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64章

作者:寡欢太叔

冷哼一聲,朱元璋把那信丟給藍玉,“看吧,咱知道你就是衝着這個來的。一聽是高麗,咱兒子的事,你藍小二,可就來勁了。”

藍玉全身冒出冷汗,哆嗦着雙手,撿起朱元璋丟在地上的東西,再給放回桌上。

“看呀,咋不看了。”

“臣不敢。”

朱元璋冷笑道,“你咋不敢,在船上時,說的不是挺厲害的嘛。咱兒子,在你嘴裏,可是沒一個好的。你不看,那咱就說給你聽。”

“咱家老二,你們的秦王。在開京城,徵集民夫,修建王府。因爲這個,逼出了民變。你咋看,說說。”

藍玉低着頭,小聲回答,“那些民夫,該死。”

“他們確實該死!”朱元璋怒道,“一個小小的高麗,如何來的這麼大的膽子。不過,咱大孫說的對。有些時候,藩王封在外頭,沒人能管得了他們,他們就肆意妄爲了些。”

藍玉不敢接話,雖不及旁人,但藍玉也聽出朱元璋的話中之音。

這時,大狗慌忙跑進來,喘上一口氣,“皇爺,坤寧宮來人,太子妃臨盆在即。皇后、太子,都已經先過去了。”

第二百零七章 又是嫡孫

從永安宮至坤寧宮,不遠的路,卻亮起了連排的燈弧3酥猓钐扉T開始,直到最後頭的毓慶宮。整座皇城,燈火連成一片。

朱元璋步子飛快,藍玉後頭緊緊跟着。偷偷去看兩邊四處,來來往往神情慌亂的宮女們。藍玉心裏犯起了嘀咕,“早不來,晚不來,咋就這個時候來了。”

不覺之中,藍玉手心、額前,盡是細汗。他突然的想起在船上時,馮勝說的那句話。

“三爺現在還只是個吳王呢!”

朱元璋抓住過去的一個太醫,開口問道,“那邊咋樣了。”

太醫神情慌亂,躬着身子,連聲回答,“回皇爺,太子妃恐是寤生。臣等定當全力以赴,保住太子妃的性命。”

寤生,也是逆生。

顧名思義,產兒雙腳先出,頭而後。

朱元璋神情一凜,把手鬆開,似有些恍惚。身子一晃,被藍玉扶住,“皇爺,您保重身子。太醫們,保準有法子。”

兩腳站穩,朱元璋徑直就往坤寧宮過去。

如眼前所見,坤寧宮一片哭聲。十幾個宮女跪在地上,小聲哭嚎着。門前、廊後,其餘宮女步子不停。一盆接着一盆的熱水,送進坤寧宮。

朱允熥獨自蹲在陰影裏,頭頂的月光,灑向了坤寧宮的每一個人,卻唯獨忘了他。

眼神空洞,靜靜的盯着坤寧宮中的一抹光亮。雙腿痠麻,也全然不知。只有太醫進出時,他纔會投以別樣的目光。他進不去,他不知道里面如何。

但他知道,如果一切無事,這些宮女是不會哭的。

“哭個啥,都給咱閉嘴!”

霎時安靜,朱允熥轉頭去看朱元璋,正與目光撞上。有哀求,有無助,也有不甘。

看自己的孫子時,朱元璋目光溫柔許多。他心中明白,這個孩子,是最不好受的那一個。朱元璋抬腳,往那邊去走。嘴上卻說着,“吩咐下去,不得已時,咱要小的。”

藍玉一怔,目光隨即黯淡,“臣遵旨。”

朱標在旁邊,也只是扭頭看一眼藍玉,沒有說話。反倒是藍玉,似是十分不解。

即便藍玉知道,即使沒有這個旨意,裏頭的人也不會爲了大的而捨棄小的。但這句話,從朱元璋嘴裏說出來時,意義又不同。

常家兄弟趕來,看到藍玉,大聲叫着,“舅舅!”

藍玉陰沉着臉,怒斥道,“你們到這兒來幹啥!還覺得這個地方不夠亂是不是。你們是三爺的舅舅,孃親舅大。太子妃在裏頭闖鬼門關呢,你們當舅舅的不陪在三爺身邊,想啥呢!”

常升停住腳步,有些哽咽,“舅舅,太醫說了,大妹她...”

“去到三爺身邊!”藍玉幾乎是咬着牙,一字一頓,“天塌了,你們也得在三爺身邊。這個時候,三爺出了什麼好歹,我先結果了你們!”

