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咱忍你,不管別人咋說,咱都不當真。你是咱兒子,咱真的不信,咱們一家人還要勾心鬥角的。別人說你,咱都得給罵回去。你爹身邊,你還放個人。你他孃的,你是有多渾啊!”
朱元璋漲紅了臉,胸口不停的起伏。兩隻手,不停的發顫。
“咱現在打你,總要好的過之後你大哥、你侄兒殺了你。咱一家人,好好過日,這不比啥都強!”朱元璋有些哽咽,可還是抬起手,又一下打在朱棣身上。
“說!你只錯了沒!”
朱棣咬牙,兩隻眼睛通紅,大聲回答,“兒臣知錯了!”
朱元璋放下雙手,嘴脣抖動,“傳旨,燕王禁足在家,沒咱的旨意,不得出門。內府總管樸無用,問斬。找個地兒,埋了去。”
第一百七十九章 海盜
一夜之間,燕王之事,詔告羣臣。自此,無人再敢提藩王事。北邊的邊將選定,也落在了朱標的御桌上。
腦子裏過了大大小小幾十個人,朱標也沒能挑出個合適的。
最佳似乎就是徐達,只是徐達如今的狀態,不能再有遠行。平日裏走幾步路,都喘的不行,更別提提刀跨馬,上陣殺敵了。
朱標使勁捏一捏腦門,大明朝的武將,似乎真的有些青黃不接了。
能統兵的人不少,但能入朱元璋與朱標兩個人眼睛的,實在是不多。北疆邊防,大同至大寧一線,上千裏的路,關係着大明朝的國摺�
“信國公,這些日子都幹什麼呢。”
朱標的腦子裏,湯和的身影,一閃而過。論能力與資歷,湯和確實是除徐達之後,軍中威望最高的那個。若是讓湯和北上,統三省之兵,似乎也是不錯的。
順喜幫着給朱標倒茶,伺候在太子身邊,肚子裏要裝着東西,“殿下,信國公還在浙江練兵防倭寇呢。”
倭寇水患,始終是大明朝東南沿海,最頭疼的問題。
對於倭寇,朝廷只可防,卻剿不得,更追不得。而且,大明水師駐地固定。倭寇,又靈活機動。大明水師,被倭寇攪的是不勝其煩。
朱標點一點頭,南北皆有戰事。而南邊不過是芥讨玻边厖s時刻危急着國本。
“傳旨下去,讓信國公即日進京。告訴兵部的人,八百里加急跑過去。”
朱允熥悶聲寫字,朱棣的事,他也略有耳聞。他知道,到底老爺子也不忍心,對自己的兒子太過於嚴苛。
“殿下,曹國公到了。”
門外太監小聲通報一聲,朱允熥疑惑的朝外頭去看,見得李景隆蠢蠢欲動的身影。
朱允熥笑一笑,“讓他進來吧。”
李景隆拍了拍衣服,大步的走進來。他沒穿官服,而是一身簡單利落的打扮。手上提着一個禮盒,躬腰帶笑的進來,“臣,曹國公、國子監祭酒、殿前軍副都指揮、京師大營都指揮,參見吳王殿下。”
說的響亮,可除了國子監外,盡是虛職,手無實權。
這樣的,大多就是每年領着餉。平日裏,也不必李景隆出面去做什麼。單單憑着他與朱元璋這一層實在親戚的關係,就不怕有人說三道四。
朱允熥趕緊打斷,“得得得,打住了。這大明朝,誰不知道你曹國公李景隆啊。”
目光落在禮盒上,盒子不大,卻很精美。光是外頭的打扮,就能值上不少的銀子。
順目光一看,李景隆得意起來,“殿下,臣給您帶一件好東西來。”
“哦?什麼好東西,拿給孤瞧瞧。”
朱允熥半前傾着身子,伸長脖子,眼睛一動不動,看着李景隆把盒子打開。
“珊瑚?”
