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嘴上這麼說,朱元璋臉上卻是掛着笑,“不錯,這孩子知道,和自個兒叔叔多親近。”
臨近宮裏,馬皇后帶着太子妃常氏和太子嬪呂氏在這裏等着。
遠遠的看見,朱棣加快腳步。
對朱棣來說,馬皇后對他的影響,甚至要比自己的生母大的多。而且,朱棣一直視馬皇后爲自己生母。
(至於朱棣到底是不是馬皇后生的,我不知道,你們可以問一問朱棣,我只是個寫小說的。——狗頭保命)
“回來就好,趕緊起來吧。熥兒,你從你四叔身上下來,這麼大的人了。”馬皇后要去拉朱允熥下來。
朱棣笑着搖頭,“不妨事,兒臣也是難得回來一次。”
看一眼後面的常氏,也叫上一聲,“嫂嫂。”
再後面的呂氏,卻被朱棣無視了。
呂氏臉色僵住,一時間不知道自己該幹些什麼。只得也和太子妃一樣,陪着笑臉。
“自洪武八年起,直至洪武十五年。朝廷內庫府、大宗正院、戶部,共撥與秦、晉、燕三位藩王,折計白銀四十五萬八千兩。”
戶部的傅文華撥弄着算盤,最後一推,抬起頭,“這還不算所遣送過去的宮人。”
朱元璋微微皺眉,“這麼多?”
從八年起,到洪武十五年,一共只有七年的時間。而這七年裏,朝廷對三個藩王,就淨支出四十多萬兩的銀子。
“算沒算錯?”朱元璋又問一遍。
於是,傅文華當着朱元璋的面,又重新撥弄了一次,最後全部推開,“陛下,臣沒算錯,是四十五萬八千兩。這些都是三位殿下,在各自封地的王府所用。”
聽到這裏,朱元璋又倒吸了一口涼氣,“咱兒子,用這麼多?”
雖然看不懂,朱元璋還是拿過算盤,有模有樣的數起來。最後確認無誤之後,他皺緊眉頭,“傳李善長、徐達、李文忠、張鶴、閻本相,一塊兒到奉天殿來。”
李善長、徐達、李文忠自不必說。
張鶴是戶部尚書,閻本相則是在大宗正院,做秦王朱樉的副手。
“臣等參見陛下...”
先到的是李善長,但他在門外等着,直到人估摸着齊了,他纔跟着一塊兒進去。
在路上,李善長就知道了這次被召見的原因。
藩王的問題,可十分的棘手。
很多人都看得出其中的弊端,最顯而易見的是,藩王得由朝廷來養着。久而久之,朝廷的財政壓力,只會越來越大。
但是,這一點卻沒人提。
第一個提的人,現在的棺材上,已經長出了青苔。
“起來起來,都起來,甭跪了。黃狗兒,給他們賜座。”朱元璋有些心煩,腦子裏全是那四十五萬八千兩的白銀。
朱元璋把秦王朱樉寫的摺子先是扔給李善長,“咱兒子,又跟咱要錢了。”
“這狗東西,要錢不爲旁的,就是爲了給他自個兒新蓋幾間屋子。咱尋思着,咱這兒子,住的比咱還好啊。”
李善長撿起摺子,看着臉色沉重,“皇爺,朝廷今年可拿不出多餘的錢了。”
今年是大災之年,江西撫河不穩,河南的黃河又是決堤。趁着這個光景,北元韃子,幾次南下。
今年的收入,基本上都用於賑災和軍費了。
朱元璋嘆着氣,“那你們說,該咋整。就算不讓他蓋這個房子,日後他們兄弟幾個,回太原的回太原,回西安的回西安。到那時,又要用錢。”
幾個人都沉默着,其實,這錢也可以不用出。
但是,他們卻不敢說出口。百官們都知道,這位皇帝對自己兒子們孫子們有多溺愛。秦王在封地上,犯下了太多的罪行。最後,也只是被訓斥幾句了事。
而那些,勸諫皇帝的人,現在已經全都沒了蹤影。
幾個人不說話,朱元璋怒了,“咱讓你們來,是讓你們拿主意的,不是來看你們頭頂的。他孃的,都低着頭,咱要你們,還有啥用!”
