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57章

作者:寡欢太叔

“下回,給您帶些軟爛的。”

進了毓慶宮,老嬤嬤與往常一樣,把食盒打開,裏面的盤子,挨個往外拿,“太子嬪,您該用膳了。過些日子,皇后壽辰了。尚食,也都預備上了好菜。您快嚐嚐,覺得可喫,奴婢下回還給您帶。”

呂氏放下手中的針線活,笑着走過來,“劉嬤嬤,我們母子,多虧了有你。炆兒長着身子呢,不多喫些,還真是不行。”

提到朱允炆,老嬤嬤嘆一口氣,“倒不是奴婢,給您多帶肉來,這是陛下的意思。再怎麼說,這也是陛下的親孫子啊。這天底下,哪有不疼自己孫子的。您再挨挨,指不定哪天,陛下就赦免了您呢。”

呂氏笑着搖頭,不去接茬。轉頭去喚朱允炆,“炆兒,來喫飯了。”

筷子剛進嘴,老嬤嬤又說道,“太子嬪,奴婢有個相好的,在逸翠園當差。今兒,他在那兒掃院子時,親眼瞧見有幾個逡滦l,把靜兒的屍首,給往外頭拖呢。”

呂氏手中動作,瞬間僵住,抓住老嬤嬤的手,說話斷斷續續,“劉嬤嬤,你與我說說,這幾日宮裏頭,出了什麼事了。”

“這幾日,太子病了。聽說,是有人下藥。逡滦l的人,整天的查呢。”

手中的筷子,掉在地上,裹挾上塵土。呂氏的腦子裏,盡是前些日子,毛鑲到他這兒來。問東問西,還有那句’您自個兒不作死,那便沒人能要您的性命‘。

“靜兒,給太子下藥。”呂氏不敢相信,她兩隻手顫巍巍的放下碗,“她沒這個機會啊。”

突然的,呂氏瞳孔猛的放大,扭頭去看朱允炆。

“你是不是知道!”

朱允炆低頭,不說話。手中的筷子,不停的往嘴裏扒拉着米飯。呂氏問了,朱允炆手中動作一僵。只片刻,又恢復正常。

呂氏似乎全明白了,她抬手扔掉朱允炆的碗,聲嘶力竭,“我問你呢,是不是你!”

“是...”朱允炆聲細如蚊,卻依然聽的清楚。

瞬間,呂氏如同晴天霹靂。她抓住朱允炆的手,“是你下的,還是靜兒下的。”

“是...是靜兒。”

“你眼睜睜看着她下的,是不是。”

朱允炆再點頭,這一次,他的眼中,也充滿了恐懼。

呂氏頹然的坐在矮板凳上,自言自語,“炆兒,他是你爹啊。你讀了這麼多年的聖賢書,你讀哪兒去了。”

毓慶宮內,死一般的寂靜。

她幾次加害於常氏與朱雄英,只爲自己的兒子能登得高位。自從老皇帝說了“非嫡子不得即皇帝位”之後,呂氏也漸漸不抱有幻想。

突然的,呂氏抬起手,打在朱允炆的臉上,大聲呵斥,“跪下!”

“娘!”朱允炆哭喊一聲。

“跪下!”

朱允炆不跪,呂氏抱住朱允炆的頭,撕心裂肺。她渾身顫抖,半張着嘴,發出一聲嘶啞的驚叫,就像是刀劈開了胸膛。腦子裏翻轉昏旋,耳朵裏發着刺耳的尖音,面前就好像站着一個朦朧鬼影。

“兒啊,你糊塗啊!這大明朝,就沒有你皇爺爺,查不出的東西。”

