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72章

作者:寡欢太叔

想着,朱元璋不再理會馮軒,轉頭去問鄭新,“這三千多人,都是去年朝廷北伐之後,才從北平過來的?”

鄭新點頭,“正是。”

朱元璋臉色變得平靜許多,他輕輕舔着自己的嘴脣。一隻手,習慣性的托住下巴。

想了會兒,朱元璋回過神,“都散了吧,這事兒不準再提。也不準,再有人寫摺子送到咱這兒來。兵部、京師大營,都在咱手心裏握着呢。咱不點頭,一個子兒也發不出去。”

“北伐,也是咱的意思。廷議的時候,你們一句話不說。個個的,盡是複議複議。現在出了事兒,就都跑到咱這兒倒苦水了。他孃的,複議你個娘娘腿兒。”

聽着罵人的話,鄭新也不敢出聲,低着頭捱罵。

出口罵人說髒話的皇帝,古往今來也沒有幾個。漢高祖算一個,朱元璋也算一個。

待人都走光了,朱元璋深吸一口氣。依然是託着下巴,目光盯着入門處,腦子裏想着事情。正逢大狗端茶過來時,朱元璋問道,“大狗啊,這次打蒙古,是不是不該去。”

大狗笑道,“回皇爺,臣不知該打還是不該打。臣只知道,臣一家老小,都是死在蒙古人的刀下。臣差點餓死時,是皇爺您收留了臣。”

“臣多嘴,那些大臣們說的,在理也不在理。他們個個在蒙元時,就是舉人。有的,甚至入朝做了官。他們對蒙古,自然是沒啥恨意的。可臣不同,臣恨不得蒙古人早日給滅了。”

“可臣也知道,有些事兒,就是不能意氣用事。仗,該打就還得打。這次不打,下次也要打。沒這次北伐,流民照樣有。而皇爺您多打一次,子孫後代就少打一次。”

朱元璋聽完笑了,端起杯子,“去吧,把吳王叫來。還有,把那些彈劾吳王的摺子,拾掇拾掇,都給扔火盆裏燒了。”

最後一句話,尤爲打動朱元璋。

他多打一仗,子孫後代就少打一仗。對於他這種,熱衷於爲子孫安排好一切的人來說。這句話,無疑是讓朱元璋氣順許多。

蒙古,於朱元璋而言,是世仇。

可真正建國稱帝之後,爲了拉攏天下讀書人,承認蒙元的正統。初衷是如此,可現在似乎是,已經有些變了味道。

北伐是要伐的,只不過順帶滅了高麗。

至於流民,妥善處置就是。給錢、給糧,再不成就給一塊地。大明初建,社會秩序還較爲穩定。只是幾千個流民,又無傷大雅。

流民之害,朱元璋更要清楚。

他曾經就是流民,而元末的義軍之中,一多半也是流民。

朱允熥到了門口,心裏忐忑不安。就這麼站着,腦袋一點一點的伸長,去觀察永安宮裏頭朱元璋的表情。他不知道,自個兒執意北伐,換來的是什麼。

但一點朱允熥十分肯定,北伐滅蒙,絕對不能半途而廢。

“孫兒給皇爺爺請安了。”

朱允熥深吸一口氣,大聲說着。同時,把頭抬起來,與朱元璋四目而對。

朱元璋扔下一本還沒來得及放進火盆裏燒的,“看看吧,用心看。咱和你說過不止一次,做事之前,先想後果是如何。”

打開之後,只看了一眼,朱允熥就放在一邊,“皇爺爺,孫兒知錯了。”

“你哪兒錯了。”

朱允熥回答道,“孫兒執意北伐,卻釀成百姓流離失所。孫兒聽說,只遵化一縣,就有近百戶百姓,不得已過了長城,以智笊贰!�

朱元璋頓步到朱允熥身邊,蹲下去把摺子扔進火盆,眯起眼睛。

“不錯,是有了流民。打長城以北來的,就不下於三千個。朝廷大軍剛過長城,他們就從北平一路到了京城。流民是有了,那這仗,還打不打了。”

朱允熥正色,朗聲道,“皇爺爺,孫兒以爲,即便有了流民,這仗也得繼續打下去。”

“您下旨,孫兒代父親行政事,而父親又是多年監國。既爲監國,那說出的話便是聖旨。已經發兵了,那自然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

“如今之計,朝廷該是下旨安頓流民。而大軍繼續往前,斷不可退。”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中書科祕卷

一進中書科房,撲面而來書塵的味道。若不是久待在這裏,尋常人是十分不習慣的。

毛鑲也輕輕的咳嗽兩聲,一隻手左右慢慢的扇動,“從元年起,一年不漏,給老子查個清楚。任何人,就算是已經死了,這都得把人給老子扒出來!”