外面,朱允熥坐在臺階上,前後晃動自己的雙腳。
“皇爺爺不能知道了吧。”
詹徽笑了,“陛下知道也無妨,這是陛下問的,咱們也只是如實說而已。無罪之論,殿下您大可不必擔心。”
裏頭的那個傅文華,是詹徽的同鄉。
在最恰當的時機,詹徽讓傅文華說給皇帝,他的兒子花了多少錢。
朱允熥豎起耳朵,顯得饒有興致,“再一會兒,皇爺爺怕是要見孤的那幾個叔叔了。”
看到朱棣時,朱允熥記憶最深處的恐懼,也跟着湧出來。
朱允熥不知道,還會不會再有靖難。但他不敢賭,也怕沒有四叔,再出來一個五叔、六叔。
最根本的,還是藩王權利過大。
大到足以對朝廷構成威脅,一想到自己有二十多個叔叔,朱允熥就覺得不寒而慄。
解鈴還須繫鈴人,藩王問題,還得皇爺爺自己去解決。
只有皇爺爺動藩王,纔不會有任何的影響,更不會有所謂的靖難。而讓皇爺爺這麼做,最好的就是旁敲側擊,讓皇爺爺知道,藩王每年要花了朝廷,多少的銀子。
而且,這會傷到根本。
想到這兒,朱允熥回頭再看一眼,心裏反而有了期待。
第三十二章 天界寺
“老爺子年紀大了,開始老糊塗了。怎麼,老四你也老糊塗了?龍那玩意兒,是能隨便送的?”
幾兄弟難得的聚在一塊兒,頭一句話就是分歧。
秦王朱樉越來越覺得不對勁,這幾塊金鎖,是朱棣剛到北平的時候,就讓工匠開始打製的。原本的是,朱雄英一塊龍,朱允熥和朱允炆各爲一塊麒麟。
朱棣低着頭不發聲,呆呆的看着外頭。
他也沒想到,老爺子竟然會讓自己把龍圖案的金鎖,送給那個最小了的外甥。
雖然,他也沒覺得,有什麼不妥。
畢竟,那是自己老爹的嫡孫,大哥的嫡子。雖然並非長子,但朱棣打心眼裏,瞧不上呂氏、朱允炆母子。
“這是老爺子的意思,老四他能咋的,還不成抗旨。”朱棡還在替朱棣開脫。
“倆孫子,一個龍,一個麒麟。炆兒他該咋想,太子嬪又該咋想。”
提到呂氏,朱棣有些厭惡,“她算個什麼,能給他帶個麒麟,那也是看在大哥的面子,不願讓大哥難做。不然,憑啥給他帶一個。”
“那些讀書人生的玩意兒,沒幾個好東西。”
說到這兒,朱棣有些煩躁,“二哥三哥,我出去走走。父皇問起,你就說我出城騎馬去了。”
兄弟幾個,感情原本很好。
但只要一說到朱允炆,就會產生分歧。不知道爲什麼,朱樉對朱允炆,反而有些親近。所以,朱樉覺得,應該是一視同仁。
對此,朱棣嗤之以鼻。
他不喜歡朱允炆,不是因爲朱允炆是庶出。而是因爲,朱允炆是文官家所出。
京城的東南一角,有一處佛寺,叫作天界寺。
這座寺,建於洪武八年,由禮部主建。建成之後,朱元璋下旨,召集精通儒術的僧人,入天界寺。
閒逛之餘,朱棣到了這天界寺邊上。
這裏的信男善女們,走上百層臺階,燒香拜佛。亦或者是香客們,站在臺階最底下,衝高處的金佛像祈丁�
朱棣本不信佛,今日在這裏,也學着百姓,拜上幾拜。
“燕王殿下!”