這邊的話,朱允熥全聽在耳朵裏。他把頭抬起,兩隻眼睛變得模糊。

“皇爺爺。”

朱元璋蹲在朱允熥邊上,一隻大手,擔在朱允熥後背,“你出生時,也是這般光景。宮裏頭,那叫一個亂。藍玉、常家、徐家,都盯着這兒呢。”

“不光他們,還有別的文武、呂氏。有人希望你出來,因爲,你能給他們富貴。有人不希望你出來,因爲,你攔着他們的富貴。”

朱允熥斜着腦袋,再去看坤寧宮時,裏面進出的宮女,少了許多。

一聲啼哭,朱允熥的心,揪到了一起。他目光炯炯,等待着裏頭的消息。弟弟還是妹妹,母親又是如何。

天將破曉,只一點的光,就將天邊照明。不經意間,已是一整夜。常家兄弟,站在朱允熥身後,目光卻時刻不離坤寧宮大門。

趙寧兒從門裏跑出,四處張望,向這邊跑過來,“陛下...”

看趙寧兒欣喜的表情,朱元璋就猜出幾分。打斷趙寧兒說話,先問,“太子妃如何了。”

“陛下,太子妃身子虛弱。太醫說了,還需靜養幾日。”

常茂拍手,正要說話,卻被藍玉狠狠的瞪了回去。他往前幾步,“那個,男娃還是女娃。”

“是位皇孫。”

又是嫡孫。

朱元璋輕輕的點頭,沉吟片刻,“傳旨,太子妃生皇孫有功。着內庫撥赤金百兩,赤銀千兩,蜀灏倨ィ季劙倨ィ|東山參二十箱。其餘所用,內庫不得並斷。”

“開國公常升,領太子少保,接殿前軍指揮使。其餘朝公,各賞銀百兩。”

拍一拍朱允熥的肩膀,朱元璋開口說道,“得了,沒事了。待會就回去歇息吧,今兒咱準你一天假。晚些時候,去看看你母親。”

站起來,朱元璋看一眼朱標,“你跟咱過來。”

父子兩人,各懷着心思,蹲在坤寧宮不遠的長廊上。漸歸於平靜的坤寧宮,在朱元璋眼中,還不是那麼的太平。

“咱昨兒說的,你看藍玉幹啥。”

朱標笑道,“您是在點藍玉,兒臣如何不知。昨晚,藍玉確實有些不合規矩。但畢竟是無心之舉,還請父子皇您,不要怪罪於他。”

朱元璋冷哼一聲,“你們爺倆,對藍小二他們,都是好脾性。那這黑臉,豈不是得咱來唱。”

“不合規矩事小,藍玉可也是不止一次的在你面前說,讓你提防老四。昨兒,他又說你那幾個兄弟的不是。咱容他一次兩次,還能容他幾次。”

“至於老二的事,你這個做大哥的,嚴懲。別把事,都丟給你兒子。他畢竟是晚輩,有些事他做不得。至於藍玉,熥兒你去說。咱自家的事,總讓別人說三道四,這不合規矩。”

“趁着這事,把藩王給定一定。趙思禮速去高麗,別再耽擱了。帶着咱的旨意去,不成就行家法。”

最後,朱元璋看着朱允熥,語速很慢,“你媳婦又生一個小子,於咱家來說是好事。於國來說,可不一定。英兒,咱就是一直沒給名分,呂氏纔敢起了歹心。”

“熥兒的名分,得你來給。就算不急,你是監國,在你病癒之前,也可給一個代你監國的名號。他雖然年紀小,這些日子,做的可不比你差。”

“那一檔子的醜事,咱們可不能再有了。也可趁此,讓你那幾個兄弟安心呆在外頭。至於藍玉,得讓他知道疼。”

第一百八十六章 父子

殘陽斜掛,朱元璋靠在奉天殿的邊椅上。目光所至,全無一人。不知多久,他也沒再有如此的憂心。

從建國至今,朱元璋鮮有這樣的猶豫不決。眼看着湯和與詹徽離去時,朱元璋慢慢的收起臉上的笑容。如同往常那樣,一臉的冰冷。

在想事情時,朱元璋總會一隻眼睛睜大,另一隻眼睛半睜。

每當這時候,宮女、太監,就會遠遠的退開。服侍在朱元璋身邊,可謂是真正的半君如半虎。稍不留神,就是身死。

毛鑲輕步走近,躊躇不前,“皇...皇爺,太子到了。”

朱元璋身子一動,毛鑲就趴在地上,額頭碰到冰冷的地面,一言不敢發。

“你怕啥!”

對方窸窸窣窣的動作,朱元璋緊緊的皺眉。雙手撐住身子,“把咱扶起來。”

毛鑲趕緊的起身,把朱元璋扶着。

藉着殘陽的金光,毛鑲更不敢去看。只得低着頭,重複一句剛剛纔說過的話,“皇爺,太子到了。”

朱元璋抬手,拍在毛鑲的後背,聲音低沉而有力,“咱說過多少次了,皇后與太子到咱這兒,不必去報。你這腦子,想的是啥,根本不把咱的話,放在心裏。”

門聲轉動,朱標快步走進。

陽光之下,這對父子的眉眼,有些相近。

有神,自若。

那份坦然與自信,只在這兩人的身上,完美的體現。世人眼中仁厚的太子,只有毛鑲知道,朱標完全繼承了朱元璋全部的優點。

時常之下,毛鑲總會告誡自己:太子只是不隨便殺人,而不是不殺人。

“父皇。”

朱標笑着從毛鑲手上,接過朱元璋滄桑有力的大手。在奉天殿之中,一邊走着,一邊說話。

“北邊三省,兒臣本想着,讓信國公去。可信國公幾番推辭,兒臣也不好強求。恰逢信國公,幾次舉薦沐英。兒臣尋思着,沐英在咱們兄弟之間,足以服人。羣臣之中,也沒人敢說不是。”

“兒臣特來與父皇請旨,可否將沐英,調往北平,接替老四的北平大營。”

朱元璋反問道,“湯瘸子他還敢不聽你的話?”

