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58章

作者:寡欢太叔

拖拽不住,呂氏索性用牙死死的咬住。

毛鑲用力拖拽,卻也要顧及朱標的臉面,不敢太過無禮。力猛時,將呂氏甩到一邊。幾顆帶着血絲的牙齒,順着脫落,滾到地上。鮮紅,且刺眼。

呂氏顧不得自己的疼痛,再抱住毛鑲,哭聲尖厲而嘶啞。

“拖開!”朱元璋紅着臉,大聲呵斥。

兩邊,殿前軍齊齊上前,將呂氏拖開。隨着呂氏幾聲哀嚎,毛鑲才整理衣服,往毓慶宮的方向去了。

遠遠的,毛鑲咬緊牙關,嘴裏罵罵咧咧,“狗日的,老子險些掉了腦袋。”

一進毓慶宮,毛鑲用腳踹開毓慶宮的門。左右去看,裏屋的門依舊緊閉。透過不小的門縫,還是能看到“熟睡”的朱允炆,背對着自己。

毛鑲將門推開,如此大的動靜,朱允炆卻依然不動。

“殿下,下官得罪了。無法,下官的腦袋,可是別在您這兒呢。您得過去一趟,不然下官可就沒了性命。”

不由分說,毛鑲一隻手,提起朱允炆。任憑朱允炆如何掙扎,毛鑲也絲毫的不鬆手。抬腳,徑直往坤寧宮的方向過去。

“您莫怪下官,要怪就怪你自個兒,鬼迷心竅。”

在坤寧宮時,毛鑲將朱允炆放下,“皇爺、吳王,人已經帶到。臣在毓慶宮,還搜到了下藥時用的粉包。不止一次,有人見着他與靜兒,在一處竊語。”

朱允炆抱住呂氏,顫慄的發出動物哀鳴般的哭聲。

“皇爺爺...”

朱元璋緊緊皺眉,直接打斷,“咱問你,你有沒有在給你爹喫的藥裏,加那個粉包。”

朱允炆不去回答,反而看向自己的母親。

“咱問你話呢,不準看她!”

朱元璋厲聲呵斥,“咱再問你最後一遍,你有沒有在給你爹喫的藥裏,加那個粉包。”

死一般的寂靜之後,朱允炆垂着腦袋,輕輕的點頭。

霎時間,朱元璋癱坐在椅子上。臉上,露出痛苦的神色。他始終覺得,朱允炆知書而達理。偶然的,有些妒性,也無傷大雅。因此,朱元璋對朱允炆,一直頗爲寬鬆。

“大孫你說,該如何。”

朱允熥咬住嘴脣,“全憑皇爺爺發落。”

朱元璋輕輕放下手,目光炯炯。似有掙扎,再看一眼朱允熥,下定決心。

“傳旨,太子嬪呂氏,呂本之女。本應表率後宮,以身作則,垂範於世。呂氏妒,不能善教皇子,遂至心生惡念,欲害太子妃未遂,復害虞懷王。內非,不能赦。”

“賜白綾,許其自盡。不得葬入皇陵,不得入呂氏宗祠。”

“朱氏允炆,毒其意,犯禮義,害其親父。罪無赦,同賜死。”

呂氏猛的抬起頭,痛苦的看着朱元璋,“陛下,他也是您的孫子啊。您看在朱家後人,饒了他這一次。囚于禁宮,或是罷黜爲民。”

朱元璋不做理睬,回坐於椅子上。

朱允熥也是一言不發,冷冷的看着底下的呂氏與朱允炆。輕輕閉上雙眼,嘴上默唸,“天作孽,猶可恕。自作孽,不可活。”

哭聲,滿屋子的哭聲。

“熥兒,念在他是你兄弟,你與陛下求求情吧。”呂氏又一次哭訴。

朱允熥無聲的低頭,“他這個樣子,你逃不了干係。你只教他如何不擇手段,卻不教他如何遵從禮法。即使是現在,他也只是躲在你身邊,一言不發。他處處學你,學你像你似的,加害別人。”

“他已經是習慣了,你這個做母親的,給他鋪好了路。該他自己走時,他都忘了自己,還有一雙腿。”

接着,朱允熥有些嘲弄的味道,去看朱允炆,“你連活着,都要別人爲你去爭。朱家,何時出了你這樣的懦夫。到頭來,傷心的,都只會是皇爺爺、皇祖母、父親。”

“口口聲聲說的大孝,在你這裏,卻只是個笑話。”

