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43章

作者:寡欢太叔

得以回家省親,這是馬皇后給宮中女眷的恩典。可偏偏就有不長眼的,後宮田妃回四川老家時,當地知縣出城百里相迎。城中百姓,分於官道兩側跪迎。

只半月,知縣問斬,田妃從此再不受寵,居於冷宮。

“熥兒,你去書房看書去吧。記得,要用心。回宮後,你父親是要考你學業的。”

朱允熥做一個揖,“孩兒知道了。”

臨走前,朱允熥抬頭看一眼常升,後者也暗暗的點頭。自常茂被罷,常升襲開國公之後。常升就明白,常家已經是離不開朱允熥了。

若非朱允熥,常家不知此時,會是個什麼下場。

而且,似乎有傳言,朱元璋有意留着常、徐兩家,爲朱標即位之後的武官班底。顯然,朱元璋信不過旁人。常家在此之列,並不意外。

意外的是,常森被選配爲了吳王屬官。

如此一來,常家與朱允熥之間,就更爲密切。常升心中如同明鏡,是常家離不開朱允熥,並非是朱允熥離不開常家。

常、徐兩家,看似同選,卻互爲補缺。一切只看,哪家更得聖心。

“二兄,我走這幾年裏,家裏都沒怎麼變過。這幾株茉莉花,還給留着呢。大老遠的,就能聞到茉莉花的香氣。”

常氏的鼻子,靠在茉莉花邊,輕輕的動一動,沁人心脾。

常升笑道,“哪能動,大哥說了,就是得讓你回家時,能見着這些。都是你小時候種的,留着就是了,也省的再去種別的什麼花。再說了,家裏都是大老爺們,哪兒伺候得了這些花花草草。”

左右去看,大理石路板上,散落了不少的花瓣。

昨夜驟雨,這是入夏的第一場雨。打散了許多的花瓣,也讓院中的花香,更添上一抹不一樣的味道。溼滑小徑,鋪滿花瓣,別有意境。

不得不說,常氏已經有些沉醉於其中,她蹲在花圃旁,如同小時候那樣,開始收拾起落在地上到處都是的花瓣。

冷不丁的,突然冒出一句,“花是好,就怕被有心之人,別有用心了。”

常升本是跟着蹲下去,聽到這話,半蹲的身子,突然的停住。他兩隻手撐住雙腿,面色複雜。這句話,絕不是空穴來風。

良久,常升纔再蹲下去,假意幫着常氏收拾花瓣,嘴裏問着,“妹,你是不是聽說什麼了。”

常氏搖頭,手上動作不停,“二兄,你與我說實話,熥兒所爲,是不是你們教的。如今,皇上皇后,都能看出熥兒和他那幾個叔叔的不對付。”

“皇上雖然不去多說,但太子一直團結兄弟。如今突然的這樣,太子他心裏,總是過意不去。奈何皇上堅持,太子也無可奈何。雖然如此,可太子他心裏,總有這麼一個芥蒂。”

“熥兒與你們走的最近,除去教書師傅,就只剩你們了。我心中害怕,害怕是你們拾掇的熥兒。若是這樣,可是滅九族的大罪!”

常升心裏頭,被說的心中發麻,可他還是搖一搖頭,“吳王聰慧,這些事兒,哪兒用我們去教。”

“再說了,若真是我們拾掇的。皇爺他還能留常家到現在?你都說了,這是誅九族的大罪,那皇爺自然也留不得常家。常家如今安然無恙,自然與常家無關。”

拾掇朱允熥,常升可幹不出這事兒來。他也不敢去幹,每日不知多少雙的眼睛,在盯着他看。

常升覺得,只要朱元璋不提這事兒,那便能“矇混”過去。

可常氏,卻不似常升說的那樣,把心放寬。微微的嘆氣,接着說道,“說的不假,可太子心裏,如何想的,卻又不知。”

