祖父朱元璋,孫兒朱允熥重啓大明 第132章

作者:寡欢太叔

愈往前,茉莉的香氣就愈重。花香清雅,並不擾人。

打小,常氏就喜愛茉莉花。每逢進宮見馬皇后時,她都會帶上自個兒親手做的茉莉花餅。朱元璋喫了,也讚不絕口。

從那時起,常家院中,就種滿了茉莉花。

“母親,咱們什麼時候到。”

常氏輕輕抬手,打在朱允熥的腦袋上,“你看書,怎麼還一心二用呢。到了府上,自然是會告訴你的。現是沒到,你又不能下來走着去。先生教的,都記住了?回了宮,你父親可是要考你的!”

不知從什麼時候起,常氏對朱允熥愈加的嚴厲。

做不好學業,常氏經常拿起竹板,打在朱允熥的手心。論學識與禮義,父子之間,天懸地隔。一個好文,一個尚武。

常氏深知,馬背上打下來的天下,還得用書去治。

“太子妃、吳王,咱們到了,開國公在門外等着咱們呢。”秀兒命人放下轎子,掀起轎簾時,微微的躬身,“太子妃,您可真是有福氣,開國公親自出府迎接您。換作別的妃子,都只能自個兒進屋去。”

常氏看一圈四周,語氣有些不好,“胡說什麼,這是你該說的話。”

排場不大,也只有常家三個兄弟,帶着常福站在門口。未行大禮,只有簡單的家禮。

見此,常氏纔是鬆了一口氣。

常家勢大,很容易招人耳目。每日,又不知有多少的人,等着看常家遇難。無論是到了哪個檔口,常家都不可表現出不知好歹來。

“臣,參見太子妃,參見吳王。”

常升行一個輕禮,就把常氏與朱允熥,往屋裏領。

每年省親,都是如此。

得以回家省親,這是馬皇后給宮中女眷的恩典。可偏偏就有不長眼的,後宮田妃回四川老家時,當地知縣出城百里相迎。城中百姓,分於官道兩側跪迎。

只半月,知縣問斬,田妃從此再不受寵,居於冷宮。

“熥兒,你去書房看書去吧。記得,要用心。回宮後,你父親是要考你學業的。”

朱允熥做一個揖,“孩兒知道了。”

臨走前,朱允熥抬頭看一眼常升,後者也暗暗的點頭。自常茂被罷,常升襲開國公之後。常升就明白,常家已經是離不開朱允熥了。

若非朱允熥,常家不知此時,會是個什麼下場。

而且,似乎有傳言,朱元璋有意留着常、徐兩家,爲朱標即位之後的武官班底。顯然,朱元璋信不過旁人。常家在此之列,並不意外。

意外的是,常森被選配爲了吳王屬官。

如此一來,常家與朱允熥之間,就更爲密切。常升心中如同明鏡,是常家離不開朱允熥,並非是朱允熥離不開常家。

常、徐兩家,看似同選,卻互爲補缺。一切只看,哪家更得聖心。

“二兄,我走這幾年裏,家裏都沒怎麼變過。這幾株茉莉花,還給留着呢。大老遠的,就能聞到茉莉花的香氣。”

常氏的鼻子,靠在茉莉花邊,輕輕的動一動,沁人心脾。

常升笑道,“哪能動,大哥說了,就是得讓你回家時,能見着這些。都是你小時候種的,留着就是了,也省的再去種別的什麼花。再說了,家裏都是大老爺們,哪兒伺候得了這些花花草草。”

左右去看,大理石路板上,散落了不少的花瓣。

昨夜驟雨,這是入夏的第一場雨。打散了許多的花瓣,也讓院中的花香,更添上一抹不一樣的味道。溼滑小徑,鋪滿花瓣,別有意境。

不得不說,常氏已經有些沉醉於其中,她蹲在花圃旁,如同小時候那樣,開始收拾起落在地上到處都是的花瓣。

冷不丁的,突然冒出一句,“花是好,就怕被有心之人,別有用心了。”

常升本是跟着蹲下去,聽到這話,半蹲的身子,突然的停住。他兩隻手撐住雙腿,面色複雜。這句話,絕不是空穴來風。

良久,常升纔再蹲下去,假意幫着常氏收拾花瓣,嘴裏問着,“妹,你是不是聽說什麼了。”

常氏搖頭,手上動作不停,“二兄,你與我說實話,熥兒所爲,是不是你們教的。如今,皇上皇后,都能看出熥兒和他那幾個叔叔的不對付。”

“皇上雖然不去多說,但太子一直團結兄弟。如今突然的這樣,太子他心裏,總是過意不去。奈何皇上堅持,太子也無可奈何。雖然如此,可太子他心裏,總有這麼一個芥蒂。”

“熥兒與你們走的最近,除去教書師傅,就只剩你們了。我心中害怕,害怕是你們拾掇的熥兒。若是這樣,可是滅九族的大罪!”

