪,少張揚就是了。曹國公是皇爺爺的外甥。皇爺爺對自家親戚,從不會過分爲難。”
“但你也別讓皇爺爺爲難,欺負到百姓的頭上,你們這是在打皇爺爺的臉啊。”
“關起門來,你們如何窮奢極欲,孤管不着。可這若是成了別人的把柄,曹國公可就沒那麼容易了。”
又握住李景隆的手,朱允熥又提醒一句,“別讓皇爺爺和父親爲難。”
第三十八章 皇孫的行蹤
提着食盒回宮,朱允熥一路小跑。
到奉天殿門口,他伸長脖子,朝裏面偷看,。整個奉天殿裏,除了趴在地上擦地的幾個宮女外,其他啥也沒有,也沒看到朱元璋的身影。
“你看啥呢。”
朱允熥被突如其來的聲音嚇了一跳,他捂着胸口,回頭去看。
看到朱元璋也伸長脖子,眼睛滴溜溜好奇的看着奉天殿裏頭,“熥兒,你看啥呢,那麼聚精會神。”
“皇爺爺,您嚇着孫兒了。”
朱元璋眼睛看到這食盒,“怪香哩,快把蓋子打開,讓爺爺聞聞。你小子,出宮偷喫驢肉,還不帶着皇爺爺。”
打開食盒,香氣四溢。
奉天殿門口,朱元璋把手伸進食盒裏,夾上一塊驢肉,放進嘴裏,整個人都美的不行。
“好喫,比宮裏頭這些廚子做的好喫多了。他孃的,這要是再來點蒜,多些芫荽,就更好了。可惜,蒜少了些。”
朱允熥從袖子裏又摸出一瓣蒜,朱元璋如獲珍寶,“咱沒白疼你。”
喫上幾塊,朱元璋才戀戀不捨的合上,“這些,留給你皇祖母。她跟咱一輩子,打仗時,沒喫啥好的。咱做了皇帝,她還是沒喫啥好的。”
“熥兒,找媳婦,就得找和你皇祖母一樣的。好看有啥用,得是心好。你皇祖母,就是天下女子的典範。”
大狗把食盒提走,朱允熥跟着朱元璋屁股後頭,一路進了奉天殿,“今兒出宮,玩了些啥,不能就只是去喫了碗驢肉吧。”
朱允熥趴在朱元璋背上,貼着朱元璋的耳朵,“什麼事都瞞不過皇爺爺您的眼睛,孫兒去了天界寺,見了那個妖僧。再就是,喫了碗驢肉湯。”
“然後呢。”朱元璋又問。
短暫的安靜,朱允熥搖搖頭,“沒了,然後孫兒就回來了。”
朱元璋雙手托住朱允熥的屁股,輕輕的打了一下,“跟你皇爺爺,還耍心眼呢。你說沒了,那咱問你,馮勝那事爲啥不說,你可把二丫頭嚇得不輕。”
揹着朱允熥,爺孫在奉天殿的大殿內走動着,“你別替他們藏着。這些人,心裏沒個準的。誰對他們好,他們可不一定知道。熥兒,你知道爲啥,咱要把那條街封給馮勝嗎。”
朱允熥搖搖頭,“孫兒不知。”
他確實不知道,活了兩世,他還是第一次知道這個事。
朱元璋放下朱允熥,在龍椅上坐下,“那些老夥計們,跟着咱打了一輩子的仗。都老了,是該享福了。他們吶,都不是啥讀書人,看到金銀,那都是走不動道的。”
“他們打仗時去搶,現在天下太平,你讓他們去改,一時也改不了。咱吶,就在京城裏,給他們這一塊地方。”
“平日裏,收收稅啥的。只要百姓過得下去,咱也就睜一隻眼閉一隻眼了。不然,他們去貪,去搶,去掠。文官們把彈劾的摺子,送到咱面前,你說咱是殺他們呢還是不殺呢。”
朱允熥靜靜的聽完,“孫兒懂了,這是養廉的。”
“對了,他們安分些,別給咱殺他們的由頭。其餘的,咱也不想管。”朱元璋聲音變小。
“還有呢,朝廷養着他們。等咱死了,他們若是聽話,那便罷了。他們若是不聽話,這也給你爹殺他們的理由。”
朱允熥終於明白,不給朱元璋殺他們的理由,卻讓自己兒子有殺他們的理由。
正所謂,一朝天子一朝臣。
這些淮西勳貴們,朱元璋覺得,朱標日後不可能全都用的到。既然有些用不到,那自然是要防着。
雖然,淮西勳貴們對朱標都是忠心耿耿。
但朱元璋,卻總是要防範於未然。
“你是不是覺得爺爺心狠。”朱元璋寵溺的摸着朱允熥的頭,“爺爺心不狠,你和你爹位子坐不穩。他們若是不服氣,就到閻王爺面前,和咱說道說道吧。”
朱允熥搖着頭,“皇爺爺,您是古往今來第一帝王,大臣們對您服氣着呢。”
還有一件事,就是五城兵馬司官差的事情。
能調遣五城兵馬司的,除了東宮之外,就是兵部和大都督府。或者,是朱元璋和朱標的旨意。
“皇爺爺,孫兒還有件事。”
“你說,咱祖孫之間,還有啥不能說的東西。”朱元璋還在笑着。
“皇爺爺,今兒孫兒去天界寺。這本是孫兒微服,卻是來了幾個五城兵馬司的官差。他們說,是奉了東宮的旨意,來幫孫兒肅清天界寺的。”
朱允熥一五一十的,都告訴給了朱元璋,“孫兒沒下過這個令,更不敢以皇孫之名,驅趕百姓。因此,孫兒請皇爺爺明查!”
聽到這兒,朱元璋的臉色變得陰沉,他自然知道,這件事的嚴重性。
假傳旨意不說,最主要的是,有人泄露皇孫的行蹤。
“你覺得是誰。”
朱允熥遲疑一下,“孫兒不敢說。”
朱元璋手指敲動桌面,“咱的話都聽到了吧。”
裏頭,毛鑲走出來,“回皇爺,臣都聽到了。臣即刻派人去查,泄露皇孫行蹤,死罪!”
第39章 石舫
景仁宮後頭,有一座石舫。
在這大冬天的時候,坐在石舫上吹冷風,實在不是一件美事。
整個池子裏,除了已經枯了的荷葉,還有就是很小的花苞。除此之外,這裏頭,沒有絲毫的生機。
“熥兒見過姨母。”朱允熥凍的不行,說話也在打着哆嗦。
和屋外相比,屋子裏還是要暖和許多。在屋子的正中間,擺着一個火爐。
上一篇:短视频通古代,皇帝们羡慕哭了!
下一篇:开局向大秦求亲,传承武林神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