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寡欢太叔
禁海或開海,對朱元璋來說,是一個沉重的話題。不論是當初的蒙元舊臣,還是本就是海俪錾淼姆絿洹K麄兪Ю幔瑲埐客耸睾M庵T島。
十多年來,他們佔島爲王,以劫掠過往商船爲生。
但也有其中不少,妄圖復國。不得不說,這對大明朝的統治,造成了不小的威脅。這也是朱元璋下旨禁海,最主要的一個原因。
禁海這麼多年,文官們頭再鐵,也不敢去提開海的事。
“臣死罪。”李景隆突然的跪下,心頭“砰砰”亂跳。不知多久,他都沒見過朱元璋如此凝重的表情了。
朱元璋緩過神,語氣平淡,“你起來說話吧,咱給你這個旨意,讓章封放人。吳王見過張連虎之後,讓吳王過來見咱。”
李景隆偷偷看一眼朱元璋,“臣知道了。”
待李景隆退出去,朱元璋沉吟片刻,“傳旨,賞刑部侍郎章封,秉承國法,朕心甚慰。加爲大理寺右卿,明日上任。”
第一百八十一章 白花花的銀子
從坤寧宮出來時,正要緩一口氣時。邊上,剛剛還在門口站着的太監,如同一隻死狗,被人從臺階下拖走。
李景隆臉色蒼白,扶着柱子往回走。
有了旨意,章封也不再爲難。開了鎖,讓李景隆先進去。一路之間,李景隆也沒擺什麼好臉色。
張連虎,坐在乾草堆上,眼睛巴巴的盯着外頭。聽見腳步聲,他連忙站起來,抱住牢柱,盯着聲音傳出的地方。直至見了李景隆,張連虎頓時嚎哭起來,“曹國公,您救救小的吧。”
李景隆深深皺眉,讓人把牢門打開,“叫啥叫,老子他孃的還沒死呢。跟他孃的嚎喪似的,晦氣。”
“來人,把他腳鐐子給去了。見吳王的,帶着這玩意兒不好。”
去了腳鐐子,李景隆半蹲在地上,一根手指頭指着張連虎,“待會兒,我帶你出去見吳王。他是皇爺的親孫子,保不齊往後大明朝都是他的。”
“該說些啥,不該說些啥,你自己心裏有點數。說錯了話,吳王震怒。你這死罪,可就沒人敢救你了。”
張連虎感恩戴德,起身拜了又拜,“小的知道了,謝曹國公不殺之恩。”
“小的在城西,買了一處宅子。宅子裏,不少的金銀,曹國公您要用,就拿去用。只是小的家裏,有一妻一妾,還有倆閨女。小的那閨女,大的才四歲,小的還在喫奶,都離不得娘。曹國公您把金銀拿去,妻妾給小的留下吧。”
李景隆大怒,“他孃的,老子惦記你媳婦、閨女做什麼。你的金銀,你自己留着。你自己媳婦、閨女,也自己看着。老子沒那閒工夫,替別人管媳婦。”
兩人一齊到了永安宮門口,李景隆不放心,又叮囑一句,“別忘了,該說的說,不該說的甭說。”
李景隆慢慢推開門,諂媚的一笑,“吳王,人到了。您是現在就見呢,還是讓他在外頭候着,待會再見呢。”
朱允熥點頭說道,“讓他現在進來吧。”
進門的漢子,膚色黝黑。許是常年在海上的緣故,皮膚乾裂。雙手雙臂,盡是裂開的口子。眼睛不大,卻總能讓人覺得,這人精明的很。
“小的...”
李景隆一瞪眼,把張連虎已經說出口的話,硬生生的嚥了回去,“那...那...那是草民...”
“你是大明朝的百姓?可給自個兒臉上貼金,還草民呢。”
看一眼朱允熥,張連虎頓時有了主意,“臣參見吳王千歲!”
“你亂叫什麼!”李景隆跳了起來,怒視張連虎,“亂說話,剁了你的嘴巴。不知尊卑的東西!”
張連虎抱住頭,“曹國公,吳王召見我,那必定是有要用到我的地方。那往後,我可不就是吳王可用的一介家臣了。”
朱允熥笑道,“哪來的那麼多歪理。”
“起來吧,聽曹國公說,你是崖山之後,不得已才做了海盜的營生。浙江兩海往來一百里,就沒有你不知道的。和孤說說,海上的事。”
說到大海,張連虎來了精神,“殿下,臣在的那個島,叫做龍鳳島,是當年方國珍起的名字。”
方國珍自立爲國,有一年號,便是龍鳳。
還各處命名,有龍鳳城,龍鳳山,也有這座龍鳳島。
“龍鳳島在最中央,前後商船,往來不斷。多是占城、爪哇去的高麗、倭國。自然,也有咱們大明朝的,只是不多。占城、爪哇送往高麗、倭國的商船,有半船的都是白銀。”
“高麗多與中原交好,蒙元時,就有不少的瓷瓶、瓷碗,或是絹布、絲綢、茶葉,送去高麗。高麗用這些,與南洋各國,換取白銀...”
