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9章

作者:寡欢太叔

放下筷子,道衍反而是笑了。他用一種十分平靜的目光去看朱棣,“殿下這次回京,待上幾日。”

朱棣花面無表情,“刺探皇子的消息,可是死罪。”

道衍搖搖頭,“殿下,您既然見我了,小僧就不會死。”

這種無所謂的態度,有些激怒了朱棣,他拉住道衍的手,“和尚,你若是尋死,大可不必死在我面前。回去天界寺,還有人給你收屍。”

儘管如此,道衍仍然不着急,他仔細看着朱棣的表情,“殿下,小僧若是送您一頂白帽子,您還會殺小僧嗎。”

朱棣臉色驚變,嘴裏自言自語,“哪裏來的瘋和尚,瘋言瘋語的。”

接着,朱棣走到窗邊,看一眼外頭的大街,又給關上。再轉身,惡狠狠的盯着道衍,“你不要瘋言瘋語,說了這話,怕是你連這申春樓都走不出去!”

沒有人知道,他們的隔壁,會不會再有一雙耳朵。

道衍也跟着放低聲音,“殿下,您可想過,當今皇上百年之後。大明後世之君,能容忍一個手握重兵,且在北境一呼百應的藩王存在嗎。”

“你休要胡說!我與大哥,兄弟之情,豈是你這樣的出家人能想的。”朱棣怒了,但也慌了。

這個問題,朱棣想過嗎。

想過,他一定想過。藩王,是開國皇帝定的。但是,如果開國皇帝不在。他們這些藩王,還會有容身的地方嗎。

“太子必不可說,殿下您和太子的感情,天下皆知。只是,您和三殿下呢。他是皇上嫡孫,太子嫡子。他日後若是登基,您還有這樣的把握嗎。”

每一句話,每一個字,都直擊朱棣心靈。

朱棣的呼吸,漸漸急促起來。

剛剛的怒氣,已經全都變成了擔憂與慌亂。不自覺的,他開始向道衍尋求幫助。

白帽子,這可是大忌!

這時,道衍緩緩的起身,對着朱棣行佛禮,“殿下志向高遠,太平盛世,不該阻礙殿下。日後三殿下登基,你只能卸甲居於天子腳下,直至終老。”

“或者,您的命,您自己來定,又何必由他人掌控呢。”

言罷,道衍重新坐下,給自己倒了一杯清茶。隨着清茶從壺嘴流出,道衍慢慢開口,“我命由我不由天,還丹成金億萬年。”

朱棣嘴脣生出細汗,細思極恐之下,趕緊搖頭,“你可真是個妖僧。”

扶着桌子坐下,朱棣仍在回味。“我命由我不由天”,聽着簡單,如果真的要爲自己爭取,那似乎只有一條路。

做一個富貴王爺,整天醉生夢死。

雖然這也很不錯,但朱棣不會這麼選。他不怕死,卻怕死的窩囊。如果可以,他更願意死在爲大明朝開疆拓土的戰場上。

“再有戰端,恐怕百姓不肯,失去民心。”朱棣還是搖搖頭,眼神變得有些黯淡。

道衍追上一句,“小僧只知道天道,不管民心。”

這是個瘋子。

朱棣盯着道衍的眼睛,“你不怕死?”

“有殿下在,小僧死不了。”

“殿下,您若是決意做一個太平王藩王。那就請殿下,看下小僧的頭,拿去給皇上請罪。皇上念及父子之情,定不會怪罪於殿下。只是,殿下此後,將再無機會。”

“您若是想要搏一搏,小僧倒是願意,盡綿薄之力。幫助殿下,成就霸業。”

朱棣死死的看着道衍,握緊雙手,“你爲了什麼?爲了富貴?爲了活命?爲了名望?”

道衍依舊雲淡風輕,“這些俗家之物,小僧看不上。若是可以,小僧願做殿下的趙普,只爲殿下能成就霸業。”

“你該死!”朱棣站起來,用手指着道衍,“你今日的話,夠你死上十次!”

