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進去片刻,王八榮再出來,讓李景隆進去。而一把子的金豆子,王八榮死活不收。
“殿下,秦王已經從高麗回來了。用不了些日子,他還能與燕王在路上互相碰見呢。”李景隆拿出一道折本來,放在朱允熥面前。
朱允熥微微皺眉,“這事兒,你去告訴給皇爺爺,跑到孤這兒來算什麼。”
李景隆解釋道,“臣就是打皇爺那兒來的,皇爺說了,高麗事,一律奏給您。這不,臣就從永安宮過來了。”
打開折本,朱允熥上下看完,不禁笑道,“這二叔,似還不情願呢。”
李景隆心裏犯起了嘀咕:秦王剛剛把王府建好,你就要把他給換了。他要是能情願,那纔是怪事呢。
剛到高麗時,秦王就開始大興土木,修建王府。
快建成時,竟激起了高麗民變。雖已經鎮壓,但這麼大的事,秦王也不敢隱瞞,只得上奏朝廷。本以爲無事,卻等來了高麗換人的消息。
朱允熥反覆看着,“趙思禮是不是已經到高麗了。”
“高麗侯先走幾天,臣估摸着,這會兒也該是到了。殿下您的意思,信國公的船,已經在登州府,等着燕王了。”李景隆將他所知道的,盡是說給朱允熥。
朱允熥掰起了手指頭,“再三日,四叔就能到登州府。然後上船,往高麗去。告訴給趙思禮,加緊練兵。朝廷,隨時都會出兵。”
“對了,吩咐下去,讓永昌侯進宮來見孤。”
李景隆一愣,有些爲難,“殿下,永昌侯被太子禁足在家,沒旨意,不得外出啊。要不,您去和皇爺爺求求情。”
“他又幹啥了,被禁足。罷了,既然是父親的意思,就讓他禁着吧。”
朱允熥摸了摸光禿禿的下巴,餘光看向李景隆,“你過來,孤給你件事。辦好了,孤賞你些稀奇玩意兒。”
李景隆湊過來,“殿下您說。”
“去弄些蒙古人來...”
看着李景隆奇怪的表情,朱允熥笑罵道,“想啥呢,孤要讓這些蒙古人,到時候打頭陣。”
第二百六十六章 這便是災
打了春,這天地間,也不比嚴冬時,好上多少。蔫兒了樹葉,還有結了霜的穀子。無論從何處來看,都不像是要入了春的樣子。
待在宮裏,朱允熥也是看不到半點的生氣。每時每刻,不在盼着,早點兒開春。
“殿下,皇爺來了。”王八榮小聲的提醒。
朱允熥拍拍屁股,一下子站起來,“皇爺爺,您咋到這兒來了。差個人到孫兒這兒言語一聲,孫兒到你那兒去便是了。您又何必,親自跑這一趟。”
朱元璋扭動肩膀,咯吱咯吱的作響。
“再不動一動,咱這把老骨頭,就快散架咯。窩在宮裏一整個冬天,和那野兔一個樣,要冬眠呢。”
細細去想,確實如此。
一整個冬天,朱元璋幾乎都是窩在永安宮或是坤寧宮。除去初一的早上大朝會時,在奉天殿見了見大臣們。
這兒有一處池子,仔細去看,還能看到水面上的冰碴子。
這個冬天,連水裏的魚,都不願意怎麼動彈了。而岸上的人,更是有些難敵這酷寒的嚴冬。
“回收拾收拾,明兒跟咱一塊兒去河南。總待在京城,你都不曉得外頭的百姓,過得有多苦。咱要去看看河南今年的播種如何了,你也跟咱一塊兒去吧。”
朱允熥手上動作有些僵住,不自覺的搓了搓手,“那朝廷裏咋辦。”
朱元璋挑眉說道,“有你爹呢,怕啥。讓你爹在朝中,處理國事。正好的,讓李善長幫幫他。至於你,跟咱出去見見世面。”
“有句話咋說的來着,讀啥書,行啥路...”