“天下人,都只道太子仁義,可再仁義,他也是大明朝的太子,日後的大明皇帝。如此於國不利,於藩王不利的話,太子可不如皇上看的通透。說句不該說的,日後太子即位,第一個找上的,不就是咱們常家嘛。”

常升臉色驚變,他緩緩的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着常氏。

常氏反倒是笑了,“既然不是你們拾掇的,那就好。熥兒怎麼做,只要皇上沒說是錯,那就不是錯。太子明禮,自然也懂。你是熥兒的舅舅,幫襯着,也是最好。”

“可千萬別因此,搭上了整個常家。熥兒再如何,他也一直都是皇子皇孫,常家卻不一樣。”

“常家得先保着自己,日後才能護着熥兒。要讓陛下和太子看到,常家是忠於大明朝,而不是那個勢大的母族。”

說着時,常氏還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柔聲說道,“只要有熥兒和他,常家就沒落不了。卻怕咱們自個兒,心裏着急了。先做好爲臣本分,這比什麼都強。”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名正言順

看着常氏微微隆起的肚子,常升有些愣神。話是在理,卻又無理。

曾多時,常家將全部的寶,都押在朱雄英身上。所幸,朱雄英正當得寵。最好的師傅,最好的侍從。

不幸的是,朱雄英突然沒了,常家猶如沒頭蒼蠅,頓時沒了主意。

這時,朱允熥取代了朱雄英的位置。

如今,朱允熥也已經七歲。朱標在這個年紀時,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班子。建國之後,更是大明朝半數的人才,都在太子東宮。

僅僅一個吳王,對常家來說,遠遠不夠。他們雖然心急,卻也無可奈何。

再看一看常氏的肚子,常升不由自問:常家,還能等得到那個時候嗎。

“皇爺若是下旨,吳王爲太孫,那常家就高枕無憂了。不僅是咱們,還有舅舅,其他的叔父們,可都盼着這一天呢。”

常氏突然的站起來,語氣嚴厲,“二兄,你糊塗。若只是舅舅對外甥那般,皇上和太子,都沒話可說。可現在的常家,功利心太重。”

常升不說話,腦袋耷拉着。

盯着地面上的花瓣,看的入神。在常升心裏,想的是馬皇后在十五年病重時說的話。

“爲大明社稷,陛下謹記,嫡長不可亂。”

常升漸漸開口,說着只有兩個人能聽着的話,“自打燕王就藩,他私招北平人爲北平兵。此舉雖不違大明律,卻亦是大忌。藩王在外,私自募兵。換做是誰,也得起這個疑心。”

“可咱們的太子,對幾位藩王,可真是心放到了肚子裏。秦王帶去的,是揚州兵。晉王帶去的,卻是鳳陽兵。”

“秦王跋扈,多有不軌。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晉王多疑,寧可不做,也不願做錯。而燕王,私募北平兵。這些,皇爺都是知道的。”

“你就說吧,頭代藩王,都這個樣子。那再往後,藩王還能當的起來守土戍邊的重任?皇爺他知道這些,只是心疼兒子罷了。”

常升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握緊拳頭,“皇爺本是一直猶豫,自己定下的規矩,可不想自己就這麼給破了。這些年,皇爺也一直召見大臣們,商討此事。說白了,皇爺就是得有一個,能說動他的理由。”

“削藩,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這是整個大明朝的事!太子心思重,又是穩當,自然不想做這些冒險的事。可無論是皇爺,還是太子,不都是把這些擔子,壓給了後人嘛。”

“暫且說,吳王就是大明朝的後世之君。你說,他能不動嘛。皇爺之所以能下定決心,無非就是吳王與皇爺說的話。”

這些都是前朝的事,常氏也不曾去打聽。

但既然從人嘴裏說了出來,那便不是什麼祕密。聽了常升這麼一大串,常氏更加好奇了,“熥兒說什麼了。”