朱允熥抬手打斷,“你說那船裏都是什麼?白銀?”
張連虎重重的點頭,“就是白銀,南洋諸國,只憑大明賞的那些瓷器、茶葉、絲綢,是遠遠不夠的。因此,他們就用白銀,去和高麗買。他們多有銀礦,因此並不缺銀子。”
旁邊的李景隆,搓動雙手,“殿下,這可是白花花的銀子。”
朱允熥沉住氣,“你繼續說,說完了高麗,再說倭國。”
“倭國自己過得並不舒坦,舒坦的是那些倭寇。所謂倭寇,倭國稱爲流民。但一多半,都是倭國的那些天皇們,養的家奴。”
“倭寇在海上劫掠商船,給他們的天皇以作國用。他們說倭寇他們管不着,那是騙您呢,殿下。”
朱允熥心中冒火,“天皇,好一個天皇。皇爺爺都不敢自比於天,於天於地,甚是恭敬。就這個彈丸小國,夜郎自大,還冒出這麼多個天皇,簡直可笑。”
得了李景隆剛剛的提醒,朱允熥對那一船的銀子,也心動不已。
如今大明建國沒多久,國力雖然強盛,卻遠未及頂峯。國強而民不富,這就是現在的大明朝。
朱允熥舔一舔嘴脣,“你倆跟着孤,去見皇爺爺。”
李景隆小聲提醒,“殿下,皇爺對此事,恐有些不悅。您見了皇爺,還是小心說說話。”
第一百九十二章 中書科祕卷
一進中書科房,撲面而來書塵的味道。若不是久待在這裏,尋常人是十分不習慣的。
毛鑲也輕輕的咳嗽兩聲,一隻手左右慢慢的扇動,“從元年起,一年不漏,給老子查個清楚。任何人,就算是已經死了,這都得把人給老子扒出來!”
偌大一箇中書科房,只有一個頂窗,透着光亮。
站在頂窗底下,毛鑲莫名的緊張。
“爺,咱們是不是小題大做了。”
毛鑲斜眼看過去,抬起右手,在說話的那人臉頰上輕輕拍了兩下,聲音嘶啞且低沉,“單單憑你這句話,就能讓你一家子,都給死絕了。記得,只要皇爺開口,把大明朝整個兒翻過來,咱們也不準有一句廢話。”
“若是多嘴,就去幹言官,別在逡滦l待着。老子再跟你說這一次,逡滦l是天子親兵。天子讓咱們幹啥,咱們就得幹啥!”
說完,毛鑲垂下眼簾,靜靜的站在頂窗之下。讓僅有不多的光亮,照在他的身上。
毛鑲比任何人都要知道,這究竟是不是小題大做。即便沒有絲毫的證據,但毛鑲也清楚,他只能去照辦。
深宮之中,那位老皇帝,雖然年近花甲,卻依然有着異於常人的敏銳。
十七年了,那位老皇帝的直覺,從來都沒有錯過。毛鑲深吸一口涼氣,他心中的恐懼,到了極點。
如果,真的是小題大做了。
那逡滦l,也要推出幾個替死鬼。但怕就怕在,老皇帝的這一次直覺,又準了。那這樣的後果就是,大明朝再會出一次胡惟庸案、空印案之後的大案。
飛魚服們,動作都很快。
在中書科房,查閱宮中祕典,對他們來說,已經是家常便飯了。幾乎每年,他們都要來這個地方,查閱一番。
“爺,有東西。”副指揮使宋忠抱着一摞祕捲過來。
毛鑲猛的睜開眼睛,雙目之中,佈滿血絲。那一瞬間的驚恐,充斥着毛鑲的眼睛。
“念!”
“十一年十二月冬,太子嬪御女,詣太醫院取藥。所煎之藥,皆入至太子妃寢。藥碗熨手,太子妃無取,墜於地。”
毛鑲靜靜的聽完,眉毛擰作一團,“這種小事,怎麼也記在這裏頭。”
宋忠跟着點頭,“下官也覺得蹊蹺,倒不是太子妃打翻藥碗。而是這事兒,咱們卻不知道。要麼是有旨意,不準外傳,要麼是有人刻意隱瞞。”
看着祕捲上密密麻麻的蠅頭小楷,毛鑲冷笑道,“隱瞞?他瞞得住嘛。這祕卷,怕是被改了。”
話說出了口,可毛鑲的注意力,完全在“太子嬪御女,詣太醫院取藥”這句話上。
“爺。”
“念!”
