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33章

作者:寡欢太叔

自打常氏嫁入皇家,無論是常茂還是常升,在朝廷裏一直都是不溫不火。平常大事,壓根輪不到他們說話。只有閒雜小事,他們才能說上幾句話。

“好,好,好。”常升連着說了我三個“好”。

常福繼續說着,“二爺,小的已經吩咐下去,讓兒郎們都開始活動活動筋骨。這些日子,都不準任何人出入。小的覺得,越是這個檔口,咱們就越是要沉得住氣。”

不得不說,常福安排的十分妥當,

不落人口舌,不授人以柄。

“太子呢?”

“太子不知,皇爺給的旨意,沒提着太子。小的尋思着...”

突然的,常福臉色一變,“二爺,太子該不會...”

常升怒斥道,“胡說!自個兒掌嘴,再敢胡說八道,打死爲止。我告訴你,太子好好的,咱們常家才能好好的。咱們是得倚仗着三爺,但咱們心裏頭,也要明白。咱們的富貴,是太子給的!”

“是,是,是。小的知罪,二爺您恕罪。”常福一巴掌一巴掌的,打在自己的臉上,聲音清脆而響亮。

常升冷哼道,“若是平時,也就饒了你。今日這事,斷不能饒。用力打,不打不長記性,下次遇着人了,還總是胡說八道!”

旁邊,常福打着自己,常升轉頭去吩咐別人,“去,準備衣裳,爺我要進宮謝恩。”

坐在亭邊石凳上,常升思緒萬千。

大都督府,這可是天職。當初,已故曹國公李文忠還活着時,就是同時兼着國子監和大都督府。

這道旨意一下,多少人眼紅。

就連李善長都調侃道:天下學子,無論文武,都在曹國公袖下聽令了。

十多年來,大都督府從未換人。

“行了,別打了,自個兒多幾個心眼。你剛剛那話,若是讓毛鑲聽去了,你是要掉腦袋的。”

常福停住手,“爺,小的知道了。”

下人捧來官服,常升就這麼換上,臨走時,還不忘囑咐幾句,“這事兒,爛在肚子裏。旁人怎麼知道,我管不着。但絕對不能,是從常家人嘴裏說出來,聽到了嗎。”

“爺,小的都吩咐下去了。誰敢多嘴,就剁了他那張嘴。”

坐轎子裏時,常升想事情,想的入神。直到宮城門口,常福掀開轎簾時,常升才被一陣冷風,激的回過神來。

“我自個兒進去,你們在這兒等着。”

第一百五十五章 大都督府

“你這寫的啥,咱們不過啦?這宮裏這麼多人都等着喫飯呢。你要是這麼給,宮裏頭,得餓死一半人。”

朱元璋抽過朱允熥筆下的摺子,揉成一團,“重新寫,想想看,該怎麼寫。”

“災民,朝廷是得管。管好了,他們就能種地養活自己。可要是管不好,成了流民,到那時候,朝廷就是想管,也得大費周章了。”

朱允熥咬着筆桿,嘴裏嘟囔着,“這些人,要是不貪,朝廷怎麼還會擔心,戶部出去賑災的糧食,被人給貪了。”

“災民還沒喫上飯呢,中間的官員,就先喫上了。層層扣點,到了百姓手裏頭,哪能還剩多少。”

朱元璋笑道,“這就不耐煩了?你爹那時候,坐在這兒,一坐就是一天。就這樣的事兒,一天得有十多個。咱大明朝那麼大,什麼時候,都能有些小災小難的。”

“咱當時也氣,這些人,咋就這麼貪呢。咱甚至是,剝皮充草,都給弄出來了,可他們還要貪。”

“可你爹說,不把中間那些人,給養活了,他們哪能安心賑災呢。救民先救官,到了什麼時候,這都變不了。你啊,心眼兒比你爹要活泛的多。可論治國理政,你比你爹,可是差遠了。好好學着吧,坐天下,可沒那麼容易。”

朱允熥聽的半知半解,倒也沒再多說什麼。治國理政,確實也不是生下來就會的。

“孫兒記住了。”

再翻開一本,朱允熥趕緊報喜,“皇爺爺,您看。藍玉從北邊送來的戰報,迳酱蠼荨_@時候,正圍着開京呢。”

這是這麼多天以來,收到的第一個與高麗(朝鮮)有關的捷報。

朱元璋笑着搖搖頭,“你再看,看仔細了。”

朱允熥一愣,回過頭,再去讀這一份捷報,看到最後時,才恍然大悟,拍了一下腦袋,“嗐,這也算不得捷報了。”

雖是打了勝仗,但藍玉自己,也是傷亡不少。尤其是帶過去的京師大營的老兵,更是折損大半。

“你咋辦?”