常升心裏頭,被說的心中發麻,可他還是搖一搖頭,“吳王聰慧,這些事兒,哪兒用我們去教。”

“再說了,若真是我們拾掇的。皇爺他還能留常家到現在?你都說了,這是誅九族的大罪,那皇爺自然也留不得常家。常家如今安然無恙,自然與常家無關。”

拾掇朱允熥,常升可幹不出這事兒來。他也不敢去幹,每日不知多少雙的眼睛,在盯着他看。

常升覺得,只要朱元璋不提這事兒,那便能“矇混”過去。

可常氏,卻不似常升說的那樣,把心放寬。微微的嘆氣,接着說道,“說的不假,可太子心裏,如何想的,卻又不知。”

“天下人,都只道太子仁義,可再仁義,他也是大明朝的太子,日後的大明皇帝。如此於國不利,於藩王不利的話,太子可不如皇上看的通透。說句不該說的,日後太子即位,第一個找上的,不就是咱們常家嘛。”

常升臉色驚變,他緩緩的抬起頭,不可思議的看着常氏。

常氏反倒是笑了,“既然不是你們拾掇的,那就好。熥兒怎麼做,只要皇上沒說是錯,那就不是錯。太子明禮,自然也懂。你是熥兒的舅舅,幫襯着,也是最好。”

“可千萬別因此,搭上了整個常家。熥兒再如何,他也一直都是皇子皇孫,常家卻不一樣。”

“常家得先保着自己,日後才能護着熥兒。要讓陛下和太子看到,常家是忠於大明朝,而不是那個勢大的母族。”

說着時,常氏還輕輕拍了拍自己的肚子,柔聲說道,“只要有熥兒和他,常家就沒落不了。卻怕咱們自個兒,心裏着急了。先做好爲臣本分,這比什麼都強。”

第一百六十九章 名正言順

看着常氏微微隆起的肚子,常升有些愣神。話是在理,卻又無理。

曾多時,常家將全部的寶,都押在朱雄英身上。所幸,朱雄英正當得寵。最好的師傅,最好的侍從。

不幸的是,朱雄英突然沒了,常家猶如沒頭蒼蠅,頓時沒了主意。

這時,朱允熥取代了朱雄英的位置。

如今,朱允熥也已經七歲。朱標在這個年紀時,已經開始有了自己的班子。建國之後,更是大明朝半數的人才,都在太子東宮。

僅僅一個吳王,對常家來說,遠遠不夠。他們雖然心急,卻也無可奈何。

再看一看常氏的肚子,常升不由自問:常家,還能等得到那個時候嗎。

“皇爺若是下旨,吳王爲太孫,那常家就高枕無憂了。不僅是咱們,還有舅舅,其他的叔父們,可都盼着這一天呢。”

常氏突然的站起來,語氣嚴厲,“二兄,你糊塗。若只是舅舅對外甥那般,皇上和太子,都沒話可說。可現在的常家,功利心太重。”

常升不說話,腦袋耷拉着。

盯着地面上的花瓣,看的入神。在常升心裏,想的是馬皇后在十五年病重時說的話。

“爲大明社稷,陛下謹記,嫡長不可亂。”

常升漸漸開口,說着只有兩個人能聽着的話,“自打燕王就藩,他私招北平人爲北平兵。此舉雖不違大明律,卻亦是大忌。藩王在外,私自募兵。換做是誰,也得起這個疑心。”

“可咱們的太子,對幾位藩王,可真是心放到了肚子裏。秦王帶去的,是揚州兵。晉王帶去的,卻是鳳陽兵。”

“秦王跋扈,多有不軌。欺男霸女,無惡不作。晉王多疑,寧可不做,也不願做錯。而燕王,私募北平兵。這些,皇爺都是知道的。”

“你就說吧,頭代藩王,都這個樣子。那再往後,藩王還能當的起來守土戍邊的重任?皇爺他知道這些,只是心疼兒子罷了。”

常升長長的呼出一口氣,握緊拳頭,“皇爺本是一直猶豫,自己定下的規矩,可不想自己就這麼給破了。這些年,皇爺也一直召見大臣們,商討此事。說白了,皇爺就是得有一個,能說動他的理由。”

“削藩,從來都不是一個人的事,這是整個大明朝的事!太子心思重,又是穩當,自然不想做這些冒險的事。可無論是皇爺,還是太子,不都是把這些擔子,壓給了後人嘛。”

“暫且說,吳王就是大明朝的後世之君。你說,他能不動嘛。皇爺之所以能下定決心,無非就是吳王與皇爺說的話。”

這些都是前朝的事,常氏也不曾去打聽。

但既然從人嘴裏說了出來,那便不是什麼祕密。聽了常升這麼一大串,常氏更加好奇了,“熥兒說什麼了。”

常升輕輕的一笑,竟有些自豪,“吳王說,邊將可換,塞王卻不可換。”

“換邊將,那不過是一道旨意的事。但換塞王,那可是要動祖宗之法的。因此,吳王一直覺得,藩王可有,塞王不可有。”

常氏默默不說話,她也不能說話。

這些事兒,自己能聽着,就已經是犯了大忌。細想之下,其中的幾分道理,常氏也是明白的。

朱元璋可以保證,他的兒子們安分守己。同樣的,朱標也可以保證他的兄弟們。可再往後,如果藩王一直如此權勢過大,那藩王將一直都會是朝廷的威脅。

畢竟,藩王可以有很多個,皇帝卻只有一個。

“所以...”

