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59章

作者:寡欢太叔

“回皇爺,一併來的是曹國公,還有一個叫張連虎的。”

“盡不教咱孫子點好的,放在以前,你們就是佞臣!教唆着咱孫子,壞了咱的祖制,都沒安啥好心。”朱元璋突然的有些心力交瘁,腦袋斜着垂下。

眼睛直勾勾的盯着門外的身影,“去吧,讓他們進來。”

太監領命去了,朱元璋把臉別向旁處。眼中滿是深沉,他腦子裏全是,一會兒該如何應對自己的孫子。

“孫兒給皇爺爺請安了。”

一進來,朱允熥走在最前頭,欣喜的站在朱元璋面前,“皇爺爺,孫兒聽說今年皇祖母壽辰,五叔、六叔他們,都要回來給皇祖母祝壽呢。”

“孫兒總聽您唸叨,老幾咋都不來個信呀。這可好了,人都來了。”

朱元璋似有些孩子氣,鼓着嘴,“啥唸叨,咱唸叨有啥用。你不是不待見你的幾個叔叔嘛,說這個幹啥。”

朱允熥一愣,咬住上嘴脣,趴在朱元璋腿上,“皇爺爺,您這就錯怪孫兒了。幾個叔叔待孫兒,如同己出。孫兒明白事理,誰對孫兒好,孫兒都記着呢.. ”

“得得得,別說了。道理咱懂,自古以來,沒幾個叔叔心裏頭安分的。”

朱元璋突然笑了,“好小子,李景隆剛剛來過,咱還想着呢,你就也跑來了。說吧,啥事。若是想着開海,那就甭說了,咱不準。今兒不準提,往後也不準提。”

開海與禁海,都需要大量的銀子。動輒幾十萬百姓,都得跟着朝廷簡單的一張嘴,而背井離鄉。

再有倭寇,裏頭也有不少的,就是從大明朝逃出去的。至於海盜,那更不必提。

朱允熥衝李景隆使一個眼色,後者無奈,只得行一個禮說話,“皇爺,外面那些國家,可都是滿滿一船的銀子。”

朱元璋冷哼一聲,悶悶開口,“光想着銀子,咋就想不到銀子之外的事。建國之初,朝廷下令禁海。幾十萬百姓,都得往裏頭遷。這纔多少年,就又開了。”

“怎麼辦,再把百姓往回遷?大孫啊,幾十萬人就得因爲你這一句話,大費周章。朝廷法令,朝令而夕改。”

“長此以往,朝廷威信何在。咱一道旨意下去,咱是不必操心了。你動動嘴皮子的事,那可得從戶部到各省再到各府縣,一層一層的下去。這得多少年,才能都給弄好。”

“沿海三省百姓,剛從禁海還沒緩過來,就又給開了海。時間久了,可是要生出亂子的。”

不得不說,朱元璋的話對朱允熥來說,醍醐灌頂。

從戶部而知,洪武三年起的禁海,直至十七年,也都還沒完全結束。單單福建一省,仍有一府四縣百姓,還未曾內遷。

朝廷花費,更是多達上百萬兩銀子。

無論對誰,這似乎都是一個無底洞,一直在往裏頭砸錢。

如果此時開海,那朝廷十幾年的花銷,將完全付之一炬。不僅如此,朝廷甚至要增兵沿海三省,謹防民變。

因爲禁海一事,福建民變不止,多有星火燃原之勢。

可開海所帶來的巨大益處,朱允熥同樣也是看在眼裏的。

永樂二年,朱棣下旨逐開泉州、松江二府。福建水師,全力征剿倭寇,打通商路。僅僅是到了永樂五年,泉州一府稅收,翻了三番。甚至,可比甘肅一省。

永樂七年,大明真正走向盛世。國強而民富,萬國皆來朝拜。

無數的白銀,彙集於大明。不否認朱高熾在監國時,做的不比朱棣差。但朱高熾自個兒也說,“述我朝功,先帝不減太祖。海貿一事,無論朝廷與民,皆有大惠,此大功也。”

【摘於《明史·仁宗紀》】

“皇爺爺,開海可富民。百姓富了,他們就也安分了。民富,方可國安。”

朱元璋依舊耐住性子,“你說的不錯,可這邊富了,別的省瞧見了,要眼紅。結果呢,都跑去海上。田地咋辦,耕牛咋辦。”

“地都荒了,那他孃的要那麼多錢有啥用。又不能,每天抱着金元寶,在家裏啃。沒人種地,咱們喫啥,大軍喫啥,百姓喫啥。”

這便是歷朝歷代,都很嚴重的一個流民問題。

見朱允熥悶頭不說話了,朱元璋拉着朱允熥的手笑道,“啥事,都得想着最壞的。不然吶,朝廷是要出亂子的。”

朱允熥微微皺眉,被朱元璋拉着手,小聲說着話,“皇爺爺,朝廷可半開半禁。只准商人出海,原先種地的,不准他們出去。提高商稅,降低農稅。如今朝廷稅收喫緊,南北戰事不斷。”

