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怎麼個封法。”
朱允熥再坐近些,湊到朱棣耳邊,“四叔,如今朝廷加練水師。信國公在浙江,統領大明水師。於韃子、女真一戰,水師本派不上用場。”
“可如今高麗已歸大明,趙思禮在高麗,加練大軍。只需兩年,便能出一支可戰王師。”
“彼時,朝廷遣一大將,統兵北伐,直搗黃龍。信國公的大明水師,分爲兩部。一部攔住倭寇,另一部,登陸義州。待女真要救援韃子時,義州、高麗大軍,傾巢而出...”
這時,在朱棣的腦子裏,只有兩個字:可行。
爲何朝廷疲於奔命,卻遲遲滅不了蒙古。其中原因不少,但抓不到蒙古的根,也是其中之一。
如今,金州至廣寧,女真重兵把守。
要過這一道線,不死也得脫層皮。若是有高麗出兵,直搗蒙古、女真腹地。那統兵北伐的那個大將,便可一路北上,再無阻擋。
“高麗的人,可不經打。他們遇上女真,就要潰散。咱們剛剛滅了他們的國,他們如何能給咱們賣命。”
朱允熥微微一笑,豎起一根手指頭,“您是知道的,京師大營已經分兵一半於城西。”
朱棣還是搖頭,“如何進得去高麗。這麼多人,女真定然有所防備。”
“四叔,侄兒剛剛可是說了,大明水師啊。”
鄱陽湖之戰,華夏震動。朱元璋賭上了自己的全部身家,與陳友諒在鄱陽湖決戰。爲此,朱元璋所部,盡通水性。這些人,建國之後,都入了京師大營。
因此,朱允熥也不擔心,善習陸戰者不習水戰。
朱棣兩眼放光,用船弑�
神不知鬼不覺,即便被人看見,也只當是高麗所部。
見朱棣如此,朱允熥笑了。他湊的更近,繼續說着,“皇爺爺已經是準了,這些京師大營的人,由您和趙思禮統領。只待朝廷發兵,三面齊壓,也讓韃子嚐嚐亡國滅種之痛。”
趙宋之亡,乃亡天下也。
異族入主中原,漢人悲愴。南人苦思,王師何時再能驅逐韃虜。
幸得天不亡漢人,生朱氏元璋。恢復中華,以得救濟斯民。嘗蓋以此,有南馬得飲北海之水!
“你讓我統兵?”朱棣卻是笑了,戲謔的看着朱允熥,“上次統兵,出了個徐增壽。如今,你怎敢再讓我統兵。這豈不是,婦人之仁。”
朱允熥面無表情,他一準猜着,朱棣要如此說。
他也知道,朱棣並不是不願,只是心有怨氣而已。朱元璋的想法是,有怨氣也得憋着。而朱允熥的想法卻是不同,有怨氣,是要憋壞的。
“您是我的四叔,大明燕王。蒙古與大明世仇,如此國戰,您若是還計較私人得失。那侄兒,就真的是錯看您了。”
“本是二叔帶兵出高麗,可父親說,論練兵、帶兵雙重者,非大明燕王莫屬。”
接着,朱允熥站起身,衝着朱棣深深拜下,“侄兒先前多有忤逆,還望四叔少怪。只是如今國戰當前,還請四叔,以國家爲重,竭盡全力。滅韃子,誅女真,防倭寇。”
“立不世之功,當爲大明藩王之表率。侄兒確有私心,但亦是爲大明萬民,爲皇爺爺分憂。漢人之仇,不可不報。”
“待四叔出征之時,侄兒攜皇爺爺旨意,爲四叔擂鼓助戰。以壯大明國威,以壯四叔軍威。”
第二百一十二章 永安宮花草
斜陽涼亭,一人獨坐。侍者分於兩側,十步之外。殘影拉的很長,與涼亭之影合爲一處。閉着雙眼,朱元璋輕輕扇動手中的扇子。
侍者躬腰,朱允熥走的很快。瞧見朱元璋有酣睡之意,便是放輕腳步。
躡手躡腳,到了朱元璋身邊,輕輕拿起朱元璋胸前的扇子。一下一下,動作輕慢。
“回來了?”
朱允熥點頭,“孫兒回來了,在城外時,孫兒在城樓上,去看四叔,威風凜凜。孫兒覺着,咱們大明,一定能蕩平蒙古,掃除女真。”
朱元璋欠起身子,斜靠在躺椅上,似笑非笑,“爲啥要蕩平蒙古,掃除女真。”
這個問題,朱允熥似乎沒有想過。
“爲大明百姓...”