朱允熥想了想,“將迳酱蠼莸倪∽樱瑐魇景俟佟O扔心赣H懷了身孕,再有藍玉迳酱蠼荨T倥扇耍矒崴{玉。孫兒以爲,最重要的,是讓李成桂的人,從全州而出。咱們大明的天軍,該是以作震懾。”

朱元璋聽了連連點頭,“這說的不錯,你就這麼寫。大孫你記得,有將在外,無論是勝是敗,都以安撫爲主。萬事,等他回了京城再說。”

正說着話,大狗推門進來,站在一邊。

“咋了。”朱元璋問道。

“回皇爺,開國公來了,說是來謝恩的。”

朱元璋沉吟片刻,“讓他進來吧。大孫,你和他說幾句話,咱到你皇祖母那兒走走。”

常升進永安宮,悄悄的看一圈四周,朱元璋沒在,只有朱允熥一人。常升心中一喜,表面上卻不動聲色,“臣參見吳王千歲。”

朱允熥抬一抬手,“起來吧,這兒沒旁人,你我之間,可不必如此多禮。”

這是朱允熥第一次,奉旨接見大臣。

“舅舅,就咱們兩人,皇爺爺剛剛還在,他讓咱倆,在一塊兒說說話。既然皇爺爺說了,那咱們,就說一說心裏話,你覺得如何。”

常升心裏,猛的咯噔一下。

近一年的時間裏,常升已經領教到了朱允熥的厲害。這個看似是個孩子,卻很能掌握人心。

說出的話,總能往人心裏頭鑽。

“臣,謹聽殿下教誨。”

朱允熥笑着,衝常升比了一個手勢,“坐吧,你我之間,大可不必這麼拘束。我問你,母親有了身子,家裏已經都知道了吧。”

常升點一點頭,“臣知道的,不過臣已經下令,任何人不得聲張。這是咱們自家的事兒,自己關上門偷着樂就成了。”

在朱允熥面前,常升也沒太多的架子,表現的略微有些輕鬆,“臣覺得,這是喜事,但臣也不能自大。”

“孤問你,你覺得這是喜事?”

這一問,把常升給問住了。

自己升官,太子妃有了身子,吳王又得以協理朝政。三者無論怎麼看,都是一樁樁喜事。

可現在再看朱允熥,常升自己心裏,也沒了底,“殿下,臣愚鈍,還請你指點一二。臣實在是想不通,這難不成,還是見壞事不成。”

朱允熥看的常升全身發毛,“殿下?”

“三件之中,只有一件是喜事。旁的兩件,喜也可成悲。孤協理朝政,你入主大都督府。可你知道不知道,皇爺爺他現在,巴不得常家出事呢。還有朝廷裏,多少人,在等着,看孤的笑話。”

常升臉色一凜,瞬間就明白了朱允熥的意思。

“常家權勢太大了,就連皇爺爺都要忌憚幾分。你說,這對常家來說,還算是喜事嗎。”

這話剛出,常升急着辯解,“殿下,常家一直都是虛職,何來的權勢一說。您若說,常家勢大,那臣無話可說。可常家,一不掌權,二不掌兵,何來的權勢。”

“那現在呢。”

常升突然的頓住,臉色極其難看。

大都督府,這可是實打實的實權。大都督府說一句話,就連兵部,都要給幾分面子。更何況,這是開國公的大都督府。

常升說話,開始結巴,一句話,要斷斷續續的說好幾遍。

“三...三爺,您可得救一救常家呀。常家自打...開國,就對皇爺,對太子,對您忠心耿耿,從無二心。臣父,也就是您外公,更是第一次北伐後,就沒再回來。”

“臣請殿下,給常家指一條明路。”

朱允熥豎起一根手指頭,抿着嘴,“容易,堅辭不受。”

“可這是抗旨啊。”

“皇明祖訓裏說的清清楚楚,爲鑑前朝女禍...”朱允熥沒說完,只說了一半,讓常升自己去想,“你這麼說,誰還敢說你抗旨。”

常升恍然大悟,“那大都督府一職...”

朱允熥頗爲無奈,“你啊,動一動腦子。大都督府,給了誰,皇爺爺最放心。別的大臣們,也最不敢說三道四。”

“皇爺的親戚。”

“對,要麼哪來的,還哪去。要麼,你就再舉薦一人。再怎麼,別人也挑不出,你常家的毛病來。”

常升的思緒,猛的落到一人身上,“三爺,您的意思是,給秦王?”