“皇祖母今年的壽辰,也得幾十萬兩的銀子。朝廷若是不開源,光憑現在的稅收,撐不住幾年。”

開源,朱元璋沉默了。

朝廷確實該開源了,不然遲早坐喫山空。可他仍然不覺得,開海能夠解決問題。

“錢咋辦,幹啥事都要錢。”

見朱元璋似是鬆了口,朱允熥笑道,“錢的事,孫兒去想,絕不動用國庫裏的錢。”

朱元璋點點頭,“成,你去吧,咱看你能掀起多大的浪花來。”

待朱允熥出了坤寧宮,朱元璋長嘆一口氣。繃了半個多時辰的臉,終於是放鬆下來,“小子,有把子主意,說的不錯,能試試。你有啥錢,啥事能瞞得住咱。”

“毛鑲。”

“傳旨,皇后過壽辰的六十萬兩銀子。拿出一半來,去給秦王送去。讓他一個子也不準少,往吳王那兒去送。就說是他和老三、老四這幾個當叔叔的,幫着自個兒侄子的。”

“再有,告訴咱那些老夥計,都不準給咱藏着,能拿多少就拿多少。平日裏,一個個的都說自個兒與吳王多親近。這個時候,是騾子是馬,都拿出來溜溜。”

第一百八十三章 馮勝

“李景隆。”

聽到朱允熥叫自己,李景隆心裏咯噔一下,“殿下,臣在呢。”

朱允熥把腳步放慢,似笑非笑看着李景隆,“你家能出多少,那一船白花花的銀子,這可是你說的。現在皇爺爺鬆了口,你要是不替孤分憂,可說不過去了。”

李景隆欲哭無淚,恨不得抽自己幾個耳光。

可這個時候,自己又不能賣窮。他還指望,跟着朱允熥,值脦讉�好差事呢。

一咬牙,“殿下,臣家裏能出十萬。”

十萬!

朱允熥都不由得咂咂嘴,論起打仗,次數最少的就是李文忠。可就算如此,李家也可出十萬兩的銀子。

“你家,這年頭可沒少掙啊。”

李景隆腿一軟,跪在地上,抹起眼淚,“殿下,十萬是臣能出的最多的了。臣家裏哪掙了什麼,皇爺把國子監和教坊司的差事,分給了臣家裏。就憑着這兩個,賺了不少。”

“胡說,國子監與教坊司,是一回事嘛。”朱允熥笑罵一句。

“不是一回事,可也差不多。那些讀書的,不見得就比教坊司的要光明磊落。臣有時候,還不如與教坊司的多打打交道呢。”

文武之間,從來生隙。

即便是李景隆這般八面駛風,也喫不住文官們的嘴皮子。

主國子監以來,李景隆可沒少遭罪。

那幫讀書的,可沒把李景隆放在眼裏。平日裏說話,也多有不尊。對此,李景隆敢怒不敢言。幾次想着,要參他們一本。又怕文官們連在一塊兒,反參他一本。

故此,李景隆一直對文官們,都是頗有微詞。

“孤把這事兒,交給你了。做好了,孤自有重賞。若是做不好,孤就把你丟進翰林院,讓你成天聽老夫子們的碎嘴子。”

坐自家的轎子上,李景隆百般的不是滋味。

掰一掰手指頭,前後所需白銀,不下於一百萬兩。這其中,還不包括,造船所用。他家出了十萬,剩下九十萬,卻無從而出了。

“殿下的意思,可不就是找他們要錢。他們是有錢,可憑啥給我呢。都想巴結着吳王,人家憑啥經我這一手。”

李景隆罵了一句,“都他孃的守財奴,看見錢走不動道的。搶了那麼多,如今吳王要用。我就不信,你們還敢藏着。平日裏,吳王長,吳王短的。這個時候,該見一見真章了。”

打定了主意,李景隆喊停轎子,“你去各公、各侯府,請幾位公爺、侯爺來醉香樓一聚。常、藍兩家得請,徐家也得請。”

獨自擺起扇子,李景隆邁進醉香樓。

掌櫃的坐在邊上,敲着算盤,見來了客人,把臉一橫,“這位客官,可還沒到喫飯的時候呢。本店後頭,還沒生火呢,要不您過兩個時辰再來。”

李景隆擺出一個金錠子,把扇子合上扣在掌櫃的頭上,“少言,只問你,夠還是不夠。”

“夠了...夠了。”掌櫃的把金錠子收好,這玩意兒雖然硌得慌,卻硌的舒坦。

“這位爺,您要用點什麼。”

李景隆翹起二郎腿,盯着牆上的牌子。掌櫃的一個一個,替李景隆翻開,“您瞧。”

“聽着,爺要請幾位,到這兒來喫幾杯酒。你們店裏,好喫好喝的,都給上着。打頭的,大明開國公。怠慢了他,你這店,也甭開了。”

掌櫃的嚇軟了雙腿,“小的知道了...”