呂氏渾身哆嗦,面如土色,額頭的細汗,完全暴露出她內心的恐懼。她就這樣蜷縮在牆角,幾聲的哼唧,發出一絲呻吟。

漸漸平息,呂氏雙目紅的嚇人。她失魂落魄的站起來,衝老嬤嬤慘笑。

老嬤嬤心中害怕,坐在地上向門外蠕動。呂氏瞅準機會,抓住老嬤嬤的頭髮,用力的扯向地面。

頭皮的撕裂,老嬤嬤發出刺耳的驚叫。

呂氏死死的掐住老嬤嬤的脖子,剛有掙扎,呂氏就一拳打在老嬤嬤的太陽穴。朱允炆也緩過神,合力將老嬤嬤按住。

“太子嬪...”老嬤嬤喉嚨裏,艱難的叫出三個字。

呂氏怔住,更加發狠。拿起手邊的瓷碗,照着老嬤嬤的面門砸去,頓時一片血肉模糊。眼珠爆起,四肢漸漸不動。頭上略顯青色,脖子被活生生的掐出血痕。

“你若早些走,我也不能殺你。”

直到這時,呂氏纔是鬆了手。

“兒啊,躲進屋裏,不準出來。有人進去,你就裝睡。記得,以後不管誰問你,你都一口咬定,你不知道。”呂氏抬起手,輕輕摸着朱允炆的臉。

“生你時,娘已經死過一次了。再有一次,也無妨。倒是你,把事情爛在肚子裏。這輩子,也不準和任何人提。”

朱允炆怔神,忽然大哭,“娘,孩兒知錯了,您別死。”

呂氏爲朱允炆細細整理頭髮,“兒,你皇爺爺他是皇帝。出了這事,是一定要有人死的。你只需記住娘說的話,爛在肚子裏。”

門外,有碗碟摔碎的聲音,接着就是老太監說話,“毛大人,您今兒咋還得了空來這兒。”

呂氏心中一緊,小聲呵斥,“快,到裏屋去。衣裳脫了睡覺,不準出來!你是皇孫,毛鑲他不敢爲難你,老皇帝也是最看不得孫子受苦。”

見朱允炆還有猶豫,呂氏怒道,“爲孃的話,你也不聽了是嗎!”

朱允炆紅着眼睛,往裏屋去走。透過門縫,他看着呂氏,自若的收拾起外頭的狼藉。

推開門,毛鑲一眼就看到,門縫之間的眼睛。

那邊躲閃之後,毛鑲再不似那日的客氣,“太子嬪,皇爺有旨,請您過去說話。”

第一百九十六章 來龍與去脈

正值盛夏時節,斑駁的樹影打在地面。毛鑲一身厚實的飛魚服,手上拽着繡春刀。鼻樑、脣邊,滲出細小的汗珠。他幾次回頭,去看步履蹣跚的太子嬪。

剛人在毓慶宮時,毛鑲親眼瞧見,巴在門縫上,向外頭張望的朱允炆。

轉口間,呂氏卻說,朱允炆已經熟睡多時。雖然是扯了謊,毛鑲卻也不去計較。更多的,他不敢去計較。屋內那個,天塌了,也是朱元璋的孫子。

這個老皇帝,對自己的孫輩,如何的寵愛。毛鑲伺候在朱元璋身邊多年,耳聞目睹。

“到底爲何,憑皇爺發落吧。”

毛鑲自言自語幾句,站住腳步。緊緊的盯着,面色潮紅的太子嬪。

太子嬪雙手,用白色布條捆着。如此大忌,只有呂氏罪證坐實,毛鑲纔敢這麼做。對眼面前的這個女人,毛鑲向來沒有好臉色。

頂破天,她也只是個嬪而已。

宋忠追上毛鑲,在呂氏跟前,微微頷首,纔再開口,“大人,屍首拖出去了。一路上,我們小心的緊,沒人看到。”

毛鑲點一點頭,開口去問呂氏,“太子嬪,過了前面那道門,您可就什麼都不是了。一個罪婦,就算您是通天的本事,也在大明朝翻不起浪了。敬您還是太子嬪,那屍首臣替您料理了。”

“只是,您也該告訴臣,在您的毓慶宮,怎麼就死了一個老嬤嬤呢。”