“十四年三月丁亥,太子建廷議,以爲體不平。帝命謹身太監黃狗兒,至太醫院取藥。太子嬪親嘗,御女再送至奉天殿,與太子服。”
這是建國時,就有的規矩。
皇帝、太子用藥,需熬製兩份。一份由嬪妃試服,另一份由熬藥太監或宮女試服。
嬪妃試服的那一碗,待藥溫可入口時,再送去給皇帝或者太子用服。
“十五年二月十四,太子咳不止。太子嬪使近者,取藥於太醫院。依制試服,次子炆親送景仁宮,奉太子左右。”
毛鑲慢慢的放下手中的祕卷,忽的開口問道,“太子嬪身邊那個宮女,叫什麼名字。”
“回大人,叫靜兒。她原是太子嬪身邊侍女,隨嫁入宮中。皇后幾次誇讚靜兒聰明伶俐,眼中有事。二殿下出生時,司禮監選派的奶媽,不合太子嬪意。從那時起,便有這個靜兒,做了二殿下奶媽.. ”
毛鑲抬起手,怒道,“她也沒來的身孕,哪有的奶水?如何做的奶媽!”
宋忠解釋道,“大人,您忘了,咱們與您說過。只是,在報與皇爺事,恰好皇后在身邊。皇后說了,女子的事,不準咱們過問。”
話剛入耳,毛鑲緊皺的眉頭,漸漸舒展。
一時之間,他似乎明白了什麼,“我想起來了,你不必說了。我再問你,這個靜兒,現在在哪。”
“大人,太子嬪被貶去毓慶宮,靜兒被分到了太子妃身邊。”
話音剛落,毛鑲瞬間起身,“這幾年,太子體弱,多有不適。太醫院的藥,都是這個靜兒拿給太子妃。然後,太子妃試了之後,再送去太子那兒的吧。”
宋忠點頭,“不錯,太子妃有了身子之後,就沒再有人試藥了。”
聽到這裏,毛鑲抬腳就走。
邦硬的官靴,在空寂無聲的中書科房,踩出規律的腳步聲。越靠近門口,腳步就越是急促。
在中書科院門時,毛鑲停住腳步,轉頭吩咐宋忠,“你去把咱們想的,報去給吳王。我先去拿了靜兒,如何發落,憑皇爺旨意。”
“大人,爲何報給吳王。”
毛鑲有些不耐煩,湊在宋忠耳邊,“皇爺旨意,吳王代行太子事。之前,咱們查出東西來,都是皇爺、太子兩頭報。如今,吳王代行太子事,就不把吳王,放在眼裏了?”
眼看着宋忠走遠,毛鑲冷冷的下令,“幾個人,去太醫院,拿了李恪。其餘人,跟我去坤寧宮。”
坤寧宮爲後宮之首,自從太子妃常氏有了身子,就一直住在這裏。平日裏,常氏與馬皇后說說話,日子過得倒也快得很。
毛鑲站在坤寧宮門口,微微欠着身子,“玉兒大姑姑,煩請您通報一下,下官公務在身。”
玉兒問道,“毛大人什麼公務,要到坤寧宮拿人。”
毛鑲笑了笑,拿出朱元璋的旨意,“下官不敢驚擾娘娘,只是旨意在身,下官不敢不遵。”
有了旨意,玉兒也不再攔着,讓出一條道來,“進去輕着些,驚擾了貴人,你喫罪不起。”
毛鑲腳步很輕,動作卻很快。
幾步進了坤寧宮,“臣毛鑲,參見皇后娘娘,參見太子妃。”
行了禮,毛鑲起身,看到站在常氏身邊的玉兒,“皇爺有旨,逡滦l徹查太子身子有恙一事。”
在馬皇后面前,毛鑲不敢動粗。
靜兒動了動嘴巴,神情坦然,跟在毛鑲身後,出了坤寧宮。
從頭至尾,馬皇后就好似什麼也沒看到,什麼也沒聽到。直到毛鑲走出去,馬皇后才慢慢開口,“到這個地方拿人,俺們心裏頭都不舒服。”
“再怎麼說,這也是俺們女眷的寢宮。但我教你,不管你有多大的怨氣,都不準說一句話。讓他把人抓走,是非怎樣,私底下去和皇帝說。在大臣們面前,你必須無條件站在皇帝這一邊。”
常氏點點頭,“媳婦記住了。”
馬皇后笑了笑,轉頭去問,“玉兒,咋回事。抓人,怎麼抓到我坤寧宮了。”
玉兒行一個萬福,“回娘娘,這些日子,太子身子不適。陛下覺得,這與宮裏人有關。於是,陛下給逡滦l旨意,讓他們徹查宮闈。”
“來之前,毛鑲剛從中書科出來,許是查出什麼東西來了。不然,毛鑲怎麼也不敢到這兒拿人。”
馬皇后的神情,肉眼可見的變的陰冷,“若真的牽扯到太子,那她就真的該死!”
第一百九十三章 詔獄
詔獄,這是讓所有人膽寒的地方。
沒有人,可以從這裏活着出去。當初,口口聲聲堅稱自己無罪的胡惟庸。進了詔獄只半日,就全部的招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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