與朱允炆對視時,朱允熥絲毫的不躲閃,“該你的,或者不該你的,天註定了。”

再回頭去想想自己,當初的藍玉,把皇位送到自己面前時,自己同樣不敢去爭。哪怕自己爲自己說上一句話,最後天下爲誰,也猶未可知。

“拖走吧。”朱元璋說話時,明顯帶着顫音。

看着被拖走的呂氏與朱允炆,朱允熥知道,一個時代,已經結束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方孝孺

呂氏族人,盡皆受得牽連。

呂本長子呂熙腰斬棄市,次子呂經斬立決,勿準收屍。其餘家人,男子杖斃,女子流徒千里,遇赦不得還。

廢呂氏太子嬪位,廢朱允炆皇籍,削爲庶民,許葬盱眙祖陵以東。

不可設碑,不許祭拜。

墳前立柳,得赦震東。以雜草而充,不得理,不得整。違旨,格殺勿論。

諸臣百官,再有提呂氏一族者,斬立決。

閒夏轉秋,雖十分燥熱。但宮中僅有的幾棵銀杏,已經是樹葉泛黃。從奉天殿往西,直達坤寧宮。一條小徑上,稀稀拉拉灑着幾片黃銀杏。

掉了紅漆朱牆上,站立着幾隻烏鴉。

從古至今,烏鴉不祥。

牆下,幾個太監揮舞手裏的拍子,跳起來賣力的驅趕着這幾隻烏鴉。

“快些,讓皇爺看到了,你們都得掉腦袋!”

領頭的那個太監,穿着不同於別的太監。有些破舊,但顏色偏紅無青,捲毛的袖口,手裏也提着一把拍子,神色緊張,四處張望。

“嘶。”太監倒吸一口涼氣,提起褲擺,跛着雙腿一步接着一步,跑到巷子口。

“奴婢參見吳王。”

朱允熥擺擺手,“起來吧,以後看到孤,別動不動就跪。你們該行什麼禮,就行什麼禮。一切,都按着宮裏頭的規矩來。不論是誰,都不能壞了皇爺爺定下的規矩。”

太監立刻諂媚的笑道,“奴婢知道了,可要對主子們恭敬,這也是皇爺定下的規矩。奴婢們膽子再大,也不敢對您不恭敬。”

自打朱允炆死後,宮裏無論是宮女或是太監,對朱允炆要比以往,更加的恭恭敬敬。

更多的,其中有着一層討好的意思在。

朱允熥有些生氣,聽着耳邊的烏鴉叫聲,更是心煩。停住腳,大喘着氣,“把這幾隻老瓦給給攆了去,孤聽着心煩。”

太監更加賣力,原地蹦起。

到了坤寧宮,朱允熥竟有些忐忑起來。門半掩着,可以看到老爺子坐在裏頭,正是用着膳。

朱允熥示意奉天殿內伺候的宮女、太監,先散了去。

“嗯?”朱元璋回過頭,剛要開口訓斥幾句,看到朱允熥,把到嘴邊的髒話,再給收回去。

“用膳了沒,在咱這兒一塊兒喫點。”

朱允熥輕步走進去,兩隻手按在朱元璋的肩上,順勢按了起來,“孫兒剛扔下碗筷,您的口諭就到了。”

朱元璋點一點頭,夾起最後一塊鹹菜送進嘴裏。再把兩根筷子,嗦了個乾淨。

“待會兒,咱弄個人,放在你身邊。這人,從鄉里到省裏。你先前那個師傅,董倫對他也是十分的推崇。咱和他說過幾句話,是個不錯的苗子。”

“你身邊,除了詹徽,其餘盡是些拍須溜馬的。真要用他們時,個個的都不頂用。”

朱允熥剛要說幾句,大狗進來,“皇爺,人到了。”

“嗯,讓他進來吧。在門外告訴他,別給咱擺一副臭臉子。大明朝現在不缺人,他要是讓咱不痛快了,哪兒來的滾回哪兒去。”

門外,已經可以看見人影。

約摸着,七尺來高。一身簡樸的官服,立挺着穿在身上。這是舊式的朝服,翻起領子,形態奇怪。而頭頂上,又是新式的帽子。

漸漸的,朱允熥手上失力。

這個人,似有些眼熟。倒不是這身衣服,而是這一身的板正之氣。在朱允熥的印象裏,如此板正的人,似是不多。

趁着大狗出去帶人,朱元璋又吩咐幾句,“這人,早些年,拜了宋濂爲師。那個老頭子,這輩子沒留下幾個學生,這人算是其中一個。”