順着聲音,朱棣扭頭看去。天界寺的側廂房裏,禮部僧錄司左善世宗泐踩着信步走過來,先行佛禮,“小僧見過燕王殿下。”
佛有曰,入凡世,可不拜。
朱棣倒是知道這個規矩,也跟着還禮,“見過師父。”
宗泐本是靈隱寺僧人,洪武元年時入應天,做了棲霞寺的主持。洪武三年時,得入禮部僧錄司,做了僧官。
“殿下,您請坐喝茶。”
側廂房內,朱棣和宗泐面對面,盤腿坐下。面前的几子上,擺有茶具。
這是杭州西山的茶,入口綿絕而清香,久久不能散去。這樣的茶,天界寺只會在有貴人來時,才能拿出來。
“殿下覺得如何?”宗泐淡淡的笑着。
朱棣雖不懂茶,卻也能品出茶的好賴,“好茶,可惜孤不擅飲茶。再好的茶,到我這裏,也只是暴殄天物了。”
“殿下此言差矣,佛曰,萬世物渡百世劫。殿下您喝得這茶,也是命中註定。”
宗泐端起茶壺,又給朱棣倒了一杯,“茶溇茲M,請殿下再飲此杯。半口而入,居喉而下。”
再端起茶杯,朱棣又喝了一口,愈發覺得這茶不一般。
“殿下今日,可有所求之事?這天界寺,雖不比天下大寺,卻也是遠近有名。殿下若是心有鬱結,倒不如求一求佛祖,解開心結。”
朱棣輕輕笑着,“那師父覺得,孤心裏頭,是什麼樣的鬱結。”
宗泐搖搖頭,“佛曰不可說,殿下心中所想,小僧豈敢胡亂去猜。解鈴還須繫鈴人,殿下心中鬱結,還得殿下親自去解。”
事實上,朱棣自己都不知道,爲什麼會心情鬱悶。
若不然,他也不會跟着宗泐跑到天界寺的側廂房,聽着宗泐說這一通他聽不懂的天書。
“殿下,小僧可薦一人,他可爲殿下排憂。”
“最好。”
得了朱棣的首肯,宗泐一邊行佛禮,一邊慢慢站起來。推開廂房的門,人出去再給關上。
朱棣笑着搖頭,晃動手上的茶杯,“這和尚,真把自己當佛祖了。”
屋內陳設,十分簡單。
只一方桌,一座櫃。除此之外,別無他物。
這樣的環境,人待久了,就會覺得壓抑,朱棣也是如此。宗泐離開不久,朱棣就有些坐立難安。
這時,宗泐把門推開,後面跟着一個身着灰衣的和尚。
“殿下,這位可爲殿下排憂,”
這個和尚,手上的佛珠,快速的轉動着。兩隻眼睛,盯着朱棣,久久沒有離開。
宗泐離去,和尚坐在朱棣的面前,看到空了的茶杯,“殿下,您要不要再來一杯。此間抑,殿下足喝三杯茶。小僧好奇,殿下究竟是什麼樣的鬱結在心。”
朱棣笑道,“孤要是知道,還找你做什麼。”
兩人目光碰在一起,和尚慢慢開口,“殿下可是覺得,這皇城之中,天子腳下,有些不自在。”
話音剛落,朱棣一下子坐直,彷彿被人戳中了內心。
朱棣瞬間警惕起來,他不知道,這個和尚說的對還是不對。但有一點可以肯定,朱棣很不喜歡這句話。有一種,被人戳中了心事的感覺。
“你叫什麼名字。”
僧人不緊不慢,“小僧法號道衍。”
第三十三章 白帽子
都說僧人不近女色,不喫酒肉。
可朱棣眼前的這個和尚,卻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桌子上的幾盤酒肉,幾乎是都進了道衍的肚子裏。
看着已經空空如也的盤子,朱棣有些忿忿,“你到底是什麼人,若是只爲了騙喫喝,銀子放在這兒。喫完,你也可以滾了。”
朱棣的脾氣一直都很像朱元璋,對外人,很少會有好臉色。
天界寺,是禮部所承建的佛寺。
而天界寺的僧人們,也都是在洪武八年,朱元璋下旨,從全國各地徵召而來的。也許,也正是因爲朱元璋也做過和尚。朱棣對出家人,並沒有太大的反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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