偌大一箇中書科房,只有一個頂窗,透着光亮。

站在頂窗底下,毛鑲莫名的緊張。

“爺,咱們是不是小題大做了。”

毛鑲斜眼看過去,抬起右手,在說話的那人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聲音嘶啞且低沉,“單單憑你這句話,就能讓你一家子,都給死絕了。記得,只要皇爺開口,把大明朝整個兒翻過來,咱們也不準有一句廢話。”

“若是多嘴,就去幹言官,別在逡滦l待着。老子再跟你說這一次,逡滦l是天子親兵。天子讓咱們幹啥,咱們就得幹啥!”

說完,毛鑲垂下眼簾,靜靜的站在頂窗之下。讓僅有不多的光亮,照在他的身上。

毛鑲比任何人都要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小題大做。即便沒有絲毫的證據,但毛鑲也清楚,他只能去照辦。

深宮之中,那位老皇帝,雖然年近花甲,卻依然有着異於常人的敏銳。

十七年了,那位老皇帝的直覺,從來都沒有錯過。毛鑲深吸一口涼氣,他心中的恐懼,到了極點。

如果,真的是小題大做了。

那逡滦l,也要推出幾個替死鬼。但怕就怕在,老皇帝的這一次直覺,又準了。那這樣的後果就是,大明朝再會出一次胡惟庸案、空印案之後的大案。

飛魚服們,動作都很快。

在中書科房,查閱宮中祕典,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幾乎每年,他們都要來這個地方,查閱一番。

“爺,有東西。”副指揮使宋忠抱着一摞祕捲過來。

毛鑲猛的睜開眼睛,雙目之中,佈滿血絲。那一瞬間的驚恐,充斥着毛鑲的眼睛。

“念!”

“十一年十二月冬,太子嬪御女,詣太醫院取藥。所煎之藥,皆入至太子妃寢。藥碗熨手,太子妃無取,墜於地。”

毛鑲靜靜的聽完,眉毛擰作一團,“這種小事,怎麼也記在這裏頭。”

宋忠跟着點頭,“下官也覺得蹊蹺,倒不是太子妃打翻藥碗。而是這事兒,咱們卻不知道。要麼是有旨意,不準外傳,要麼是有人刻意隱瞞。”

看着祕捲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毛鑲冷笑道,“隱瞞?他瞞得住嘛。這祕卷,怕是被改了。”

話說出了口,可毛鑲的注意力,完全在“太子嬪御女,詣太醫院取藥”這句話上。

“爺。”

“念!”

“十四年三月丁亥,太子建廷議,以爲體不平。帝命謹身太監黃狗兒,至太醫院取藥。太子嬪親嘗,御女再送至奉天殿,與太子服。”

這是建國時,就有的規矩。

皇帝、太子用藥,需熬製兩份。一份由嬪妃試服,另一份由熬藥太監或宮女試服。

嬪妃試服的那一碗,待藥溫可入口時,再送去給皇帝或者太子用服。

“十五年二月十四,太子咳不止。太子嬪使近者,取藥於太醫院。依制試服,次子炆親送景仁宮,奉太子左右。”

毛鑲慢慢的放下手中的祕卷,忽的開口問道,“太子嬪身邊那個宮女,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叫靜兒。她原是太子嬪身邊侍女,隨嫁入宮中。皇后幾次誇讚靜兒聰明伶俐,眼中有事。二殿下出生時,司禮監選派的奶媽,不合太子嬪意。從那時起,便有這個靜兒,做了二殿下奶媽.. ”

毛鑲抬起手,怒道,“她也沒來的身孕,哪有的奶水?如何做的奶媽!”

宋忠解釋道,“大人,您忘了,咱們與您說過。只是,在報與皇爺事,恰好皇后在身邊。皇后說了,女子的事,不準咱們過問。”

話剛入耳,毛鑲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

一時之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我想起來了,你不必說了。我再問你,這個靜兒,現在在哪。”

“大人,太子嬪被貶去毓慶宮,靜兒被分到了太子妃身邊。”

話音剛落,毛鑲瞬間起身,“這幾年,太子體弱,多有不適。太醫院的藥,都是這個靜兒拿給太子妃。然後,太子妃試了之後,再送去太子那兒的吧。”

宋忠點頭,“不錯,太子妃有了身子之後,就沒再有人試藥了。”

聽到這裏,毛鑲抬腳就走。

邦硬的官靴,在空寂無聲的中書科房,踩出規律的腳步聲。越靠近門口,腳步就越是急促。

在中書科院門時,毛鑲停住腳步,轉頭吩咐宋忠,“你去把咱們想的,報去給吳王。我先去拿了靜兒,如何發落,憑皇爺旨意。”

“大人,爲何報給吳王。”

毛鑲有些不耐煩,湊在宋忠耳邊,“皇爺旨意,吳王代行太子事。之前,咱們查出東西來,都是皇爺、太子兩頭報。如今,吳王代行太子事,就不把吳王,放在眼裏了?”

