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206章

作者:寡欢太叔

年終歲尾,應天府迎來了入冬來的第一場大雪。這場雪之後,大明朝就進入了建國之後的第十八個年頭。

朱允熥半躺在榻子上,身子斜傾。

窗戶透過一個小口,涼風吹進屋裏。朱允熥一個激靈,從榻子上坐起來。看着眼面前的歷法,嘴裏喃喃自語,“洪武十八年了。”

看似尋常的一年,朱允熥卻不如往常那麼輕鬆。

“各地的學子,是不是都到京城了。孤記得,前幾天禮部剛把名單送上去給皇爺爺。幾天了,也沒個動靜,皇爺爺是不是已經給準了。”

洪武十八年,大明重啓科舉。

無數學子,苦等這一天,足足十五年。甚有青絲黑髮者等到了,白髮蒼蒼。

左右太監,小聲的回答着,“董大人把各地上報的考生名單,已經都報給了皇爺。就在昨兒,皇爺硃筆御批了。”

朝廷的規矩是,在上一年立冬之前,各省要將來年春闈、殿試名單,送與禮部。

再有禮部,篩查其中是否有罪臣之子或是經商之人,亦或者是賤籍。除去經商之人外,罪臣之子與賤籍,不得參與來年春闈。

而經商之人,可出資助學,修建書院。

由此,可得一個進士,卻不得再進前二甲。對此篩查,極爲嚴格。另,胡惟庸一黨原禮部尚書郭才寧之子,得赦,可入三甲。

“董師篩選,怕是一多半的人,都入不得前三甲。”

朱允熥仍不輕鬆,他心事重重的看着外頭飄在半空的雪花。於他而言,這場雪,並非是瑞雪。而今年,也不是豐年。

“去禮部,把名單抄錄一份過來,孤要瞧瞧。”

太監領命去了,朱允熥搓動冰凍的手,在殿中踱步。懷中暖爐,已是沒了作用。殿內火爐燃起,卻不足以驅寒。而朱允熥心中,卻是燥熱非常。

高麗沒了消息,又趕上十八年的科舉重啓。

“高麗的事兒,可千萬不能出什麼岔子。”朱允熥心中唸叨,“這幫文官,本來就不主以戰平遼東。今年春闈之後,再來些話多的。高麗事再不景氣,他們的嘴巴,可不能輕易饒了我。”

對於文官的嘴巴,朱允熥害怕的緊。

只可打得,卻殺不得。

一個朝廷,若是無人敢說話,那指定是亡國將至。可若是都在說話,那也算不上是鼎盛。

該說的時候說,不該說的時候就閉嘴。這是朱允熥,最主要的文官集體。

“殿下,名單抄來了。”

朱允熥點點頭,正伸手去接時,餘光瞥到外頭還站着一個,“是誰站在外頭呢。”

門外的身影動一動,“臣詹徽,見過吳王千歲。”

自打詹徽做了吏部尚書,朱允熥與他之間,就鮮有碰面。只是,詹徽有時,也在猜着朱允熥的意思。

“今兒沒上朝。怎麼有空,到孤這兒來坐坐。”

朱允熥笑了笑,他不喜詹徽,卻得靠着詹徽幫他穩住文官們。而詹徽又與藍玉、常升幾人,打的火熱。一早的,就被定爲藍玉一黨。

對此,詹徽並不在意。於他而言,很重要的是,他能不能站在朱允熥身邊。

只要朱允熥不倒,那他的地位,就永遠牢固。

“殿下,臣把今年春闈與殿試名單,給您送來。臣主吏部,其中新官選調,都在吏部的職責之內。”

詹徽很明顯的在與朱允熥示好,他爲吏部,殿試之後的官員選調,都得有他這個吏部尚書點頭纔是。詹徽心中清楚,這一年的科舉,往後就是朱標與朱允熥的班底。

將名單在桌面展開,朱允熥用手指,挨個的往下看,直到目光看到了“黃湜”。

黃湜,字子澄,江西分宜人。

與當朝戶部尚書李顯敏爲同鄉,也是師生。而李顯敏,竟力主將李成桂問斬,重新立高麗王子。

而黃子澄,那句千古名言:諸王僅有護兵,只能自守,倘若有變,可以以六師監之,誰能抵擋?漢朝七國不可謂不強,最後還是滅亡了。大小強弱之勢不同,而順逆之理更相異啊!