“殿下好眼力。”李景隆拍手稱讚,“殿下,這可不是普通的珊瑚。你看這個,珊瑚碧樹,周阿而生。這綠裏透着紅的珊瑚,可不多見。在占城,這可是國寶。”
朱允熥剛要質疑,聽得李景隆這麼一解釋,也是明明白了幾分。
細看之下,這珊瑚確實與往日裏所能見到的,有所不同。珊瑚可入藥,可安神明目。在太醫院裏,雖也金貴,卻並不難尋。
只不過,禁海之後,珊瑚成了皇家專屬。尋常的百姓家,是見不到的。
“你哪來的這個玩意兒。”
李景隆把珊瑚重新裝在盒子裏,蓋子蓋上,湊到朱允熥面前,“殿下,這是信國公從浙江帶回來的幾個人中的一位,送與臣的。”
“他送你這個做什麼?”朱允熥又問。
李景隆撓一撓頭,“這人犯了死罪,想用這個,給自己買一條生路。信國公不搭理他,他就找到了臣。”
朱允熥冷笑道,“怎麼,沒看出來,堂堂大明曹國公,還幹起了這個勾當來。收人禮物,替人消災。你說,孤是該誇你呢,還是該拿你一併問罪呢。”
“殿下恕罪,臣原本也不想理他。只是這人說,他有法子,幫咱們防着點倭寇。”
提到倭寇,朱允熥也是一腦子的無奈。打不完,又趕不跑。東南沿海,三省百姓,深受其害。
如今倭國內亂,更是沒功夫,去管海外的倭寇。只是氣人的是,這些倭寇搶了大明的,卻用去和倭國商人,做起了生意。
“這人,犯了什麼罪。”
李景隆把聲音放的極低,“殿下,這人本是崖山之後。家裏先人跳海求生,遇上一個小島。幾世下來,他們就靠着打劫往來商船爲生。平日裏,也能幫着打打倭寇。”
東南沿海三省周圍,一直海盜猖獗。除去倭寇之外,還有不少的漢民海盜。他們這些靠山喫山靠海喫海,海上討生活的人,大多是彪悍之輩。
朱允熥繼續說道,“海盜,這可是殺頭的大罪。”
這句話,更多的是在引着李景隆繼續往下說。不得不承認的是,朱允熥多少有些被李景隆的話,給吸引了。
他記得,朱棣力排凶h,甚至不惜得殺幾個大臣,也要讓馬三保下西洋。
雖然姓f紛紜,也有認爲這是朱棣爲了探尋朱允炆的下落。但朱允熥,可不這麼覺得。
已經即位了的朱棣,即便再找到朱允炆,又有何用。難不成,朱棣還會退下來。再者而言,那一天皇城的大火,除非是上天入地。否則,朱允炆根本跑不出去。
所以,朱允熥知道,朱棣派馬三保下西洋的目的,就是爲了炫耀,再者是擴大朝貢貿易。
爲自己不倫登基,做上幾件大事。
“所以,這不就是想讓殿下您,去皇爺那兒求個恩典。”李景隆越說越精神,“殿下,臣還以爲。有這個海盜,咱們大明朝,那可就能在海上更進一步了。”
朱允熥憋着笑,斜眼去看李景隆,“皇爺爺下旨禁海,到了你這兒,就不承認了?”
不得不說,李景隆的話,讓朱允熥頗爲心動。
又或許是執拗於那一口氣,朱允熥就想比朱棣,走的更遠。
李景隆有些沮喪,正要把說到嘴邊的話給收回來時。卻聽到朱允熥又說道,“把這個海盜,帶過來,讓孤瞧瞧。”
第一百八十章 李景隆與金豆子
得了准許,李景隆立刻就笑出聲來。
那一把的珊瑚,李景隆着實是喜歡。如此的品相,放在各處,都是極爲難得的。況且。這樣的珊瑚,在占城,被稱之爲國寶。
趙宋理宗時,宋理宗壽辰,那時的占城國王,就是上貢的這一把珊瑚。
色彩鮮豔,其中剔透。宋理宗也是讚不絕口,收入深宮之中。直至崖山海戰,張世傑帶着宮中珍寶,連同小皇帝,一塊兒跳進海里。其中,就有這一把占城上貢而來的珊瑚。
人被關在刑部大牢,李景隆卻又犯了難。
沒有旨意,空憑嘴上說的。刑部給不給放人,又還是兩說。新任的刑部尚書夏皋,軟硬不喫。在前元時,曾主大理寺。那樣的元廷,大理寺從無一件冤假錯案。
“曹國公。”
刑部值守侍郎章封認得李景隆,見着李景隆那張笑呵呵的臉,章封就心生不妙。
“這個笑面彌勒,他要是笑了,準沒啥好事。別看他幾個國公里,年紀最小。卻也是那個,心機最重的。這是個喫不了虧的主,啥事都能讓你吐出點骨頭來。”
章封自言自語一句,將手中茶壺,交與身邊人,“你在這兒待著,鑰匙收好,沒夏大人准許,不得開大牢的門。”
李景隆擺着禮走過來,站在桌前,給一個作揖,“章大人別來無恙。”
章封趕緊跳開,不敢受李景隆的這份禮。直到李景隆直起腰,章封才慢吞吞的開口說話,“曹國公您今日來刑部何事。”
對方語氣不好,李景隆察覺的清楚。
他摸一摸腰間鼓囊囊的錢袋子,湊到跟前,“章大人,我今日奉吳王的意思,來刑部大牢,提一個人,章大人您行個方便?”