“當真?你心裏頭,真是這麼想的?”朱元璋坐正了,笑吟吟的看着自己的孫子。
這個孩子,有着這個年紀不該有的心計與腦子。久久在外奔波,朱允熥的皮膚並不似同齡人那般白嫩。相對的,還微些黝黑。
朱元璋笑了笑,岔開這個話題,轉問其他,“你四叔在京城,真是憋壞了。咱沒想過,你還能再讓他出去。”
“他是孫兒的四叔,怎麼也是一家人。國家有需,也該摒棄前嫌。再說了,孫兒與四叔之間,本也沒什麼隔閡。只是有些人,從中作梗,讓孫兒與四叔,疏遠了些。”
朱元璋沒有說話,伸手讓朱允熥把自己攙着,“走吧,咱們去那兒走走。”
不大的園子裏,花草卻是不少。
平日裏,都有馬皇后帶着趙寧兒、玉兒到這兒拾掇拾掇花草。株數不多,每一株卻都是長的十分茂盛。
一樣的,趙寧兒蹲在地上,小心的用剪子去剪多餘的枝葉。
“丫頭,那兒,也給剪一道。”
趙寧兒扒開花枝,看見馬皇后說的那一根。將雙手伸進去,“咔嚓”一聲。多餘的枝葉並着半枯的花瓣,掉在泥土上。
“娘娘,這花長的可真是不賴。”趙寧兒的眼睛,彎成了月牙兒。
從小,她就喜花愛草。
自家巴掌大的院子裏,也種着幾株。雖不如宮裏的繁密,卻也是個個爭奇鬥豔般,長的精神。
馬皇后也跟着笑,一隻手輕輕打在趙寧兒的後腦勺,“丫頭,我和你說了多少次了,不準叫娘娘。你啊,與別人不同,你得叫祖母。”
這時,玉兒端着盤子,上頭放着幾塊糕點,“娘娘,寧兒,尚食剛剛做好的,您嚐嚐。”
因趙寧兒喜喫甜食,因此馬皇后下旨,宮中糕點,都要先送與坤寧宮,再發往其餘各宮。宮中妃子、公主們,也不敢有異議。
趙寧兒搖頭不喫,“祖母,您讓送回去吧。宮裏的女眷們都沒喫呢,寧兒怎麼敢先。”
“《女誡》中說,謙讓恭敬,先人後己,有善莫名,有惡莫辭,忍辱含垢,常若畏懼,是謂卑若下人也。寧兒只是一武官之女,怎麼能與女眷們爭一搶二。”
話是說的在理,馬皇后笑的更甚了。她拉住趙寧兒的手,“你說的不錯,但俺們女流,也不該什麼都讓不是。你先喫,這是旨意。”
武人子女,自本就低文官子女一等。
雖已是高麗侯,但趙寧兒甚至,自己爹爹的爵位,是如何而來的。因此,趙寧兒就不停的在心中告誡自己,一定要謙遜有恭,寧可忍一時之辱,不可逞一時之能。
“喫了,這是旨意。”見趙寧兒還不動手,馬皇后故作不悅。
趙寧兒只得拿起一塊,送進嘴裏。甜、鹹、鮮的滋味,瞬間在口中瀰漫開來。表而酥脆,內裏軟糯。
馬皇后笑道,“好喫嗎。”
“好喫。”
馬皇后轉而吩咐玉兒,“去,吩咐尚食,再做幾份送到坤寧宮來。若有人問起,只說是我老婆子要喫的。”
剛一抬腳,玉兒就行一個萬福,“奴婢參見陛下,參見吳王殿下。”
朱元璋與朱允熥,正走到這裏。
兩人隔着牆上中鏤,瞧見趙寧兒幾次推辭,終不得已,才喫了第一塊。
“這丫頭,你皇祖母教的不錯。正是饞嘴的時候,卻也想着與宮中其他人,不爭不搶不妒。”朱元璋笑着繼續說道,“你皇祖母教出了你娘,再把你媳婦教出來...”
“嘿,咱們大明朝,連着三任皇后,都如咱妹子一般賢惠。”朱元璋突然拍手稱好。
朱允熥不禁苦笑,“皇爺爺,八字沒一撇呢。”
朱元璋不以爲意,“她這麼一進宮,就問天底下,還有誰敢娶她。那些保媒拉縴的,更不敢打她的主意。到頭來,她只能嫁與你。”
自打進宮,四鄰眼紅,卻也不敢再如往日般無理放肆。
再有旨意,趙思禮得封高麗侯。四鄰只道,這趙思禮是得了女兒進宮之便。從無人去說,趙思禮在戰場上如何的拼殺,以至於丟了另一條腿。
趙宋以來,重文抑武之風,並未消失。
漢人王朝的再立,百姓只以爲,這是趙宋的延續。因此,趙宋長期以來,對武將的輕視,也並未有所改觀。
朱元璋點點頭,伸長脖子去瞧,“喫啥呢,這麼香。”
“這是揚州大師傅做的糕點,又香又脆。”趙寧兒挑了一個賣相最好的,表皮金黃而富有光澤,遞給朱元璋,“...陛下,您嚐嚐。”
朱元璋接過,不住的點頭,整個塞進嘴裏,“傳旨,趙寧兒知禮大方,深得朕心...賞住榮和殿。”
榮和殿,在景仁宮東頭。位置偏僻,地方也不大。
但這兒,自建成以來,只住過太子妃常氏一人。那年,常氏未嫁進宮時,跟在馬皇后身邊學宮裏頭的規矩。除去住在坤寧宮外,就是住在那榮和殿。
馬皇后也不說話,噘着嘴,回頭去看看趙寧兒。
而後者,卻不知榮和殿爲何物。
“丫頭,你啊,還和祖母一塊兒住。再大些了,你就搬去榮和殿。那地方,當年太子妃,就是在那兒住過的。”
趙寧兒臉色一變,就要跪下,“寧兒謝陛下。”
朱元璋笑道,“你爹去高麗了,他是咱大明朝頭一個高麗侯。你啊,好生在皇后身邊,小心伺候着。待你爹得勝還朝時,再有封賞。明兒,你先去榮和殿瞧瞧,摸摸路。”
第一百八十八章 陰值奈兜�
“如何?”