“殿下,這人...”詹徽上前一步,小心詢問。

朱允熥將手鬆開,繼續往下點,嘴上說着,“這個人,若是高中。你差人,先到告訴給孤。若是不中,便罷了,只當無事。”

詹徽悄悄記住這人,目光跟着朱允熥的手指,繼續往下。

又停在了“齊泰”,朱允熥只停頓一下,就馬上移開,直至看完。將紙捲起,朱允熥開口說道,“今年的策論是什麼。”

詹徽凜住神,左右去看。

朱允熥擺擺手,兩邊退去,詹徽纔開口去說,“今年策論,翰林院、國子監、禮部各給出三題。至於選哪個,還得看皇爺的意思。”

“哪三題。”

詹徽豎起一根手指頭,“其一,刑賞忠厚之至論。”

有百官上書,勸朱元璋廢除極刑。所謂剝皮充草、凌遲車裂,有違人道。千古聖君,當以仁義治國,而非酷刑。

聽完,朱允熥冷笑道,“刑不上百姓,便是仁義治國。看看蒙元,酷刑是少。前後國祚不過百年,孤還未聽說,有酷刑而亡國的呢。”

詹徽豎起兩根手指頭,“其二,開禁海疆於國之利論。”

自打朱允熥說了開海,朝中雖無反對之聲。但實際起來,確實無人敢開這個頭。開海利弊,都在開海以後。因此,大臣們誰也不敢先提一嘴。

“其三,黷武尚兵者蓋以天下論。”

朱允熥停住雙腳,認真思考最後一道策論。

幾年用兵,大明財政已有些喫緊。戶部每日所報,一日不如一日。單單從濟南去往高麗的補給線,短短几天,就多達十萬兩銀子。

這些銀子,全都用在了趕路上。

“這幾道策論是誰想出來的。”朱允熥忽然的笑了笑,心中覺得有趣。

安分了幾天的文官們,終於是在重開科舉後,找到了這樣的機會。三條策論,其中兩條,針對朱允熥。開海、用兵,這都是朱允熥的所提出來的。

詹徽不敢隱瞞,開口答道,“第一道,是臣想起來的。第二道、第三道,分別是工部侍郎於文明、禮部侍郎張興凱。”

朱允熥點頭,“成,孤知道了。也別改了,皇爺爺定哪個,就是哪個吧。把常森叫起,出宮走走。”

第二百七十四章 河邊抓泥鰍

在城外尋着朱允熥時,朱允熥正在河邊抓泥鰍。河邊湠┥希恢煸薀撞瘸鲆粋�接着一個的腳印。

後頭,跟着兩個太監,時不時的護着朱允熥。

朱元璋坐在岸邊,笑吟吟的看着河裏的孫子,“慢着些,這河裏的泥鰍都是你的,抓不完。你跑那麼快乾啥,又沒人與你搶。”

太陽到了頭頂,朱允熥抱着一個大籮筐走上岸,衝朱元璋炫耀道,“皇爺爺您看,孫兒可是抓了不少。”

朱元璋伸長脖子一瞅,“嗯,還真是不少。”

“來人,起鍋了。把洗乾淨了,倒上油,再撒些蔥末,這個味道,那叫一個香。”

太監奉命架起了銅鍋,堆起木柴,生上火。銅鍋之中倒油,很快便“滋啦滋啦”的發響。朱元璋抓起一把蔥末,丟進銅鍋裏,李景隆也將泥鰍丟進去。

泥鰍在銅鍋裏不停的翻滾,直到肉質變得軟趴趴。

朱元璋美滋滋的夾起一段,送進嘴裏,“嗯,就是這個味。咱小時候,想喫肉了,就到河裏,抓一把泥鰍。這玩意兒,不好喫,可解饞。”

朱允熥也跟着喫了一口,確實味道欠佳。

肉香之中,夾雜着濃烈的土腥味。

“皇爺,毛鑲到了。”李景隆突然的慢慢咀嚼,看着遠處的小路盡頭。毛鑲正在那個地方,等着候旨。

朱元璋順着看過去,十分不悅,“狗羔子的,壞了咱的興致。”

“讓他過來吧。”

毛鑲一路小跑着過來,“皇爺、吳王,夏義已經是全招了。他在開封府知府任上,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朝廷發往河南的賑災糧,十有其二,都進了夏義的口袋裏。”

聽着這些,朱允熥並不意外。

這些年,關於夏義的彈劾,可不少數。尤其是河南監察御史,更是在一天之內,連上了四道彈劾。

只是,那時候朝廷忙着在朝鮮打仗,無暇顧及國內。

如今,朱元璋也是騰出空子,着手於河南災情時,夏義的罪證,便也浮上水面。

朱元璋聽着新鮮,冷笑道,“毛鑲,夏義都貪到你面前了,你都沒察覺。你這個逡滦l指揮使,做的可真是盡職。”

毛鑲雙腿一軟,跪在地上。

“臣該死,這全國官員,多有貪的。臣實在是分身乏術,難以個個的都查到。”

“皇爺爺。”

