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71章

作者:寡欢太叔

朱允熥點頭,“成,孤知道了。也別改了,皇爺爺定哪個,就是哪個吧。把常森叫起,出宮走走。”

第一百九十一章 呂家事

趁着夜幕,常升步子很快。本來還有些猶豫,已過子時,要不要再去永安宮時。卻有朱允熥身邊的太監過來,“開國公,吳王殿下等您過去呢。”

常升一愣,趕緊答應,“公公,您前頭帶路。”

一進永安宮,就能看到朱允熥,站在窗邊。聽到動靜,朱允熥回過頭來,笑着走過去。

“臣,參見三爺...”

一隻腿剛要拜下,朱允熥就把常升給扶住,“別,你我舅甥,本就是一家人。既然是一家人,那便沒那麼多的禮。到了孤這兒,只要沒旁人,你隨意些。”

常升笑道,“那臣就得罪了。”

隨侍太監倒來剛剛沏好的茶,放在几子上,“開國公,您用茶。”

茶香很淡,杯中茶葉,也只有一十八橋。茶葉雖不多,但遇水而發,葉大而漲。其香,也是恰到好處。再配上精美的杯子,更是相得益彰。

朱允熥將茶杯,往常升面前推一推,“二舅,您嚐嚐今夏剛剛送來的新茶。”

正當常升嘴脣碰到杯口時,朱允熥繼續說道,“二舅,今日您在朝會之上,說的那些話。怕過不了幾日,彈劾您的摺子,就要堆在皇爺爺的御案上了。”

“那些文官,嘴巴厲害的很。死的,都能給他說活了。”

常升連忙放下杯子,不以爲意,“怕啥,他們彈劾他們的。皇爺下旨時,他們都不說話。臣一瞧着,這就是心存質疑呢。無論是皇爺還是您,這個時候,都得有人出來表個態。”

“臣深受大明厚恩,這個時候,常家不上誰上。”

聲音放低,常升繼續說道,“常家不怕死,說句不該說的,只要您好好的,那常家就出不了事。於公,您是皇爺嫡孫、太子嫡子。於私,臣拖個大,您是臣的外甥。孃親舅大,臣不護着您,還能再指望哪個呢。”

“您只要開口,常家就必定是您的馬前卒。赴湯蹈火,常家上上下下,在所不辭!”

朱允熥笑道,“言重了,太平盛世的,哪有那麼多的事。”

太監上來糕點,朱允熥衝太監擺擺手,“你去吧,到門口守着。沒孤的命令,任何人都不得進來。”

“奴婢知道了。”

待太監走遠,朱允熥揀起一塊糕點,邊喫邊說,“二舅,父親病了,不是什麼大不了的病。太醫瞧了,也說沒什麼大礙。雖說,人有旦夕禍福。這天底下,哪有人不得病的。”

“但不單單是皇爺爺,還有我。可都是覺得,父親這病,來的蹊蹺。”

“皇爺爺已經下旨,讓毛鑲嚴查宮中祕典。就在您來的路上,毛鑲去了毓慶宮。二舅,我與您說個實話,我和毛鑲想一塊兒去了。”

常升聽出其中的意思,伸長脖子,“三爺,您是覺得,是呂氏...”

朱允熥點頭,嘴裏卻聲音放大,“我可沒說,二舅你也別瞎說。因爲這個,喫了罪,不值當。”

幾句話,常升馬上明白了朱允熥的話外之音,“三爺,不論是不是那個婦人。常家都有法子,給呂氏栽個贓。若是事發,只說是常家一人所爲。”

這時,常升眼中,露出惡狠狠的兇光,“只消您一句話...”

朱允熥深深皺眉,嘴巴輕動,“二舅,大可不必。日後,我還有太多要用到您的地方。爲這事,可不值當。”

“二舅,您與我說說,太子嬪。”

常氏答應一聲,再放下剛剛拿起的杯子,“三爺,這呂氏本是呂本的女兒。太子妃與太子,成婚不久,就再與呂氏聯姻。當初,呂本勢大,在文官之中,又極具威望。”

“兩家聯姻,本就是皇爺想借着這個,爲太子拉攏文官。不得不說,在此之後,文武兩家,都站在了太子這邊。”

“呂本死後,呂氏藉着其父在朝中餘威,多有不軌。幾次,太子批閱摺子時,呂氏都藉故爲太子捏背。她心裏頭到底咋想的,反正沒裝着啥好事。”

“虞懷王去的那年,呂氏找到臣兄。她說:虞懷王已去,皇儲空缺。陛下立儲,向以賢者而立。您當謹遵皇命,不應徇私。”

朱允熥冷笑道,“她膽子可真大。”