少時,宋國公馮勝打頭進來。鼻子動一動,“二丫頭,咋挑這地方了。自家有館子,花這錢幹啥。”

李景隆起身迎接,心裏想着:我不先掏錢,你們哪能把錢掏出來。

“哎喲喂,宋國公。您派個人進來言語一聲啊,我去門口接您去。您這自個兒進來,這不壞了禮數。”李景隆擺起了臉,“李桂,咋回事,都不曉得進來通報一聲了。”

馮勝笑罵道,“少他孃的裝熊了,在老子門前,別比比劃劃的。”

兩人先坐在桌前,掌櫃的匆忙過來倒上一盞花茶。

聞到茶香,馮勝頓時不悅,拿起茶杯將杯中茶水帶着茶葉倒在地上,“二丫頭,請我喫飯,你就先上茶呀。這玩意兒,是咱們這些打仗的人喝的?”

李景隆眼色示意掌櫃的,“酒,有啊。您今兒喝多少,那都得給您預備着。”

酒來了,李景隆親自起身,給馮勝倒酒,“宋國公,您咋一人來了。別的幾位爺呢,咋沒和您一塊兒來。”

馮勝笑道,“二丫頭,你肚子裏頭,憋着啥壞水呢。徐家大小子可是看見你,去了三爺那兒,又去了皇爺那兒。說吧,又有啥事。”

“好事。”

“得了,好事你能想着咱們?”馮勝啐了一口,抓住李景隆的手腕,“二丫頭,你可說清楚,這是皇爺的意思,還是三爺的意思,亦或者是你的意思。”

“若是皇爺,那咱們肯定是按着旨意來。旨意上說啥,咱們就弄啥。若是三爺,他幫了咱們這些老傢伙不少。只要三爺開這個口,那自不必說。即便要咱們的命,也得給了。若是你,喫了飯,我可就走了。”

李景隆不慌不忙,“欸,就如您說的。吳王有用到咱們的地方了,那自然是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第一百九十九章 論與服

“聽說你當年,拜師宋濂門下時,是最勤奮的那個。就連宋濂,都對你多有誇讚。稱你是天下讀書人的典範,大明首儒。”

這一句往高處去抬的話,方孝儒自己都覺得十分詫異。

拜師宋濂時,同窗不在少數。

其中幾個,如今已經是入了翰林,前途無量。而方孝儒,也只是剛剛成了翰林院一小小編撰。做的最多的,就是幫着抄述古書。

每日如此,熬出頭,又不知要何時。

那日,馬皇后親臨翰林院,點名要見方孝孺。

同門翰林們,皆是嘖嘖稱羨。

腥擞浀茫斈甑乃五ァ⒍瓊悾际邱R皇后親自去請。而這兩位,一位名滿天下,另一位也是身居高位。

“臣不敢,同窗皆是學問之人,臣不敢妄自菲薄。”

朱允熥笑道,“你那些同窗,可不及你萬分。八年時,你上書朝廷,言藩王之禍。十三年,你又爲胡惟庸開脫。十五年,再諫言空印一案。你說說,天底下的讀書人,哪有像你似的。”

方孝儒面不改色,“君有糾,臣子不去諫言,這是臣子的過失。”

“大明藩王之害,不亞於漢之七國。臣心繫朝廷,自然要諫。而胡惟庸,雖是可惡,卻也罪不該死。臣不說話,天底下就沒人敢說話了。”

朱允熥怒道,“你是說,朝廷中的王公大臣們,反而不如你這個小小的翰林編撰!”

“不敢言天子過失的,都是佞臣,臣羞與他們同伍。”

此刻,朱元璋臉色漸漸的凝重起來。刺耳的話,不斷的在他腦子裏迴盪。忠言逆耳,可朱元璋最不喜歡的,就是不好聽的話。

他是大明朝的皇帝,管着自家事,還要被大臣們指手畫腳。

“你別以爲,咱真不敢殺你!”

方孝儒正色道,“陛下您要殺臣,那臣一死便可。只是,您殺了臣,卻殺不光天下的讀書人。”

“大明以武建國,以文治國。如今天下已定,百家登場。古有周公吐哺,再有魏徵諷諫。臣不聞,古今可有因天子接受大臣勸諫而亡國之例!”

朱元璋大怒,手中毛筆,拍在桌面。

朱允熥上前一步,站在方孝孺與朱元璋之間。

兩隻眼睛,注視着方孝孺,“趙宋重文,以至於欽徽二帝北擄。金、夏、宋三國並立,宋空有半壁江山,甲兵十萬,卻打不過淮河去,你說爲何。”

方孝孺搖頭,“臣愚鈍。”

“因爲,打江山與守江山,從來靠的不是文人的嘴皮子。秦檜幾次出訪,換來的是金人的變本加厲。若不是嶽武穆,怕是整個大宋,都是一個笑話。”

朱允熥頓了頓,接着說道,“再有隋文、隋煬二帝,分權於武將。以武將守天下,卻不知武人得權再得兵,始終是個禍害。治國一略,若非文武並重,天下豈能長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