將視線從毛鑲身上移開,朱允熥這才說道,“毛鑲他難失職,且不是故意而爲之。孫兒倒是覺得,不如讓毛鑲戴罪立功,查清夏義的罪證。”

毛鑲感激的看向朱允熥,“臣願意戴罪立功。”

朱元璋冷哼一聲,“滾吧,若不是咱大孫求情,指定用你的腦袋,給河南百姓一個交代。先前咱大孫怎麼吩咐你的,你就照着去做,不準再出絲毫的岔子。”

毛鑲唯唯諾諾的領命去了,朱允熥跟在後頭。

“殿下。”

“孤問你,夏義他這些年所貪沒的朝廷賑災糧,一共是多少。”

毛鑲臉上帶着十分複雜的神情,“殿下,河南近些年,天災不斷。而朝廷,發往河南的賑災糧,也絕非少數。若是貪的多了,百姓自然不願意。”

“直至今日,仍有百姓覺得夏義是庸官而非貪官。每次朝廷的賑災糧,夏義只會貪沒十有其二。剩下八成,再用於賑災。這些都是百姓喫進肚子裏的,因此朝廷也沒法對數。”

朱允熥愈發厭惡夏義,若是平日裏貪些,倒也罷了。

可如今,災民的賑災糧,夏義也敢喫進肚子裏。如此膽大妄爲,朱允熥不知,夏義爲何這麼大的膽子。

“有憑據嗎。”

毛鑲搖頭,“這些都是臣的猜測,臣找遍了整個開封府,也沒找到夏義是將賑災糧藏在了何處。”

朱允熥不禁冷笑,“他這是要和皇爺爺提條件呢,他知道朝廷缺糧。他就是要用這些賑災糧,來換取皇爺爺饒他一死呢。既然他不想死,那便讓他晚些時候再死。”

“你去把他帶過來,孤親自與他說。再有,搜刮些證據來,孤要的是能砍頭的證據。若是沒有,就捏造些出來。這種事,你應該是信手拈來。”

當年,胡惟庸便是沒有證據,可卻不妨礙他成爲一個死人。

毛鑲不禁苦笑,“臣知道了,您的意思是,貪沒一事,放他過去。可夏義必須死,就也一定是別的罪名,而不是貪沒賑災糧。”

“不錯,朝廷派出的官,成了這個樣子,朝廷丟不起這個人。既然百姓認爲他不貪,那便這樣吧。”

第二百七十五章 殺人容易,百姓當如何

腳脖子上戴着鐐子,夏義一步一步的走進自家原先的院子。他頗有些無奈,被身後的人幾番推搡。

這幾日,夏義並未受刑,全身上下,無一處傷痕。

只是,在無盡的恐懼之中,夏義幾近崩潰。再重見天日後,夏義有些貪戀這難得的陽光還有沒有腐肉血腥味道的空氣。

“罪臣,參見吳王。”

面見朱允熥,夏義一路上想了許多。他想過東窗事發,卻沒想過是皇帝親自帶着逡滦l來抓他。

朱允熥轉過身,靜靜的看着夏義。良久,纔再開口,“夏義。你這院子,可是氣派的很吶。皇祖母坤寧宮的院子,都沒你的院子大。”

“初到開封時,開國公與孤說這是端王府。乍一眼看下去,果然是開封府的做派。”

夏義不敢回答,只是低着頭,任憑朱允熥發落。

朱允熥指一指面前的小墩子,“坐吧,孤不是皇爺爺,給不了你那麼大的壓迫感。既然沒有壓迫感,那便不如好好的坐着,咱們好好的說幾句。”

待夏義坐下,朱允熥擺一擺手,左右退下,只留下毛鑲一人。

“孤問你,這些年以來,你所貪沒的賑災糧,都收到哪兒去了。從你府中搜出來的,皆不是朝廷的賑災細糧。你光是喫,喫不了那麼多。若是賣錢,也沒人敢買。”

在賑災糧的麻袋上,印着一個碩大的戶部戳子。

夏義舔了一下嘴脣,眼神有些躲閃,“臣只求殿下,網開一面。臣不要這官了,願做個尋常百姓。”

果然,與朱允熥所想的一樣,夏義這是開始談條件了。

想要以交出自己貪沒的賑災糧,以換取免死。夏義十分清楚,在大明朝貪污,會落得個什麼樣的下場。

朱允熥搖搖頭,“即便應了你,毛鑲也不能放過你。皇爺爺說了,天下事應盡在逡滦l所掌握之中。而你貪沒賑災糧,讓毛鑲與整個逡滦l,在皇爺爺面前,失了體面...”

“換做是誰,都不會讓你舒舒服服的活下去。”

夏義不說話了,他將臉撇向一旁,將後腦勺留給了朱允熥與毛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