呂氏如此,更多的是因爲朱元璋並沒有明確的規定嫡子繼承的原則。元時,儲君的混亂。宋時,多以賢而立。

自古,嫡子即位,本就不多。

在朱允熥的印象裏,《皇明祖訓》對嫡子繼位,做出了明確的規定。而此時,《皇明祖訓》,還未成真。且不說成章躍紙,就連口頭都未曾說過。

直到今年,朱元璋才定下了“凡皇帝位,須立嫡母所生者”的規矩。

“就是,咱們常家如何,何時輪到她一個太子嬪,來說三道四了。”常升也是咬牙,繼續說着,“自從上回皇爺說的那個規矩之後,那些讀書的,也是安分了不少。”

朱允熥點着頭,“皇爺爺覺得,父親生病,太過蹊蹺。毛鑲從毓慶宮出來,似乎又沒查出什麼東西來。”

常升眼睛轉了轉,“三爺,要不臣去查一查宮中祕典。”

“胡說,這是殺頭的大罪。毛鑲已經派人去查了,你別亂來。被人知道了,誰也保不了你。”

朱允熥想了想,“罷了,先這麼着吧。毛鑲都查不出來,咱們去那也白費事。你剛剛,不準胡來。中書科,有沒有話說。明兒一早,皇爺爺那兒就有信了。”

“這幾日,你就住在孤這兒吧。再把詹徽,也一併叫進來。第一次代行政事,不知道多少雙眼睛盯着孤呢。”

第二百一十七章 開疆與守民

冒雪迎風,朱允熥走的不快。每一個腳步,踩在雨雪混合的冰碴中。雪不大,沿路的百姓也不少。

朱允熥閒庭信步,百姓們的步履匆匆。

透過雨雪簾幕,朱允熥瞧見路邊的莊稼地裏,百姓蹲在地上,滿臉愁容的看着凍得邦邦硬的地。

今年的冬種,沒能給撒下去。

來年開春時,只得一半的種子,能夠結果。而結果之後,又是朝廷、省裏、鄉間的層層加稅。

大明朝的稅不重,可分壓到百姓的身上,可着實是不少。

“咱們過去看看。”

詹徽與常森,一左一右,緊緊的跟在朱允熥身後。常森的右手,始終按在刀鞘上。一雙眼睛,如鷹一般,警惕的四周去看。

走近些時,朱允熥這纔看到,這田間地頭,只有爺孫兩人。而高高站立的那個,卻是綁着木棍插上枯黃雜草的草人。

“老人家,京城裏也沒壞鳥,爲何做得這麼一個草人。”

老人看了一眼朱允熥,也不理睬,便是背過身子,繼續做着手上的事。把凍的梆硬的土給鏟開。

朱允熥喫了個啞,無奈只得再問,“老人家,城裏沒了鳥,爲何要插上這麼一個草人。”

堅硬的鏟子遇上凍土,不需太大的力氣,便能鏟開。

掏出一個洞時,老人家伸出凍得通紅乾裂的手,抓出一把種子,放進土裏。捻一把碎冰,也一併塞進去。然後,再把土給填上。如此反覆,來來回回一共十多次。

直到這時候,老人才站起來,上下打量着朱允熥,“娃娃,沒種過地吧。冬天最冷的時候,把種子丟進去,來年長的快。”

朱允熥看着翻出的新土,這樣種地的方式,他也是頭回聽說。

老人再指着那一把子的草人說道,“這些草人,不防鳥不防災。只盼着來年風調雨順,凍死了草人,真人就餓不死了。法子靈不靈,自己試試就知道。”

言語之中,說不盡的無奈。

朱允熥蹲在地上,“這幾年,收成不好?我看全國各省,送到京城的稅糧可是不少。大明朝那麼大,總有些地方,鬧些荒災。朝廷也有賑災,咬咬牙,便也是過去了。”

去年春天,京畿周圍,多晴少雨。

每年這個時候,本該是盼着來幾場雨。都說春雨貴如油,可這一年,卻是一滴未落。不得已,百姓只得用井水或是長江水澆灌莊稼。

應天府的摺子剛一遞上去,朱元璋就下旨,命戶部賑災。

如今已近一年,還沒聽說,有喫不上飯而餓死的。因此,朱允熥只道是老人胡說。

老人臉色不咋好,順着朱允熥的話繼續往下說,“朝廷確實有賑災,發到咱們手上的,也不老少的糧食。天子腳下,洪武大老爺的眼皮子底下,還沒人敢剋扣。”

“喫不飽,雖說不上餓死,卻也是大差不離了。我那親戚,從遼東跑來投奔我。他一家子,就要喫掉我家一半的口糧。去年收成也不好,哪有那麼多的糧食,去給他喫。”

遼東,朱允熥聽到這兩個字,臉色就變得十分不自然。

“啥時候來的。”

“去年立冬時候到的。那兒,正在打仗。好多人,都逃進了關內。”

關內,長城以南。以居庸關直山海關一線,因此被稱爲關內。

大明,實行嚴格的戶籍制度。未經官府准許,百姓不得擅自遷移戶口。流民之害,自晉以來,就可見一斑。李唐亡於藩鎮,卻也是亡於流民。

朱允熥吸入一口涼氣,整個人打一個激靈,清醒許多。

“據你所知,從遼東到京城來的人數多嗎。他們是搬家遷徙還是逃難逃荒。”