朱允熥把話接下去,“讀萬卷書,行萬里路。這句話是古人說的,意思就是在書中看到的遠不如自己親眼得見的。”
(原話出自於明·董其昌,《兩般秋雨庵隨筆》。但最早說的是唐時杜牧,也有註解。)
朱元璋點頭,“是這個理,再學就學傻了,不如和咱出去看看。”
一塊兒隨行的人不少,多半都是去年乙丑新科剛得中的學子們。還有就是朝廷六部,各自分管的侍郎們。隨行護駕的,是曹國公李景隆與開國公常升。
早些時候,已有侍衛先行一步,早至驛站,沿途吩咐下去。
“開國公,你說皇爺爲啥選在這個時候,出巡河南。要是放在以往,皇爺可不會就這麼出宮。”
而常升心思,並不在此。
年前,藍玉帶兵出征了。臨行前,常升也有相送。這一走,已近兩月,一直無信。直到昨兒,纔有從北邊來的摺子。
摺子剛到,朱元璋便要出巡河南。
於是,常升搖頭,“我不知,難不成皇爺心裏頭想的啥,曹國公你能猜出啦?”
李景隆笑道,“我哪能猜到皇爺的心思,只是聽說,此次出巡,皇爺這是有意查一查河南的官。河南官場,怕是又要血流成河了。”
正說着,大狗從後頭趕上來,“曹國公,皇爺請您過去。”
李景隆趕緊的調轉馬頭,到了朱元璋的龍輦旁。恰好朱元璋聽到聲音,掀起簾子,“皇爺,您吩咐。”
朱元璋看一眼天,再伸出手,“是不是要又要下雨了。”
天上,陰雲密佈。與兩邊樹林連在一起,頗爲的壓抑。走了不少的日子,算一算日頭,也該到了河南的地界。
打這兒起,路邊的田裏,就是一片荒蕪。
一眼看不到頭的雜草,還有混在其中長不高的蘆子。若不是剛剛那以一塊河南地界的牌子,讓人怎麼也想不到這是中原產糧大省。
“皇爺,剛剛過了陳州地界。”
朱元璋看着外面的一片蕭條,幾次都是欲言又止,“吩咐下去,走慢些,咱要好好看一看。”
祖孫二人,都扒着轎簾往外去看。
身着單薄的百姓,放下手中的鋤頭,立於乾裂的土地裏。眼巴巴的看着剛剛過去,那一輛異常華美的輦車。
他們見過最大的官,便是縣裏的縣令。
除此之外,布政使換了誰,知府換了誰,皇帝又換了誰,似乎完全與他們無關。無論換了是誰,他們都是要爲喫喝而發愁。
“大孫,跟咱下來走走。”
朱元璋叫住車隊,下車步行。滿眼之中,透着痛苦之色。
他曾也是百姓,也是喫不起飯,年年受災的百姓。在朱元璋心中,他與這些百姓,感同身受。他太清楚,因爲受災,而喫不飽肚子的滋味。
走到一處田壟,朱元璋使勁用腳踩了踩。
硬邦邦,除了前幾年留下的稻杆,幾棵野草,就再也沒了別的生氣。尤其是一指寬的縫隙,更是觸目驚心。
“大孫,你記着,這樣便是災。有了災,百姓便活不下去。若是朝廷也不作爲,那就甭怪老百姓造反稚嬃恕!�
第二百六十七章 過往
田壟的盡頭,幾個百姓,站在自己世代生存的土地上。一整年的災情,幾乎未斷。
先是黃河決堤,再是連日的旱情。
若非不得已,沒有人願意離開這個幾代人生活過的地方。
老天爺不開眼,給了這個勤勞而淳樸的民族,一次又一次的打擊。即便如此,人們也敬畏上天,不敢以凡人之軀,去抗天禮。
“老姐姐,咱是外鄉來的。想着,到河南來,收些糧食。”
田壟上的婦人,木訥的看着朱元璋,一點一點的走近。直到挨着時,婦人才反應過來,本能的後退幾步。
“你是外鄉來的?”婦人又問一遍。
朱元璋笑着點頭,“不錯,咱是從鳳陽過來的。家裏頭,糧不夠了,就跑來河南,收些糧食。”
婦人也是點頭,嘆氣道,“哪有糧食啊,我這都喫了快一個月的樹葉了。若是有糧食,我那四歲的孫子,就也不能活活的餓死。”
說到孫子,婦人抹起了眼淚,“我兒,也是前些年給餓死了。老婆子我,命硬,挺到了現在。”
朱元璋明知故問,“官府呢,咋不管。”
婦人搖搖頭,“管,可管不過來呀。那麼大一塊地方,哪能都管的住。就像那皇帝,管着天下人,還能管着你喫喝拉撒不成。”
河南承宣佈政史陳新,自打上任之後,就多有建樹。