朱標笑了,“信國公哪是不聽兒臣的話,幾位國公,都是老了。李景隆,又十分年幼,剛剛襲了國公爵。幾番計較下來,也只有沐英,能擔此任了。”

聽完,朱元璋又笑了起來,“你看你,咱又沒說,要給湯瘸子咋樣,你就急着替他說話。”

“咱知道你心軟,可也不能總軟着。不然,大臣們都能騎到你的頭上。駕不住他們,你還怎麼做皇帝。這一點,你還不如你兒子嘞。”

被“訓”幾句,朱標笑笑不說話。

一旁的毛鑲,嚇得一個哆嗦。在他看來,這可不是心軟。論起帝王心術,朱標不見得,就比朱元璋要差。

相比之下,毛鑲還是覺得,這爺孫三代之中,朱允熥更好伺候。

朱元璋想了想,表情逐漸嚴肅,“雲南離不開沐英。那地方,除了沐英,你還放心給誰。傅友德,還是藍玉。咱覺着,沐英不能走。”

“湯和也不成,咱留着他有用。朝廷準備開海,屆時,大明水師都得操練起來。除了湯和,咱都不知道,還能用誰。”

說到這裏時,朱元璋眼中,透過一絲的傷感。

本來,北方三省防務,交給了他三個兒子。大明朝可謂是,高枕無憂。但事實卻是,高枕無憂的恐怕只是洪武朝而已。

沒有什麼,可比大明權利的順利更替,更重要了。

從小,朱元璋父母雙亡,兄長盡喪。

嚐遍親人離別之苦的朱元璋,更加的注重親情。當旨意送出去的時候,朱元璋表現出十分的痛苦。

只有在想到親情時,朱元璋纔會露出如此無奈的表情。

朱標看在眼裏,他輕輕握住朱元璋的手,“父皇,既然發出去的旨意,那就沒有再收回來的道理。老四他錯了,就是錯了。天塌了,他也是錯了。即便沒錯,旨意發了,那他就是錯了。”

“兒臣爲兄長,沒能教導好弟弟們,兒臣也有錯。母后壽宴上,兒臣帶着幾個兄弟,給父皇您與母后請罪。”

朱元璋有些驚愕,他半開起了玩笑,“不搞仁義那套了?”

朱標笑道,“父皇,您主威,兒臣主仁。這朝廷上,總要有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白臉的。您雖然總說兒臣,但兒臣心裏頭,比誰都清楚。這大明朝,畢竟是咱們朱家的。”

“咱們得讓臣子們,有敬有畏。這樣一來,江山才能長久。兄弟之間,也是君臣,亦是如此。您這時候,對老四起了憐意,那兒臣就得唱起這個黑臉。”

說完,朱標轉頭吩咐,“毛鑲!”

“臣在!”

“傳下去,孤身爲皇長子,不能教好兄弟。十六那天,孤親自帶着皇弟們,傳示百官,向父皇、母后當面請罪。”

毛鑲答應一聲,記在心裏。

少時之後,他得一字不落的,把朱標的這幾句話,給傳出去。

朱元璋對自己的兒子,愈發的滿意。雙眼之中,盡是自豪。他不禁感慨,“要不是你娘不準,不讓你累着,咱恨不得現在就把位置傳給你。”

那邊,吩咐完了之後的朱標,轉過頭,“父皇,您看兒臣說的如何。”

朱元璋點一點頭,“成,都聽你的。你說啥,那就是啥。這大明朝,往後不還是你和你兒子做主。咱不管了,都是你爺倆的。”

提到朱允熥,朱標把朱元璋攙到一邊,“父皇,對熥兒,兒臣有話要說。”

“你說吧,咱聽着呢。”

朱標遲疑了一下,纔再開口,“兒臣先前也是聽說,父皇您有意開海。除去信國公之外,兒臣想着,再讓李景隆或是常森,也進了那水師大營。”

“羣臣皆知,您對熥兒的寵愛。亦有傳聞,熥兒將立爲皇太孫。兒臣幼時,就有開平王、宋國公爲輔。直至年長,再有藍玉與傅友德。”

“熥兒身邊,止藍玉一人,足不可震懾百官。再加幾人,更爲穩妥。因此,兒臣以爲。您若是有意於熥兒,可擇良師,以儲君教。分與屬官,擇良善者,促其初成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