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63章

作者:寡欢太叔

“您今兒來的最早,別的幾位都沒到呢。不光是別的幾位,高麗侯也還在吳王那兒,與吳王說話呢。”

藍玉眼神一凜,聽出其中味道,“什麼高麗侯,二丫頭,你可別和咱們耍啥花招。旁人不曉得你,我可是曉得。文武通喫,能耐的很呢。”

李景隆也不惱,每日見到這幾位,都要被數落幾句。

他知道,這是怕着他站錯隊呢。

越是這樣,李景隆就越是穩當。兩邊都挨點,兩邊都不得罪。

“您說的是,這高麗侯,是皇爺今兒親封的。就是原先,跟着開平王的那個馬伕趙思禮。”

藍玉想起來了,一個憨頭憨腦,打起仗來,不要命的傢伙。

“您先上去,我去船尾迎客。”李景隆把藍玉帶到樓梯邊,再臉色嚴肅,“把永昌侯伺候好了,倘若從永昌侯嘴裏說出一個你的不是來,我都饒不了你。”

坐在船尾,李景隆無心去看甩向半空的長袖。

這樣的光景,自己一天不知要見多少回。耳邊盡是鶯歌燕舞,來來往往的男男女女,爲空氣之中濃重的胭脂香氣,更增添了一種味道。

雖是曹國公,但李景隆心中清楚,自己也是老皇帝的親戚。

他不能與朝臣們走的太近,又不能走的太遠。無論其中哪個,都容易引起猜忌。於兩邊,若即若離。不站隊,不偏向哪方。

至於往後如何,就再說往後的事吧。

現在老皇帝當朝,最見不得就是,有一羣人總在他看不到的地方,聚在一塊兒,做着什麼勾當。

“爺,高麗侯與宋國公到了。”

李景隆回過神,“他倆怎麼一塊兒來了,這麼快,都打的一片火熱了?”

管家答道,“兩人坐着一艘船來的,怕是宋國公在岸邊,瞧見沒船的高麗侯,就順帶着一程。”

不去回答,李景隆扭身便走,“得了,咱們也上去吧。皇后吩咐咱們組的這個局,咱們也組好了。剩下的,就讓他們自個兒去說吧。”

第二百零五章 首船宴

花有花魁,船自然也有首船。

最繁華之處,便是李景隆家的這艘大船。上下三層,其一爲遊玩之處,其二爲用膳之處,其三爲休憩之所。

點燈不多,卻透着兩岸的燈,看見這艘船的不一般。

二層,中而鏤空。以紫木而雕,繪製麒麟或是鳳舞。在燭燈之下,光影曳動,更是栩栩如生。

四周,全是伺候的侍女。她們端着酒壺,就等着幫忙倒上一杯。

藍玉耳朵聽着,嘴上說着,筷子不停,“你閨女嫁與三爺爲妃,這事兒皇爺給準了?你家這是撞了什麼大撸隣斦�就認準你家了。”

趙思禮訕笑着說道,“下官也不知,得了這樣的恩典,心裏惶恐。”

雖自己與藍玉,同爲侯爺。但趙思禮並不敢做大,與藍玉說話時,姿態也放的極低。看過去,倒像是打了敗仗的將軍,在與藍玉請罪。

周圍幾人,都不說話,埋頭喫着自己的。

只李景隆,幫着趙思禮答道,“嗐,皇爺有意,讓高麗侯收拾收拾去高麗。往後啊,高麗就算咱們大明朝的了。秦、晉、燕三位藩王,並着高麗侯,一塊兒守高麗。”

這話,說者無心,聽者有意。

藍玉夾菜的筷子,懸停在半空。他斜眼去看李景隆,再看趙思禮,“真是這樣?”

趙思禮點頭,“曹國公說的不錯。”

把筷子輕輕放下時,藍玉顯得心事很重。一桌子的菜加上已經到嘴邊的佳釀,此時在藍玉看來,全都索然無味。漸漸的,他開始饒有興致的打量起趙思禮來。

“什麼時候動身。”

“皇爺旨意一到,下官就動身去高麗。”

藍玉不置可否,笑着反問道,“你知道爲啥三爺要選你去高麗不。那麼大一塊地方,可半數就是你的了。”

趙思禮想了想,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似正如藍玉所說,大明朝能人不少,再他趙思禮之上的,那更是多如繁星。可那麼多人之中,朱允熥就偏偏看中了自個兒。

若說,只憑他是趙寧兒的爹,似乎也是說不過去。

“還請永昌侯您賜教。”

藍玉笑了,眉尖挑動。一筷子的菜送進嘴裏,嚼了幾下才說話,“三爺咋和你說的。”

“吳王說,到了高麗,下官只做下官該做的事情。收好稅,練好兵。至於旁的,一概不必下官去操心。只是...”趙思禮聲音,突然放的很低,幾乎是貼在藍玉耳邊。

“只是,皇爺說了。若是三位藩王有不軌,可密信送到京城。到那時,高麗所部,爲下官調用。”

藍玉一副深以爲然的樣子,“這纔對嘛,皇爺說的對,你就是去看着幾位藩王的。”

“可吳王說,下官並不是...”