“逃荒。”

朱允熥臉色漸漸變得難看起來,蹲着久了,雙腿開始麻木。但更多的,是心中的麻木。

重開科舉碰上流民,應天府即便想管,也力不從心。

“這是您孫子?”朱允熥岔開剛剛的話題,“看着乖巧,看來您是享福了。這大冷天,還能跟着您一塊兒出去鋤地。”

老人摸摸腦袋,笑着說道,“嗐,享啥福。兒子去了高麗,兒媳人又死了。這個年頭,只剩下我們這爺孫兩人。本來家中餘糧,也是足夠今年過冬喫的。只是來了這幾個親戚,幾天就要喫了我們一整個冬天的糧食。”

朱允熥回頭去看常森,“這爺倆,放你家裏去養,可行?”

常森笑道,“多兩張嘴的事。”

說罷,常森掏出一塊玉牌,放在老人的手心兒,“老頭,家裏揭不開鍋時。拿着這個,去城緊西頭的開國公府,那兒有人給你們喫的。怎麼說,也能讓你們捱過這個冬天。”

回去時,朱允熥不似來時走的那麼慢,“詹徽,遼東來的人,如何進的關。”

詹徽猜着朱允熥要問,接着去說,“殿下,這些恐怕是流民。普通百姓,可過不了北平。臣立刻下令,讓人徹查。”

朱允熥深吸一口氣,面露擔憂,“仗還沒打,遼東可別再出亂子了。打仗,打出流民來了。孤要被這些讀書的,給罵死了。”

國以民爲建,口口聲聲民貴君輕的文人們,若是知道,遼東生出流民。

那無論是徵高麗或者是打兀良哈,都會冠上不仁不義。文人們的嘴皮子,朱允熥實在是不想去招惹。

“殿下,要不給北平下令,把流民擋在關外...”

說着說着,詹徽就不敢再說了。迎着朱允熥可怕的眼神,詹徽硬生生把到嘴邊的話,又給嚥了下去。這對祖孫,對老百姓,有着異於常人的執念。

朱允熥裹緊身上的衣服,也不回頭,徑直往前走,“先回宮吧,把這事兒報給皇爺爺。孤寫一道乞罪的摺子,一併送過去。”

“詹徽,今年的策論,再加一題:開疆與守民平衡之論。”

第二百一十八章 流民與土地

宮中炭火用度最少的,就屬永安宮與坤寧宮。在永安宮廷議時,許多大臣凍得打起擺子。只有朱元璋,身上披着一件獸皮,懷裏抱着一個暖爐。

除此之外,就再沒什麼可供取暖。

抱着暖爐,朱元璋眼皮垂下,就好似打着瞌睡。大臣們卻都知道,眼前的這位老皇帝,於國事時,從未有過分神。

“各省今年會試、殿試學子,已經盡到了京城。禮部、戶部,已經着手安排住處。臣請陛下下旨,早定春闈時日。禮部可照前,去準備妥當。”

朱元璋換一個舒服點的姿勢,半睜着眼睛,去瞧董倫,“急啥,先讓他們住着,朝廷又不是不管飯。”

於國有法,參加春闈考生,可每人每月領到二兩銀子。

看似不多,但用於喫、住、用,再是書、墨、筆,已經是綽綽有餘。此條,只爲大明洪武爲先例。學子們因此,高呼萬歲。

朱元璋打一個哈欠,不耐煩的擺擺手,“還有事沒,沒事就散了吧。”

戶部與工部,互相看看。卻由刑部尚書鄭新走到前頭去說,“陛下,臣有奏。北平來報,大軍自過長城以來,雖與民無犯,卻亦有百姓無家可歸。”

“應天府有報,幾日來入應天流民,已有上千人。這些人雖身居關外,卻亦是大明子民。請陛下下旨,安頓百姓。”

應天府尹馮軒在心底謾罵鄭新,說的雖然確有其事。

但馮軒卻知,征討高麗,一直都是吳王主持。無論對或是不對,如今大軍已出,又不可召回。嘴上說的是流民一事,實際上卻是在彈劾吳王。

朱元璋這才起了精氣神,他皺眉聽完,去問馮軒,“應天府,真有流民到了京城?”

馮軒硬着頭皮,“回陛下,確有流民。但從長城以北來的,不足三成。其餘,都是從各地到京城來的。臣以爲,只要應天府能妥善處理,流民也成不了大禍...”

“有多少。”

“臣以爲,五城兵馬司與應天府...”

朱元璋沒了耐心,一拍桌子,“咱問你,流民有多少!”

馮軒腿一軟,跪在地上,“這幾日進城的,各地流民,共是九千八百多人。多是婦孺與老弱,精壯不多。”

“九千八百多人...”朱元璋捏起了手指頭,“也就是說,從北平那塊來的,就有三千多人。聽着不多,可大明建國十八年,從北平過來的流民,也不過兩千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