呂氏頓住腳,嘴巴動一動,終是沒說出話來。她的眼中,一絲的如釋重負。靜兒死了,劉嬤嬤死了。只要她一口咬定,是自己做的。那便沒人,會查到朱允炆的頭上。

即便,毛鑲真的細微入察。那他敢不敢報與朱元璋,那還是兩說。

想到這兒,呂氏輕輕閉眼,深吸一口氣,“毛大人,您請帶路吧。怎麼死的,您自去查便是了。朝廷如何發落,我無話可說。”

毛鑲咬住牙,眯起雙眼。

直覺告訴他,這裏頭,必定藏着事情。可再看呂氏如此淡然的神情,毛鑲也不再說話。如呂氏所說的,如何發落,就憑朱元璋去說吧。

“既然如此,那便得罪了,太子嬪。”

腦袋晃一晃,宋忠會意,起手將呂氏裙底那一紋鳳繡硬生生的撕開。

鳳繡,這是大明開國皇后馬氏,准許全國女子皆可用的皇家之物。凡嫁娶、大禮,即使是尋常百姓家,也可用鳳凰刺繡。

但有兩種除外,一是罪臣之女,二是戴罪之身。

毓慶宮於後宮之末,從毓慶宮走到坤寧宮。沿途宮女、太監,遠遠看見呂氏,狼狽不堪的樣子。

他們小聲嘀咕,在毛鑲警覺的目光中,又趕緊閉口不言。

“擅言宮闈亂禍者,殺無赦!”

宮女、太監們心中害怕,跪於地上。毛鑲收回目光,先一步過了景仁宮的檻。

“太子嬪,當初您是從這兒進來的。今兒,您也從這兒出去。邁了這道檻,您就什麼也不是了。”

呂氏沒有半點的遲疑,抬腳邁過。

過了景仁宮,斜着小徑再往西止百步,便是坤寧宮。

後宮之首,百凰爭鳴。

“皇爺,人帶到了。”

毛鑲快步進去,行一個君臣大禮。額頭,緊緊的貼在地面。沒有吩咐,他不敢起來。在說呂氏時,也是改了說辭。

呂氏站着,良久纔行一個萬福,“臣妾,參見陛下。”

最前頭,朱允熥冷冷的看着呂氏。從她進來,走到亭下。每一步,朱允熥都是看在眼裏。這個人,曾經害死過自己的母親。

突然間,朱允熥的手,被朱元璋拉住。

朱元璋對着朱允熥,輕輕的搖頭,“大孫,無論到什麼時候。都別讓底下的人,把你的情緒給架住。這一點,皇爺爺做的,反而不如你爹。”

轉過頭,朱元璋眉頭一皺,自嘲道,“當年,咱把你許給咱兒子的時候。咱還和你爹說,天作之合。”

朱元璋的聲音,漸漸低沉下去,“毛鑲,你說。”

一直趴在地上的毛鑲,這才直起腰,煞有其事,“十一年十二月冬,呂氏遣貼身侍女靜兒,在給太子妃所用固氣培本的藥中,下了毒。所幸,太子妃沒能接住,藥碗摔在地上。”

“十五年三月春,呂氏再遣其貼身侍女靜兒,給虞懷王所服之藥中,下了毒。致使虞懷王,年幼早夭。”

“十六年七月起,太子所用湯藥中,臣以爲,都有被下毒之嫌。”

朱元璋臉色愈發難看,面孔皺在一起,一雙眼睛佈滿血絲。至始至終,朱元璋都極力的剋制着自己暴怒的情緒。

直到毛鑲說完,朱元璋才陰沉着臉,開口去問,“且不說他,咱問你,真的多年,你們逡滦l都是幹啥的。咱到底是養了一羣廢物,天子耳目,咱這是瞎了啊!”