眼看着宋忠走遠,毛鑲冷冷的下令,“幾個人,去太醫院,拿了李恪。其餘人,跟我去坤寧宮。”

坤寧宮爲後宮之首,自從太子妃常氏有了身子,就一直住在這裏。平日裏,常氏與馬皇后說說話,日子過得倒也快得很。

毛鑲站在坤寧宮門口,微微欠着身子,“玉兒大姑姑,煩請您通報一下,下官公務在身。”

玉兒問道,“毛大人什麼公務,要到坤寧宮拿人。”

毛鑲笑了笑,拿出朱元璋的旨意,“下官不敢驚擾娘娘,只是旨意在身,下官不敢不遵。”

有了旨意,玉兒也不再攔着,讓出一條道來,“進去輕着些,驚擾了貴人,你喫罪不起。”

毛鑲腳步很輕,動作卻很快。

幾步進了坤寧宮,“臣毛鑲,參見皇后娘娘,參見太子妃。”

行了禮,毛鑲起身,看到站在常氏身邊的玉兒,“皇爺有旨,逡滦l徹查太子身子有恙一事。”

在馬皇后面前,毛鑲不敢動粗。

靜兒動了動嘴巴,神情坦然,跟在毛鑲身後,出了坤寧宮。

從頭至尾,馬皇后就好似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直到毛鑲走出去,馬皇后才慢慢開口,“到這個地方拿人,俺們心裏頭都不舒服。”

“再怎麼說,這也是俺們女眷的寢宮。但我教你,不管你有多大的怨氣,都不準說一句話。讓他把人抓走,是非怎樣,私底下去和皇帝說。在大臣們面前,你必須無條件站在皇帝這一邊。”

常氏點點頭,“媳婦記住了。”

馬皇后笑了笑,轉頭去問,“玉兒,咋回事。抓人,怎麼抓到我坤寧宮了。”

玉兒行一個萬福,“回娘娘,這些日子,太子身子不適。陛下覺得,這與宮裏人有關。於是,陛下給逡滦l旨意,讓他們徹查宮闈。”

“來之前,毛鑲剛從中書科出來,許是查出什麼東西來了。不然,毛鑲怎麼也不敢到這兒拿人。”

馬皇后的神情,肉眼可見的變的陰冷,“若真的牽扯到太子,那她就真的該死!”

第一百九十三章 詔獄

詔獄,這是讓所有人膽寒的地方。

沒有人,可以從這裏活着出去。當初,口口聲聲堅稱自己無罪的胡惟庸。進了詔獄只半日,就全部的招供了。

這裏,暗無天日。

偶爾,會有冰冷的水滴落。即使是入了夏,這水滴也冰冷刺骨。溼滑的牆面上,長滿了青苔。連着地面,都是滑溜溜的一片。

角落最陰暗處,跑出幾隻臭蟲來。

它們肆無忌憚,這裏儼然是它們的樂園。畏懼光,而此間無光。

所有的公平與冤屈,在詔獄都不復存在。大明律,在詔獄也只是一紙空文。這裏的空氣,充斥着血腥味。

溼滑的牆面,不止有水,還有血。

毛鑲的腳步,踩在詔獄溼滑的地面上。腳底有鉤,牢牢的勾住磚地上的任何一處坑窪。每踩下一步,臭蟲們就發瘋似的逃跑,跑回自己的那一處角落。

這裏的暗無天日,毛鑲已經是習慣了。相比於外頭的朗朗乾坤,他更喜歡這裏的人間地獄。

“掛上。”

李恪睜開眼睛,他什麼也看不到。嘴巴被堵的嚴嚴實實的,他只能“嗚嗚”的發出聲音。

刺眼的又昏暗的油燈,讓李恪短暫性的失明。

當他再睜開眼睛時,毛鑲那張恐怖的臉,映入他的眼簾。左右,靜兒被扒了個精光,綁在柱子上。後脖子,掛着一塊長長的招子。

(招子:死刑犯後背豎的牌子)

另一邊,是一張幹了的人皮。

“二位,是我問呢,還是你們自個兒說呢。”毛鑲十指環繞,坐在方桌前,饒有興致的看着眼前的兩人。

對於女人,毛鑲向來不會憐香惜玉。

他一點點的惻隱之心,都會葬送自己的性命。尤其是這個靜兒,這麼多年,做事似乎天衣無縫。即便是毛鑲,也沒能察覺出不一樣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