常升繼續說着,“所以,吳王覺得,削藩勢在必行。”

“可就怕...”

“就怕什麼?”常氏追着問道。

“就怕,吳王此舉,名不正言不順。他一個未就藩的藩王,如何能去對自己的叔叔們,指手畫腳。若是太孫,倒也罷了,畢竟是儲君。可一個吳王,遠遠不夠。那些書生的嘴,厲害着呢。而且咱們太子,又親近文人讀書人...”

許久以來,常升都不明白,爲何朱元璋什麼都默許朱允熥去做,卻一直不願意給朱允熥名分呢。

很多事情,一個儲君的名分,做起來不更得心應手嘛。

可就是事與願違,儲君之位,遲遲空缺。尊如吳王,也真正的奈何不了三位塞王。

常氏慢慢的抬起頭,一語驚醒夢中人,“儲君,皇上是等着太子點頭呢。或者說,皇上沒想過立太孫。這種大事,他要留給太子去立。”

常升更加頹然:是啊,太子正值壯年,憑啥這時候再立個太孫。

“所以,咱們常家,就得站在吳王這一邊。軍功,是咱們常家最大的短板。爹走了之後,咱們可就沒軍功了。這一次老三跟去高麗,吳王可真是想到了咱們都沒想到的。”

“明日我就進宮,去和太子陳述利害。宮裏頭,已經出了對吳王不利的風言。這個時候,咱們不上,吳王還能指望誰。”

第一百五十四章 報喜

要說朝廷之中,誰家權最大,那一定是魏國公徐家。可若說,誰家勢最大,就只能是開國公常家了。

宮裏宮外,遍佈着常家的眼線。

對此,朱元璋始終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

自打兩家結親,常家的權力,被極大的限制。除了掛着一個開國公的名號外,常升幾乎沒有太多的權力。作爲武將,他甚至鮮有帶兵出征。

其中緣由,都是心知肚明。

正因爲是這樣,這一次常森跟着往北邊去。常家對朱允熥,可謂是感恩戴德。

出宮門往西,並不十分寬闊的路上,常參騎着馬,橫衝直撞。若是放在平時,他怎麼也不敢在城裏騎馬。只是今天,他不敢耽擱一點。

“讓開點,傷着了,算誰的。”常參罵了一句,一腳踢在馬肚子上,嘴裏不停的唸叨。

“再快些,再快些。”

到了開國公府門口,常參從馬上摔下來。不顧四肢的疼痛,常參一瘸一拐的往裏走,“爺,大事!”

聽到動靜,常福打裏頭出來,不禁罵道,“幹啥呢,慌里慌張的,像個什麼樣子。再讓二爺瞧見,他又要打你板子了。”

常參拖着左腿,貼在常福耳邊,“爺,宮裏頭剛剛來的消息。”

“大小姐,又有了身子,太醫進進出出坤寧宮,不能有岔。皇后娘娘懿旨,太子妃賞住坤寧宮東閣,賜偏院。皇爺有旨,打今兒起,三爺協理朝政。曹國公卸大都督府,由咱們家二爺,繼續擔着。”

短暫的錯愕之後,常福咂咂嘴,“天老爺,咱們這是救了老天爺吧。”

回過神來,常福竟然面露猙獰,咬着牙,一字一頓,“三爺協理朝政,小姐又有了身子。你到後頭,傳下去,讓兒郎們都活動活動筋骨。咱們家二爺說的對啊,三爺遲早有用到咱們的一天。”

說完,常福立刻轉身,抬腳就回了府裏,“閉門謝客!今兒,不管是誰來了,都不準開門。”

“常家上上下下,三日內不得出府,就是餓死都得死在家裏!越是這個時候,常家越要沉得住氣!嘴,都給放嚴實了。走漏半點的風聲,就別怪我翻臉不認人了!”

宰相門前七品官,作爲開國國公之一的常家的管家,常福深知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

重大的事情,他做不了決定。但他同樣知道,不能給常家添麻煩。

連着穿過幾道拱門,常福到了後院。

透過後院的竹林,常福隱約看到常升的身影。他躡腳躡步走過去,恭敬的站在離常升最近的拱門,“二爺,咱們常家,有大喜事了。”

常升正在寫字,所謂喜事,卻不是十分的感興趣,“說吧,什麼事。”

常福強壓心中的激動,“二爺,小姐又有了身子,皇后娘娘賞住坤寧宮呢。皇爺還下旨,打今兒起,吳王協理朝政。曹國公卸大都督府一職,由您頂上。”

“二爺,三喜臨門啊!”

常升手中的筆,落在紙上,砸出一大塊的墨跡。他半張着嘴,久久的不能合上。

不知已經多久了,常家都沒有這麼大的事了。上一次,還是朱允熥出生。