絲毫沒有皇帝的樣子,朱元璋甩開一隻鞋子,單腳赤着跑下來。

照着毛鑲的面門,一腳踹下去。

“廢物東西,咱他孃的,養着你們有個啥用。胡惟庸案發了,你們才查出來。空印案發了,你們啥都不知道。福建的底子都被挖空了,你們還是不知道。”

“現如今,眼皮子底下的事,你們還是看不到。”

朱元璋胸口劇烈的起伏,“來人,把毛鑲拖下去,就地砍了!誰都不準求情,誰替他說話,一塊兒砍了去!”

腥嗣婷嫦嘤U,毛鑲更是雙臂失力,摔在地上。

他抬起頭,眼中充滿恐懼與哀求。

朱允熥提着被遠遠扔了的鞋子,小跑着追過來,還未及說話,朱元璋先開口了,“你別說話!這個時候,你甭來當好人。你爹、你娘、你大哥三個人在裏頭,你要是還能說出求情的話來,你...”

最後幾個字,朱元璋沒說出口,擼起褲腿,坐在假石上。

朱允熥輕輕撫着朱元璋的後背,小聲勸道,“皇爺爺,孫兒可沒想着替誰求情。只是,現在有一件事,還沒查清呢。這毛鑲死了,您可就沒人能用了。”

“啥事,你說說看。”朱元璋緩一緩氣。

“皇爺爺,宮裏遍佈逡滦l。您可是下過旨意的,逡滦l有要緊事情,可不必報與指揮使,直接面聖。您想,即便毛鑲翫忽職守了。那總不見得,逡滦l的人,都這個樣吧。”

“藥從太醫院到父親那兒,一路上,自然是沒機會下毒的。那毛鑲可不得查一查,是在哪兒得了這個空子。”

呂氏臉色一變,頓時血色全無,“陛下,是靜兒把藥給了臣妾,臣妾再去送給太子。臣妾就是那時候,給下的毒。”

朱元璋慢慢抬起眼皮,一臉的玩味,“你急啥,急着給自己招攬罪過。咱是老了,可咱不糊塗。咱兒子,都是在奉天殿用藥。咱問你,你一個女人,如何進的了奉天殿。”

第一百九十七章 懦夫

話鋒所指之處,盡是說不完心酸話。

能進奉天殿的,整個大明朝,也是屈指可數。這一番話,所直指的人,只有今日並未在場的朱允炆。

毛鑲與朱允熥對視之後,兩手抱拳,“臣現在去毓慶宮拿人。”

這是請示,也是試探。

試探朱元璋對朱允炆最大的容忍度,是怎樣的。一路之間,所胡亂想的那些,現在盡被毛鑲拋去腦後。幾句言語之中,毛鑲全然明白朱允熥的意思。

朱元璋彷彿是一口氣,卡在嗓子眼兒,半不出話來。

突然之間,朱元璋頹然的蜷縮在椅子上。言語之中,竟有些委屈。喉嚨蠕動,幾次哽咽。

“咱可是待他不薄,打他生下來那時候起。咱就打心眼兒裏,喜歡這個孩子。從鼻子到眼,他就和你爹小時候,一模一樣。”

“日子久了,咱就覺得,他喜歡藏着事兒。這一點,咱不喜歡。可到底來說,他與你一樣,也是咱孫子。旁的不成,咱給他享不完的富貴,那不就成了。他喜歡鬥,喜歡背後說你的不是。即便是這樣,咱也沒動過,要懲戒他的心思。”

終於,朱元璋無力的衝毛鑲擺擺手。

毛鑲領命,起身要走。雙腳卻被呂氏死死的抱住,全身搐動,一聲聲壓抑的、痛苦的唏噓,彷彿是從她內心的深處艱難地一絲絲地給抽出來。

一聲撕肝裂膽的呼喊,邊哭邊盡力合上她睜大着的雙眼,“陛下,都是臣妾做的。臣妾妒忌太子妃,妒忌吳王。臣妾利慾薰心,罪該萬死。可炆兒,他也是您的孫子啊,他才八歲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