藍玉直接打斷,“三爺能與你說這些?皇爺能說得,他可說不得。到底,他也只是吳王,而非儲君。說話做事,總得小心着些。誰曉得,是不是隔牆有耳呢。”

趙思禮仍然不解,如此一說,那他此去高麗,並不是什麼好的差事。

“三爺他沒明說,可皇爺明說了呀。你啊,照旨而行就是了。皇爺讓你看着幾位藩王,那你便看着。實話與你說了,幾位藩王的心思,大着呢!”

李景隆迅速站起來,環視左右。馮勝也緊緊的皺眉,“藍小二!”

藍玉不以爲然,“怕啥,皇爺在這兒我也得這麼說。就那三位,他們可沒把三爺放在眼裏。三爺是年幼,可也不是說誰都能去欺負的。”

“咱們這些人,哪個沒受過太子的恩情。三爺說到底,也是咱們武人之後。你說,咱們不護着,還指望誰呢。”

這話,在坤寧宮時,馬皇后剛剛說過。

來時的路上,趙氏一字不落的,全都說給了趙思禮。原先不解,現在趙思禮算是明白了。

如今朱允熥根基不穩,又正值年幼。都擔心着,朱允熥受人欺負。這種擔心,並非空穴來風。馬皇后擔心文官們會借題發揮,因此要求淮西武將們,不遺餘力,頂住文官。

而藍玉,擔心的則是藩王。文官再蹦躂,也只是在朝中。

而在外的藩王,在藍玉看來,纔是心腹大患。而他趙思禮,就是藍玉這一環之中,最重要的一點。

趙思禮沉住氣,悄悄的把屁股底下的凳子,往藍玉身邊拖動。兩隻凳子挨着時,趙思禮假意起身敬酒,實際上卻是在問,“下官該如何做,還請永昌侯不吝賜教。”

坐得高位者,從來都是長着幾百個心眼。

直如劉伯溫,猾如胡惟庸。

都在這場政治之中,敗下陣來。能留下的,每天依然是明爭暗鬥。

李景隆始終不說話,作爲組織者,他卻如同一個局外人。彷彿在局外,實際上李景隆卻是最清醒的那個。

不論是文官還是武將,亦或者是藩王。

各處是什麼樣的心思,朱元璋豈能不知。所有人,都是奔着自己的前程去的。又有幾個,是真的爲了大明朝。

一己私利,自家的富貴,要比朝廷重要的多。

如此滐@的道理,朱元璋不會不知。但朱元璋同樣知道,要在這羣人中,選出利益最近的共同體。就如同是當初爲朱標培養班底時,以文爲主,以武爲輔。

這一次,完全相反,以武爲主,以文爲輔。

但無論文武誰在先,都離不開一個藩王。藩王勢大,朱元璋絕不允許。不僅僅是爲了自己的孫子,更要爲大明朝權力的正常更迭。

李世民、趙光義,有幾個善待自己哥哥的兒子。

這,便是朱允熥的理由。

我不爭,那我就得死。因爲我是嫡子嫡孫,因爲我是大明正統。即便無所不用其極,我也要爭下去。

當朱元璋與朱允熥的理念碰撞在一起時,就產生了淮西勳貴牽制文官,趙思禮牽制藩王的局面。這是水到渠成的,卻也不是一蹴而就的。

李景隆精明的很,他也只是想保住自己的位置罷了。

“永昌侯,您喫菜。”

藍玉停下嘴,深看一眼李景隆,意味深長,“二丫頭,三爺用你,可不是因爲你爹,而是因爲你圓滑。但這份圓滑,若是用在三爺這兒,恐怕用的不是地方吧。”

“趙思禮,朝中如何,我管不着。但高麗若真的有變,整個京師大營,都可給你。”

趙思禮鄭重的點點頭,“永昌侯,前半輩子,下官伺候着開平王。這下半輩子,下官伺候着吳王。如以前一樣,有人敢對吳王不利,下官定拼死去護。”

第二百零六章 高麗來信

說着話時,藍玉突然的起身。船外明晃晃的燈光,在他臉上閃爍着。與藍玉此時心中所想的一樣,雖斑斕卻雜亂。

“不成,我要進宮去。”

馮勝跟着起身,攔在藍玉身前,語氣並不十分友善。想一出是一出,這是藍玉多少年來,也改不掉的毛病,“藍小二,你幹啥!”