章封,陷入沉默。
依制,未經旨意,任何人不得從刑部帶人走。哪怕是刑滿釋放或是死刑犯,也須得皇帝硃筆御批。
從十年起,太子開始署理朝政。近些年時,更是多有監國。
皇帝玉璽,都放在了太子身邊,以供太子可隨時決斷國事。除去這兩人外,無人可發聖旨。既無聖旨,那刑部就沒放人的道理。
可朱允熥,名爲吳王,卻已經開始通曉軍國大事。早前,亦有口諭,吳王決斷國事,可先決而後報。
可即便如此,國法當前,章封依然不敢隨便放人。
“可有旨意?”章封問道。
李景隆臉色馬上變得不好,心裏罵了一句,臉上依然帶着笑,“正要去請呢,少時旨意就到。只是,此事着急,章大人行個方便?”
章封搖一搖頭,“下官告罪了,大明律有言,任何人出入刑部大牢,須有旨意,方可放行。”
“這是吳王的意思!”
“既是吳王,那更該知國法。吳王貴爲陛下嫡孫,太子嫡子,更該恪守大明律,以爲羣臣表率。”章封依舊不鬆口,“請出陛下、太子旨意,刑部可照旨而行。”
李景隆來了脾氣,惡狠狠的瞪着章封,“壞了吳王的大事,你喫罪不起。”
章封面不改色,還是不改口,“刑部只照旨意而行。旨到,刑部放人。旨不到,誰來都不行。”
說到這裏,章封的眼神,更加堅定,“曹國公,您請回吧。”
李景隆罵了幾句,抬腳就走,直往坤寧宮。臨了,他還回頭看一眼章封,嘴裏嘟囔着,“這直頭驢,咋就不曉得拐彎哩。還真是讀書人,油鹽不進,腦子咋一根筋呢。”
輾轉間,李景隆站在坤寧宮門口。
瞧着門前站着的新太監,李景隆不禁感慨。原先的黃狗兒,再到樸無用。如今,又給換了一個。
按說,黃狗兒確實死有餘辜。可樸無用,卻有些罪不該死。
只是,樸無用撞在了吳王整頓藩王的檔口上。這個時候跳出來,他不死誰死。
“公公,煩請通報一聲,就和皇爺說,二丫頭來了。”
李景隆順手遞過去一把金豆子,太監連連的擺手,“曹國公,您等着,雜家這就進去通報。這金子,可萬萬使不得。若是讓皇爺知道了,雜家這腦袋又保不住了。”
嘴上推辭,眼睛卻沒離開李景隆手上金燦燦的東西。
宮裏頭的人,誰不知道,曹國公父子,最爲大方。給人錢財,從不吝嗇。
李景隆又塞了一下,“您拿着,您不說,我不說,誰能知道呢。您拿去喫茶,不夠了,我那兒還有。”
這麼一來,太監也不再推辭了,“那雜家就收着了。”
進再出,只片刻的功夫。
太監把金子攥在手上,“曹國公,皇爺傳您進去呢。”
李景隆幾步進去,隔着門紗,遠遠的行禮,“臣參見皇爺。”
“進來吧。”
坤寧宮外殿,只朱元璋一人。左右伺候的,也只一個太監,始終縮在牆角。燒着青煙,剛剛進來時,李景隆覺着胸口不適,咳嗽一聲。
朱元璋抬頭去看,扭頭吩咐,“把香去了,曹國公聞不慣這味道。”
太監將香爐撤去,折斷上頭還未燃盡的香。再帶着幾個身穿青衣的小太監進來,蹦跳着用扇子扇去殿中的煙。
“不在吳王那兒待着,咋跑咱這兒來了。”
李景隆趕緊過去行禮,“皇爺,臣斗膽,給你請一道旨意。”
“什麼旨意。”
“信國公從浙江帶回來幾個人,其中一人叫張連虎,本是崖山之後。迫於生計,無奈之下,只得做了海盜。可他只是打劫來往商船,還幫着朝廷打一打倭寇。從來沒有,殘害過大明百姓。”
“臣想和皇爺求一個恩典,給這人免了一死。臣之前還去了吳王那兒,吳王正好也留他有用。”
朱元璋邊聽邊點頭,聽到最後,深深皺眉,“咋,咱大孫這是想開海?”
李景隆心中一驚,強作鎮定,“這是臣的意思,並非吳王所想。那個張連虎和臣說了海外的富庶,他所佔一個小島,積攢金銀,富可敵國...”
說幾句,李景隆不敢再說了。
朱元璋沉着臉,眼睛緊緊的盯着一處,半晌纔開口問道,“這真是你的意思?”
“是臣先說的,與吳王無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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