說完,朱棣徑直往外頭走。

打開門的瞬間,朱棣竟然生出一絲的後悔。他回頭再看,道衍依然是笑吟吟的看着他。

樓梯上,張玉匆匆忙忙的跑上來,看一眼朱棣,再看一眼道衍,欲言又止。

“什麼事,說吧。”

張玉微微拔出佩劍,護在朱棣面前,“殿下,三殿下在樓下等您呢。臣請他上來,他不肯,說是殿下您同意,他才能上樓。”

朱棣臉色大變,跑到窗戶口,果然看到朱允熥站在樓下。

“殿下,您慌什麼。”道衍雖然喫驚,卻並不慌張。輕輕走到窗邊,向下去看,正好和朱允熥四目對上。

“請他上來吧。”朱棣無力的靠在柱子上。

只一會兒,朱允熥就爬上樓梯,後面跟着李景隆與詹徽。

“四叔爲何在此。”朱允熥笑着去問,眼睛上下打量朱棣身後站着的道衍。

朱棣無言,眼神亂飄。

朱允熥走到朱棣身後,略顯詫異,“姚廣孝,你又爲何在此。”

再轉身,笑吟吟的看着朱棣,“侄兒可從來那聽說,四叔您信佛。這等出家之人,偶有胡言亂語,四叔千萬不要放在心上。”

當朱允熥叫出道衍的俗名時,不光光是道衍,朱棣也是心裏咯噔一下。

“常聽皇祖母提過,姚廣孝乃是天下名僧。誦佛讀儒,理經講義,都是信手拈來。諸多佛寺,都請姚廣孝,去寺中講學。”

朱允熥笑着解釋道,但姚廣孝明明從朱允熥的眼睛裏,看到了濃濃的戒備。

緊接着,姚廣孝又從祖母朱允熥眼中,看到了威脅。雖然不解,但姚廣孝還是往後退了幾步。

“皇后娘娘能記得小僧,小僧受寵若驚。”

事實上,姚廣孝心裏十分的清楚,他一次也沒見過馬皇后。甚至於皇帝朱元璋,他也只是站在遠處看過。更不要提朱元璋、麥濤馬皇后這對開國夫妻,能聽過他的名字。

但姚廣孝也露出了瞬間的慌亂,朱允熥竟然能交出他的俗名,大爲意外。

空氣中不一樣的味道,讓朱棣反而有些不適應。

“熥兒,咱們回宮去吧。”

又責備李景隆,“二丫頭,殿下年幼,你就這麼隨意的帶出來,若是出了什麼岔子,你該當何罪。”

李景隆笑了笑,“燕王殿下,臣正是奉了皇爺的旨意,把三爺帶出來的。這周圍,都是逡滦l,出不了岔子。”

第三十四章 老天爺也不行!

“回來了,就坐下用膳吧。”朱元璋沒有去多問,開始招呼,“詹徽,你喫了沒。沒喫,就一塊兒坐着喫吧。”

詹徽站在旁邊,“陛下,臣不敢。”

朱元璋有些慍怒,“讓你喫你就喫,哪來的那麼多不敢。怎麼,咱還要喫人咋的。”

無奈,詹徽只得和朱元璋、朱允熥同坐在一個桌子上。

黃狗兒給詹徽加了一副筷子,“詹大人,您請用。”

把筷子握在手上,詹徽卻不敢去喫。桌子上的珍饈美味,他是一點也沒有食慾。

“見着你四叔了?”朱元璋問道。

朱允熥點點頭,嘴裏含着一大團米飯,“孫兒見着了,只是孫兒沒想到,四叔還重佛禮。”

把自己的米飯嚥下去,朱允熥趕緊言罪,“皇爺爺,孫兒沒禮數了。”

家中禮教,嘴裏有飯,不得言語。

朱元璋擺擺手,“咱爺孫倆喫飯,要那些沒用的禮數做什麼。這兒除了詹徽,也沒旁人。沒那麼多規矩,隨性些。”

站在幾人身後的黃狗兒,有些汗顏。

這時候,毛鑲過來,和朱允熥對視一眼,又迅速把視線移開,“皇爺,有密摺。”

朱允熥埋頭喫飯,抬頭斜眼看一眼。

普通的摺子,沒有任何的標記。而密摺,則是有一根紅色的絲線。有這根線在,除了朱元璋、朱標外,任何人都不得碰。

甚至於,日常的整理,在看到密摺時,也不得動一下。

送過來什麼樣,就得一直什麼樣。

朱元璋打開密摺,抽出紅絲線,只看了一眼,就迅速合上,“咱知道了,你去吧。”

從這時候開始,朱元璋明顯有了情緒上的變化。

“你也看看吧。”朱元璋把密摺,遞到了朱允熥面前,長長的出了一口氣,臉別到一旁。

打開密摺,粗略看了一下,朱允熥也合上了。

其實,密摺裏,是些什麼內容,朱允熥也能猜出個八九不離十了。上面寫的,就是剛剛朱棣和姚廣孝在申春樓裏,兩人的對話。

“看完了?”