與馮勝對視之下,藍玉心虛,幾次躲閃,“我進宮去見三爺,與三爺說說話。”

手腕喫力,藍玉愈發沉住臉。幾番說辭之間,藍玉更覺得,事有蹊蹺。高麗雖小,卻也比京畿要大。上下百姓雖少,卻也有足足百萬。

馮勝漸漸鬆手,也不去攔着,坐在凳子上,自顧自的夾菜喫。

“你要去,你就去吧。這個時候進宮,你與逼宮有啥子區別。三爺說了,讓趙思禮去,那就讓趙思禮去。說破天了,也得是他。爲啥不讓藍小二你去,你咋不想想?”

“爲啥。”藍玉也跟着坐在馮勝身邊,推開面前的碗筷,“論打仗,老子不如哪個。論資歷,也能排的上號。”

馮勝輕笑道,“就算三爺讓你去,皇爺也不見得能準。你以爲,咱們防着文官,防着藩王,他們就沒防着咱們?除去文官不說,秦、晉、燕說到底,也是皇爺的兒子。”

“你腦子想想,爲啥皇爺要偎契咱們,不去偎契他兒子。說是讓趙思禮過去看着藩王,實際上不還是藩王幫着皇爺,看着那塊地。那麼大的地方,皇爺還是信得過自己兒子。趙思禮,無非就是個震懾。”

『偎契:偏心,偏袒』

再笑一笑,看着趙思禮,“我這嘴,說話就是直,你也別往心裏去。三爺也告訴你了,你就啥也不用幹,呆在那兒就成。”

藍玉沉默了,馮勝見狀繼續說道,“你總口口聲聲說,要護着三爺。可事實上,三爺哪需要咱們護着。真有那個時候,咱們玩命上去打就是了。旁的時候,還是少給三爺添亂。我就覺得,三爺不說話,咱們也別自作主張。”

話音落,四周寂。

李景隆始終不咋說話,可他也是覺得,馮勝說的在理。

這幾年來,讓燕王老老實實的呆在京城,再有朱允炆之死。這些事,他們淮西勳貴可真的沒幫上什麼。

“二丫頭,你說說,他說的在理不。”

李景隆笑道,“藍叔,您覺得宋國公說的對,那這自然是在理的。可您要是覺得宋國公說的不對,那我說啥,也不頂用。”

桌子上,花花綠綠的菜,藍玉實在是沒什麼胃口。

一隻手捂住下巴,託在桌子上,眼睛看着外頭的燈火入神。嘴裏絮絮叨叨,“常升在這兒就好了,也能與他合計合計。常家那幾個,就屬他腦子最好事。”

席散,藍玉跳上岸。算是時辰,已近子時。

整座應天城,也只有秦淮河兩岸,燈火不滅。尋常百姓家,早已經是熄了燈,吹了火。

藍玉耳朵動一動,猛的回頭,兩隻眼睛,死死的盯着遠處的夜幕。那裏空無一人,可藍玉卻看的入神。

“爺,咋了。”

“有馬來了。”藍玉舔了舔嘴脣,耳朵時不時的輕輕動一下。

馬蹄踩在青磚上,那幾聲脆響,一定不錯。蹄兒輕快有力,似是四川馬。藍玉眯起眼睛,“這是驛站來報信的。”

果然,只片刻,就有人影出現,蹄聲更近。

“站着。”藍玉掐腰站在路中間,將那人攔住,“哪裏來的信,咋不插紅旗。”

紅旗,洪武朝特有的八百里加急標識。大明律,尋常馬匹,不得插紅旗。插紅旗的馬,任何人不得攔下。

那人認得藍玉,從馬上跳下來,“小的見過藍爺。”

“這是從高麗來的,雖加急,卻並不是軍報。因此,沒敢插上紅旗。”

兩隻手,捧着從高麗送來的信,遞到藍玉面前,“藍爺,要不您先瞧瞧。小的來時四下留意了,一路上沒逡滦l。”

藍玉佯怒,一隻手拍在後背,“說的啥話,朝廷上的事,皇爺沒看呢,我咋能先看。”

“得了,你跟我一塊兒進宮去吧。這玩意兒,就得皇爺先看。”

朱元璋坐在最前頭,臉上看不出喜怒哀樂。看完從高麗送來的信,隨手放在一邊。端起一早備好的涼濃茶,大口灌下去。

“這麼晚了,你進宮做什麼。”

藍玉正眼巴巴的看着那信,嘴上回答道,“臣剛和二丫頭、馮老二他們在秦淮河喫了飯。正在河邊吹風哩,遇着這從高麗送信來的。臣一想,有些日子,沒和皇爺您請安了,就也跟着一塊兒進來了。”

朱元璋似笑非笑,“哦?咋漏了一個趙思禮,人家雖然是今兒才當了侯爺,你也不能不待見人家啊。”

語氣越是平淡,藍玉心裏就越是抽抽。他咬住牙,強行笑着,“對,臣把他給忘了。今兒他才封的侯,臣還把他當作以前那個指揮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