常升輕輕的一笑,竟有些自豪,“吳王說,邊將可換,塞王卻不可換。”

“換邊將,那不過是一道旨意的事。但換塞王,那可是要動祖宗之法的。因此,吳王一直覺得,藩王可有,塞王不可有。”

常氏默默不說話,她也不能說話。

這些事兒,自己能聽着,就已經是犯了大忌。細想之下,其中的幾分道理,常氏也是明白的。

朱元璋可以保證,他的兒子們安分守己。同樣的,朱標也可以保證他的兄弟們。可再往後,如果藩王一直如此權勢過大,那藩王將一直都會是朝廷的威脅。

畢竟,藩王可以有很多個,皇帝卻只有一個。

“所以...”

常升繼續說着,“所以,吳王覺得,削藩勢在必行。”

“可就怕...”

“就怕什麼?”常氏追着問道。

“就怕,吳王此舉,名不正言不順。他一個未就藩的藩王,如何能去對自己的叔叔們,指手畫腳。若是太孫,倒也罷了,畢竟是儲君。可一個吳王,遠遠不夠。那些書生的嘴,厲害着呢。而且咱們太子,又親近文人讀書人...”

許久以來,常升都不明白,爲何朱元璋什麼都默許朱允熥去做,卻一直不願意給朱允熥名分呢。

很多事情,一個儲君的名分,做起來不更得心應手嘛。

可就是事與願違,儲君之位,遲遲空缺。尊如吳王,也真正的奈何不了三位塞王。

常氏慢慢的抬起頭,一語驚醒夢中人,“儲君,皇上是等着太子點頭呢。或者說,皇上沒想過立太孫。這種大事,他要留給太子去立。”

常升更加頹然:是啊,太子正值壯年,憑啥這時候再立個太孫。

“所以,咱們常家,就得站在吳王這一邊。軍功,是咱們常家最大的短板。爹走了之後,咱們可就沒軍功了。這一次老三跟去高麗,吳王可真是想到了咱們都沒想到的。”

“明日我就進宮,去和太子陳述利害。宮裏頭,已經出了對吳王不利的風言。這個時候,咱們不上,吳王還能指望誰。”

第一百七十章 爲何不去請皇爺

不知從何時起,常升已經將常家的命撸c朱允熥牢牢的捆綁在一起。與常升所想的一樣,如果離了朱允熥,現在的常家,已不如以往。

建國初時,無論是誰,見了常家的人,都得客客氣氣。可如今,今非昔比。

“公公,煩請通報,開國公求見太子。”

過奉天門時,常升瞧見奉天門外,稀稀拉拉的排着十多頂的轎子。其中不乏,有着常升知道的。見到這些時,常升心裏,不由得冷了下來。

門外值守太監笑着搖一搖頭,“開國公,可真不趕巧。不是奴婢不讓您進去,實在是太子有旨意,未得召見,閒雜人等,今日不得進奉天殿。奴婢也只是照旨辦事,還請開國公您見諒。”

左右看一看,殿前軍守衛森嚴。其中一位,與常升交好,也是衝着常升輕輕搖頭。

常升心中焦慮,說話也急促起來,“公公,我有要事稟告,萬般煩請公公,進去通報。朝廷大事,可拖不得。”

回頭看一看門外的轎子頂珠,禮部、吏部、工部、刑部、戶部,單單沒有兵部。

且國子監、詹事府也在其中。

且不說這些人如何,他們都是在朝廷上,說過朱允熥“有違祖制國法,以吳王之名,行國法之事。與制不合,自古尚無此例...”

“您就別難爲奴婢了,奴婢也只是照旨辦事。要是真的把您給放進去了,太子爺怪罪下來,奴婢也擔當不起啊。”

太監一再推辭,“您是開國公,太子自然不能遷怒於您。可奴婢,只是一個伺候主子的,擔不起太子龍顏大怒。要不,您在這兒等等,裏頭有了動靜,奴婢便給您通報。”

常升摸出一個金鎖,塞給太監,“您受累...”