朱允熥沉默不語,眼睛看向別處,有些不敢面對朱元璋。

“白帽子。好啊,真是好啊。老四真的有福氣,這沒準的事,就已經有人給他安排好了後路。”朱元璋有些傷心,說話都略顯哽咽。

白帽子,王字加白。這是什麼寓意,顯而易見。

“姚廣孝。”朱元璋再重複一遍這個名字,“好啊,姚廣孝,咱一定要把你碎屍萬段!沒想到,咱自個兒卻是在養虎爲患!”

朱元璋的手,重重的拍在桌子上,腦子裏,又想到了戶部給他的,那份藩王的支出。

瞅準機會,詹徽跪在朱元璋面前,“臣請陛下,早下旨意。”

“什麼旨意。”朱元璋反問詹徽。

詹徽沒有絲毫的畏懼,說出了藍玉的那句話,“臣敢問陛下,有敵來犯,塞王當之。可若是,塞王生亂,該如之奈何。藩王之禍,古已有之。漢之七國,晉時八王,都是古鑑。”

朱元璋大怒,“你是說,咱兒子以後會爲了咱屁股底下這個位置,而自相殘殺嗎。”

詹徽屏住這口氣,“臣不敢,臣只是覺得,藩王於國,已屬累贅。”

短暫的安靜之後,朱元璋怒兩隻眼睛瞪得大大的,五官猙獰地擠成一團,面目看起來可怕的很。整個臉龐漲成紫紅色,氣得幾乎要爆炸。

“把他拖下去,關進詔獄,沒咱的旨意,不得放出來!”

詹徽被人拖走,卻沒有絲毫的慌亂。

倒不是詹徽大義凜然,而是因爲,他的身後有人。這個人,完全可以讓自己不死。

“皇爺爺,您息怒。正所謂,國有諫臣而不亡。大臣們敢說話,這正是因爲皇爺爺您的德政。”朱允熥輕輕拍打朱元璋的後背,小聲安慰着。

朱元璋有些沮喪,他癱在凳子上,很是委屈,“熥兒,爺爺問你,爺爺錯了?”

朱允熥趕緊搖頭,“孫兒覺得呀,您沒錯。四叔雖然見了那個和尚,卻並沒有過多的理睬不是嗎。”

“咱小時候,總是餓着肚子。你的高祖和高祖母,咱是眼睜睜的看着他倆餓死的。從那時候起,咱就心裏起誓,等咱哪天發達了,要讓咱兒子過上好日子。”

說着,朱元璋閉上眼睛,“咱總想着,老天爺待咱不薄。看咱這一大家子,多好啊。”

剛說完,朱元璋就緊緊握住朱允熥的手,“熥兒,咱問你,你若是做了皇帝。你的那些叔叔們,你該如何。”

朱允熥輕輕笑着,“孫兒還能怎麼樣,說到底,他們也是孫兒的叔叔啊。他們是孫兒父親的兄弟,也是朱家的兒郎。給他們富貴,只要不違背《皇明祖訓》,那孫兒都不會爲難叔叔們的。”

不違背《皇明祖訓》,這是最基本的,也是朱允熥的態度。

說到這兒,朱允熥的腦海裏,又浮現出朱棣給他灌藥葫蘆的場景。

雖然不至於,去害自己的四叔,但也不會去以德報怨。不然,最後哭的,只能是自己。

想到這兒,朱允熥目光有些呆滯。

孫子的樣子,朱元璋看在眼裏。他握住朱允熥的手,“你該幹啥幹啥,旁的事情,皇爺爺去替你做。覺得爲難了,就和皇爺爺說。”

“有爺爺在,沒人敢爲難你,老天爺也不行!”

第三十五章 早膳

冬天的早上,還是很冷的。即便是屋子裏烤着火爐,還是擋不住陣陣的寒意。

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朱元璋都是要早起的,雷打不動。

“陛下,娘娘,三爺到了。”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朱允熥每日去坤寧宮用早膳。這對雙方來說,都有些約定成俗的感覺。

桌子上,擺着兩屜包子。

一屜已經空了,另外一屜,還是裝滿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