太醫院院使李恪收起了把脈的手,蹙眉輕皺。他慢慢的轉身,腦子裏思緒萬千。
剛剛把脈時,朱標摁住李恪的手背,眼神示意。覺察之後,李恪心知,這不是個好的差事。無奈,他也只能是對着朱標輕輕的點頭。
轉過身,李恪只得扯一個謊,“回稟陛下,太子脈虛筋弱,臣有一良方,主以金錢子,次以當歸。每日三帖,定時送服。往後不可再有勞累,當多多加休息。如此,便可無恙。”
朱元璋死死盯住李恪的眼睛,慢慢開口,“是嘛,當初虞懷王的病,你也是這麼說的。”
李恪心神不安,支支吾吾,“臣...臣死罪。”
十五年時,虞懷王朱雄英的病,主治並非李恪。原太醫院院使如今,已經成了虞懷王朱雄英的陪葬。不得已之間,李恪主太醫院之後,纔有這事。
“父皇,太醫都說了,兒臣沒什麼大礙。”許是察覺到異樣,朱標說話爲李恪開脫。
朱元璋甩開袖子,忿忿道,“咱信不過這些人,卻又不得不信他們!”
李恪趴在地面上,惶恐不安而不能動。直到餘光所及之處,那一雙繡着龍紋的布鞋,走了出去。
耳邊,纔是窸窸窣窣的腳步聲,直至周圍無聲。
朱標輕輕的咳嗽一聲,開口說道,“李恪,你起來吧。先前,也有太醫給孤號了脈。只是,他們不說實話。今兒,你實話與孤說,到底如何。”
聽到朱標喚了自己,李恪連忙起身,走到朱標的牀邊,“殿下,容臣再給您號上一脈。”
朱標將手放平,呼吸逐漸平穩。
這時候,李恪用熱毛巾,擦了擦自己的手。坐在矮墩子上,用指腹輕輕按壓朱標的脈處。四下無聲,只有李恪嘴裏唸唸有詞,“一下...兩下...三下... ”
將右手收回,李恪再擦手,“殿下,脈象不穩,似無大礙。可時緩時急,不像好脈。臣自小學醫,多年極少見過如此脈象。臣初號時,卻只覺得似曾相識。有如...有如...”
“你說,孤恕你無罪。”
“有如當年虞懷王的脈象。”李恪咬牙說完。
十分明顯的,朱標幾乎是瞬間暴起。他盯住李恪的眼睛,許久才移開視線。雙目之中,有驚訝、有錯愕、也有憤怒。
朱標收起左手,將手腕處的水擦乾。掀開灞唬硐聽棥�
“你與孤說的話,對任何人都不得提起。即便是皇上或者皇后那兒,都不準說。有人問起,你只說先前與皇上所說的那幾句話,聽到了沒。”
李恪深深拜下,“臣遵旨。”
“皇上怪罪下來,孤自與你開脫。定讓你無罪,不受半點的委屈。”
“殿下,臣給您一帖方子,您可至宮外拿藥。或是臣在家中備好,給您帶進宮來。臣再叩請殿下,不可過於操勞。請殿下,保重身子!”
朱標點點頭,“孤知道了,你去吧。”
“臣告退。”李恪起身,慢慢的往後退。直到門邊時,他才轉過身,開門離開。
走下御階,李恪擦了擦額頭上的汗,剛要出一口氣。旁邊再有太監,碎步過來,“李大人,吳王請您過去呢。”
李恪心中咯噔一下,“吳王找下官何事。”
“這個,奴婢哪能知道呢。奴婢只知道,李恪您今日,必須過去一趟。”
跟着太監,只繞了一個彎,就能見到坐在坊口朱允熥。偷偷的抬頭去看,正好與朱允熥目光撞在一起。
李恪加快步子,“臣見過吳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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