“可不敢,開國公,您何必爲難奴婢呢。”太監又把金鎖推回去,“您就是給奴婢一座金山,奴婢也不敢放您進去。不然,這座金山,奴婢也無福消受。”

太陽漸大,常升靠在龍柱上。幾次的爭執下來,已經是沒了心氣。

瞧着龍柱上的龍形花紋,常升看的入神。耳邊,太監連着叫了好幾聲,也沒反應過來。瞧着龍紋,常升心裏頭,有了自己的計較。

“開國公,開國公。”

常升回過神,輕咳一聲,“公公,您有何見教。”

太監笑了,附耳於常升,“開國公,奴婢多句嘴。奴婢知道您來這兒,是爲了什麼。您說您,與其在這兒耗着,爲何不去請皇爺來呢。”

“您在皇爺那兒正得着寵,皇爺還能不準您進去?”

聽了這話,常升笑了。

這正與他剛剛所想的,大差不離。

這些各部的官員,也不知是怎麼想的。祖製爲何,那不就是開國皇帝朱元璋所立下的規矩。如今,朱元璋都不在意祖制,這些人如此堅持,又有何用呢。

況且,人家的孫子,怎麼能任由你們這些外人來說三道四。

他們不敢去朱元璋那兒去說,只敢到朱標面前,嚼一嚼耳朵根子。殊不知,這爺倆,始終都是一條心的。誰叫人家,姓朱呢。

拿定主意,常升抬腳就走,“公公,此情日後當還。”

遠遠的能看到永安宮的屋瓴時,常升加快腳步。進了永安宮,就趴在地上,“臣參見皇爺。”

朱元璋正要打盹,緩緩的睜開眼睛,有些不悅。

動了動嘴巴,沒說話。扶着邊上的扶手,直腰坐起來,“幹啥,吵着咱睡覺。”

常升磕首說話,“皇爺,臣死罪。”

“臣知祖宗家法,藩王之事,外臣不得擅議。臣伺候在吳王身邊,亦有私心。臣妹爲太子妃,吳王與臣又沾着血親。故而,臣與吳王,相交甚多。亦曾有想,吳王日後爲大明天子,常家得享清福。”

所言幾句,帶着顫音。常升不敢去看朱元璋,繼續說着,“此心,並非忠於大明,而是私心,此乃死罪。然今日,臣來此請罪,亦請皇爺,替吳王主持公道。亦然,臣雖死無憾。”

說完,常升的頭,碰在了冰冷的地面,帶着哭腔,“常家雖死,亦願保吳王無恙。百官百心,卻不似臣。臣再斗膽,爲吳王正名。”

朱元璋默默的聽完,直到常升的頭,一直碰在地面一動不動時,才慢慢開口,“那你,是要咱否了咱的兒子,還是要咱否了自個兒。”

常升一個哆嗦,啞口無言。

一時間,他不知該如何去說。一邊是太子,一邊是吳王。今日此舉,似有逼宮之嫌。

“你也覺着,吳王削藩,並非不合祖制。”

常升正色道,“臣只知道,邊將可免,而塞王不可免。吳王爲大明皇孫,本思爲國,可不計較其所良善。當以大明國法而出,以資諸王。”

“吳王所言,乃是裁去塞王,並非裁去藩王。如大明祖制所言,藩王乃大明國本,拱衛四方。可藩王又與塞王不同。倘塞王生亂,朝廷當遵循祖制以撫,還是依國法以剿...”

朱元璋大怒,幾乎是踢在常升身上,“你是不是你覺得,你爹那個些個功績,咱是殺不得你了。”

話已經說到了這兒,常升就沒有怕的了,“臣爲大明而言,雖死無憾。”

“好好好,不怕死。”朱元璋手指着常升,怒極反笑,“來人,給咱拿了。常家上上下下,都給咱去常遇春牌位前跪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