若不是河南實在是離不開他,朱元璋很早就想把陳新,調到京城爲官。如此的能吏,朱元璋自然是不想把他屈才在地方。
只是,河南災情太重,以至於朝廷的賑災糧到了,也是杯水車薪。
朱元璋笑了笑,“老姐姐,給你些銀子,與你討口水喝。”
婦人搖頭,“我不要銀子,你若是有種子,便給我些。今春種下去,捱到了秋天,也就能再熬過那個冬天。不然,老婆子我怕是真的熬不過去了。”
言語間,婦人抹起了眼淚,“再熬些日子,攢夠了棺材錢,就把我兒子、孫子,一塊兒給放進去。”
這些話,不禁讓朱元璋想到了自個兒。他當時,不也正似這樣。與劉地主哭訴,只爲給自己餓死的爹孃,求得一口棺材。
朱元璋擺手,“給她吧。”
水沒討到,心情卻是愈發的沉重。尤其是那雙想要埋葬親人的眼睛,讓朱元璋有些無法釋懷。
“大孫啊。”
朱允熥心中同樣苦澀,河南如何,他全憑摺子上所說的。凡是河南送過來的摺子,大多要在戶部給美飾幾句。美飾了之後的摺子,纔可送到朱元璋的案頭上。
也有不必美飾的,直接擺在朱元璋的案頭。這種摺子,一般是毛鑲給遞上來的。
“皇爺爺,朝廷實在是賑災不利。”
朱元璋長長的嘆氣,“何止,這是咱的錯啊。一味的打仗,想把韃子給一窩子端了。到頭來,自己的百姓受了災,咱卻無能爲力。”
“你曉得,在文人的嘴裏,咱這叫什麼嗎。”
朱允熥低着頭,耳邊聽着朱元璋十分沉重的話,“孫兒不敢說。”
“有啥不敢說的,你說就是了。”
朱允熥倒吸一口涼氣,“孫兒知道,到了他們的嘴裏,就是皇爺爺您窮兵黷武,不能體恤民情。”
這句話,說到了朱元璋的心坎兒裏。
他呆呆的看着荒蕪的田壟,還有永是陰雲遮蔽的天。
李景隆跟在後頭,一句話也不敢說。他幾次衝常升使着眼色,而後者卻裝作沒看到。
反倒是大狗,先走過來,“皇爺,陳新到了。”
朱元璋回頭去看,正是氣頭上,“讓他跪着!他雖無大錯,但河南上上下下都爛透了。他是佈政史,難逃其咎。咱是讓他來治災治官的,不是讓他來當老好人的。”
田間地壟上,陳新穿着大明官服,筆挺挺的跪着。雙眼直視前方,也不眨眼。
朱允熥動了動嘴脣,“皇爺爺,孫兒去看看。”
待朱允熥走近,陳新才高聲說話,“臣,河南承宣佈政史陳新,叩見吳王千歲。”
看着伏在地上的陳新,朱允熥動了惻隱之心。他蹲下來,將陳新扶起來,眼神示意朱元璋那邊,“到皇爺爺那兒,說幾句軟話,認個罪,可千萬不許頂嘴。”
“你是個能吏,這是皇爺爺說的。只是,河南如此,你也有責任。”
頓了頓,朱允熥嘆氣,“去吧,別犟。皇爺爺認你的能力,可不認你的脾性。”
陳新感激的拜下,“臣謝吳王。”
看着陳新走遠,朱允熥也跟着站起來,“李景隆。”
“臣在。”
“把戶部、兵部發往漠北的糧食,留下三成,送來河南,全都如常發下去,讓他們貪,你全程盯着就行。貪得一粒糧食的,全都把名字記下來,報與孤。這次,孤要看着他們貪。”
第二百一十四章 讓蒙古人打蒙古
蒙古擅騎射,尤其是在平原。百步開外,無人敢與蒙古鐵騎對壘。而中原擅馬戰,在蒙古鐵騎前,並無優勢可言。而鐵騎精銳,又在兀良哈。數量雖不多,但個個驍勇善戰。
年前,藍玉大軍從高麗撤回。只留晉王朱棡,獨守高麗。
一防高麗有變,二則是看住女真與兀良哈。前撤之時,晉、燕商議,拉攏兀良哈,使之幫着朝廷,對抗韃靼、瓦剌兩部。
蒙古三部,兀良哈實力最弱,時常受到另外兩家合攻。
兀良哈便聯合女真,與大明、韃靼同瓦剌,分庭抗禮。直至此次兵敗鴨綠江畔,元氣大傷,再無起復的可能。不得已,退守兀拉山城(今吉林通化一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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