朱允熥笑了,“這可是最好的人選。”

“可殿下,您卸了秦王的兵權,卻給他大都督府,這...”

朱允熥抬手打斷了常升,“爲這事兒,二叔正和皇爺爺鬧彆扭呢。你在朝會上提一嘴,把大都督府給他,皇爺爺還能落得你一個好。到後,三叔、四叔,都能弄進來。至於兵權,他們在京城呢,怕啥。”

第一百五十六章 何去何從

在坤寧宮裏頭,有一根長長的圓杵。

這根圓杵,可是有一定的年頭了。還是至正年間時,馬皇后嫁給朱元璋,隨身帶着的孃家物件,就有這麼一根圓杵。

幾十年了,圓杵上已經是起了一層厚厚的包漿。握在手上,滑溜溜。

今早,陝西送來了新棗。

因年前就說過,因此剛送到時,內庫府,就趕緊的給馬皇后送來。

“娘娘的手藝,可是一天比一天好。”

玉兒誇讚一句,面前的馬皇后,用圓杵搗爛棗子成泥。原先打仗時,沒了喫的,朱元璋喫的最多的是燒餅,再就是馬皇后親手做的這幾塊棗糕。

“你啊,少奉承我,我可給不了你什麼。”馬皇后笑道,“去去去,不要你搭手,你過去伺候太子妃去。”

閒暇時,馬皇后總愛到常氏這兒,跟常氏一塊兒說說話。

既能打發時間,又能教些東西給常氏。對於這個兒媳婦,馬皇后是越看越喜歡。心腸好不說,最重要的是不爭不搶。

常氏剛捧着大簸箕進來,聽着馬皇后的話,眉峯輕挑,“母后,媳婦哪有這麼嬌氣,這個時候,就得總有人伺候了。再說了,媳婦這纔剛剛有了身子,肚子還沒見着大呢。”

馬皇后趕緊把圓杵摔下,快步走過來,“你快放下,這事兒哪能讓你做。”

說話間,朱元璋推門進來,動一動鼻子,邁大步向前,“咱在永安宮,就聞着這味了。過來一瞧,果然不錯。”

“媳婦給父皇請安。”

朱元璋輕輕的點頭,眯着眼睛,“起來吧,你有了身子,往後可不必行禮。收拾收拾,待會你兄長要過來。他讓人從山東,帶了些你愛喫的。”

常氏慢慢的起身,心有詫異,也不敢多問。

倒是馬皇后先開口問了,“常升到這兒來做什麼。我聽玉兒說,你讓常升去了大都督府。他很少帶兵,讓他去大都督府,合適嗎。”

朱元璋搖一搖頭,“不合適。”

“那你爲啥還讓他去,都說慈不掌兵。那孩子,心眼不多,還忒實铡K{玉、馮勝、傅友德他們,哪個都比常升要合適的多吧。”

說到這兒時,馬皇后心中不禁升起一絲擔憂。

從不帶兵的常升,能不能帶好大都督府。若是出了什麼簍子,又該如何。這時,馬皇后不禁看向常氏的肚子,不禁明白了幾分。

“你啊,讓人家統兵,就讓人家帶着。不要總想着,去刁難人家。”

朱元璋語氣平淡,卻帶着與生俱來的不容置疑。言語之間,都是命令或是讓人無法抗拒的味道。

在馬皇后看常氏時,朱元璋也跟着瞥了過去,淡淡開口,“他做的好,誰還能刁難他。而且,咱就給了,他也不敢接着。他待會兒過來,就是過來抗旨的。”

馬皇后喫了一驚,“他怎麼敢抗旨!”

“你孫子教他的。”

說到朱允熥,朱元璋嘴角微微抬起,“咱們這個孫子,把人心,玩的那叫一個透徹。”

兩人說話,常氏一字不落的聽在耳朵裏。她的雙手,不自覺的攪在一起。雖已嫁人,但她卻不敢將孃家事置之身外。她這個太子妃,與孃家始終榮辱與共。

她與常家,在朱元璋眼裏,始終是分不開的。

女人地位低下,恐怕在朱元璋眼裏,只有馬皇后,纔算的上一個正常的女人。

可即便是馬皇后,有時在朱元璋眼中,也有着太多的禁忌。馬皇后尚且是這樣,更何況常氏這樣的外姓人。

朱元璋十分自然的坐下,幫着馬皇后揀出能用的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