“你皇祖母,在國子監、翰林院裏,千挑萬選,給你選出的這個。”

說到這兒,朱允熥心中一凜。

大學士宋濂的學生不多,朱標也是其中之一。除去朱標外,最聞名於天下的,當屬方孝孺。與當今太子,師出同門。且學識、禮法又爲佼佼者。因此,方孝孺在天下學子之中,備受推崇。

只是,朱允熥不禁苦笑。

自己的理念,似乎完全的與方孝儒相左。

方孝儒推崇古法,以文主國事,以武輔之。在對待藩王的問題上,方孝儒又主緩而不主急。

對事對人,一切而入。

綜此,朱允熥對方孝儒的評價爲迂腐卻極忠。這樣的人,被朱允炆所用,自然難以發揮作用。

“臣參見陛下。”

方孝儒正步走進,正衣帽,表情嚴肅。在朱元璋面前,立而不跪。只作揖,以爲君臣之禮。

朱元璋沒去看他,聽着聲音,點一點頭,“大孫,方孝儒...”

這時候,朱元璋纔看到方孝儒穿着一身舊式的朝服,“你咋穿這個,咱派人給你送去的衣服,咋不穿上。”

方孝儒正色道,“家母新喪,按古禮,臣不得穿新衣。然得旨意受召,衣帽不潔,有違聖訓。因此,戴新帽,以示對吾皇恭順。”

一大串話,入了耳。朱允熥不由心中苦笑,怪不得不受朱棣待見,果然名不虛傳。

就這幾句話,就連朱元璋,也挑不出其中的理。

朱元璋笑道,“嘿,咱還真治不了你。你來的時候,咱妹子可是和咱說過不曉得多少遍了。她說,咱逼死了宋濂,可不能再絕了他的學生了。”

雖無表情,但方孝儒也在打量着朱允熥。

燕王一事,舉國皆知。一道旨意,讓燕王心不甘情不願的交出北平大營。如此的啞巴虧,燕王還不得不喫。

秦、晉二王,雖還統兵在外。手下雄兵,卻早已不受二人所制。僅朝廷一小小兵部主事,便可憑符印,卸了秦、晉二王的手中之兵。

建國始,朝廷廣立藩王,爲天下人所詬病。

無論文武,或是大夫、百姓,都有言,藩王必爲朝廷之禍。只是,朱元璋聽不進別人的話。從六年起,藩王確立。

而秦王寡仁,多有暴虐,百姓苦不堪言。

如此之下,藩王必削。

沒人敢開這個口,卻被眼前的這位吳王,輕鬆化解。預想之中的藩王之禍,恐怕也不會再有了。

“臣參見吳王殿下。”

方孝儒對着朱允熥,深深拜下。這一拜,卻是出於權勢。

朱允熥喉嚨蠕動着,想伸手去扶,卻又絲毫不動。方孝儒心高氣傲,非明君、大賢,入不得他的眼。這樣的人,用好不容易,卻很容易給自己添亂子。

收服他,遠比用好他,更加不易。

朱元璋裝作沒看到,臉上掛着淡淡的笑。他在初見方孝儒時,心中雖然喜歡。但也因方孝儒的性格,而十分的頭疼。

“這個馬威,下的好。”

第一百八十二章 半開半禁

禁海,本就是無奈之舉。

作爲一國之君,朱元璋首先要考慮到的是國家的穩定與王朝的延續。再加上朱元璋謹慎敏感的性格,禁海,便也不會十分的難以理解。

還有就是自元起,肆虐近百年的倭寇。朝廷與百姓,都是深受其擾。

於是,自洪武三年起,朝廷給足銀子。沿海三省百姓,舉家內遷五十里。凡內遷者,皆可得地與耕牛。

也有不願走的,這個民族的百姓,更多的就是對家的執念。

對於不走的,朝廷也不過分的苛責。由戶部監着,每年特定時候,准許下海捕撈。准許百姓,靠海喫海。到期不回者,家中妻兒問罪,充入賤籍。

這便是大明朝延續了十五年的禁海政策,至今無人敢再提此事。

李景隆提到張連虎時,無疑是挑動到了朱元璋敏感的神經。坐在深殿之中,朱元璋又一次回想起了這個,被他遺忘了十五年的事情。

“皇爺,吳王到了。”

朱元璋渾濁的眼眸,露出精光。左右兩隻手,爆出青筋,緊緊的抓住兩邊的椅把,“一併來的,還有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